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不动产登记大厅外的露天停车区,热浪翻滚着让人喘不过气。
车玻璃的另一侧,方建国的咆哮声像海啸般一波接一波袭来,即便隔着密闭的车窗仍然震耳欲聋。
「林雨欣!你今天是想造反了是吧!全家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你倒好,居然在这种场合闹情绪!」
「真是太不像话了!买房这么重要的事情,子豪那边资金周转困难,借用一下怎么了?你非要在今天闹事,是不是成心想让我们家鸡犬不宁!」
林雨欣一动不动。
她的视线凝固在自己双腿上那份才办完手续、还带着手心余温的购房协议。
那份文件已经被撕成了碎片,密密麻麻散落一地。
中介经纪人的签名在纸片中央被撕裂开来。
方志强在外头拼命拉扯着老爸,额头的汗珠滚滚而下,表情里写满了哀求。
「爸,别再说了!雨欣只是一时想不通!」
「想不通?我看她就是有意作妖!娶了这样的老婆,真是祖宗造孽!」
林雨欣猛然按下车窗升降键。
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阻隔,车内只剩下冷气机的嗡鸣声和胸口那股无边的虚空感。
她取出手机,手指在触屏上滑过,很快找到了那个印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拨号键按下。
「嘟……嘟……」
「喂,雨欣,咋啦?你们搞定了吗?晚上咱们一块儿庆祝庆祝!」
听筒那边传来闺蜜赵婷活泼的嗓音。
02
林雨欣张口,声音冷静得连她本人都觉得陌生。
「婷婷,我打算离婚。」
电话那头瞬间失去了声音。
赵婷语气骤变:「你现在在哪?是不是方志强那个软骨头又惹祸了?还是他那对奇葩公婆又在搞事情?」
「在不动产登记中心。」
林雨欣望着窗外,目光定格在那对还在争执的父子身上,就像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哑剧。
「你认识的律师里面,最专业的,专门打离婚官司的,赶紧把微信名片推给我。」
「收到,马上!你等我,我这就过去找你!」
「不用,我能搞定。」
通话结束。
车门「咔」地一声拉开,方志强带着满身燥热挤进车内,伸手想要抢夺林雨欣的手机。
「雨欣,你刚才给谁通电话!别任性了行不行!有什么事不能回家再商量?」
林雨欣抬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刃般直射向他。
方志强的手僵在半空,被那种眼神钉住,竟然不敢再向前挪动半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雨欣。
结婚这五年来,林雨欣向来温柔贤惠,就算受了委屈,顶多回房间独自消化一会儿。
可此刻,她的眼神里空无一物。
没有爱意、没有憎恨,甚至愤怒也荡然无存。
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死寂。
03
「方志强。」
林雨欣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准备了五十五万的首付款,结果刷卡的时候,账户空空如也。
你是不是早就清楚了?」
方志强的眼神开始躲闪,嘴唇微微颤动,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
「看着我。」
林雨欣的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方志强只好硬着头皮对上她的目光,眼底的慌张与愧疚再也藏不住。
「我爸……他也是为了子豪考虑。」
他终于吐出话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子豪说他跟朋友合伙开公司,就缺一笔起步资金,我爸心疼弟弟,所以……就把钱暂时借给他用了。」
「反正都是一家子,他承诺等生意赚钱了,立马就还给咱们……」
「一家子?」
林雨欣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扯动,却透出一丝悲凉,根本不是笑意。
「方志强,你还记得这张卡吗?」
林雨欣从包里掏出另一张银行卡,狠狠摔在仪表盘上。
「你爸方建国,五年前交给我的。
他说,我们年轻人花钱没数,存不下钱。
让他来替我们保管,每个月固定存进一万,向你保证绝不动用。」
「他说,'我跟淑华吃了一辈子苦,就盼着你们小夫妻能过得舒坦,早点住进自己的大房子。'」
林雨欣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当年那些动人心弦的话语,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对她愚蠢至极的讽刺。
「为了这个'大房子',我五年里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四百块的衣服。」
「为了这个'大房子',我天天上下班挤两个小时的地铁,连打车的念头都不敢有。」
「为了这个'大房子',我们两个省吃俭用,每月工资一发,第一时间就是准时往这张所谓的'家庭理财卡'里转一万块。」
「整整五十五万。」
「你说是挪用?」
林雨欣的声音陡然拔高,「方志强,那不叫挪用,那叫盗窃!」
04
方志强被她的怒火震住了,身子一缩,结结巴巴地辩解:「雨欣,你别说得这么难听……那是我爸,他怎么可能会偷儿子的钱……」
「那不光是你一个人的钱!」
林雨欣打断他,「那里面有我二十八万!是我一块一块省下来的血汗钱!」
「我最后问你一次,」林雨欣死死盯着他的双眼,「你什么时候知道卡里钱没了?」
方志强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不敢正视林雨欣,视线在车里四处飘忽。
「就……就上礼拜……」
「上礼拜?」
林雨欣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荒诞的光,「上礼拜你就知道了?所以这整整一周,你看着我兴致勃勃地看房子,签协议,请假来办手续,却一个字都不提?」
「你眼睁睁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等着出丑?」
方志强慌了神,他死死抓住林雨欣的胳膊,急切地说:「不是那样的,雨欣,你听我说!我爸讲他会想办法,今天肯定能凑齐钱,我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我本来想着,一切顺利的话,你就不用知道了,省得你多心,破坏咱们全家的和气……」
「全家的和气?」
林雨欣用力甩开他的手,力气之大让方志强有些措手不及。
「方志强,在你眼里,我、方子豪、你爸妈,我们到底算不算一家人?」
「当然算!」
「那为什么方子豪缺钱,就能毫无顾忌地拿走我们全部的积蓄?」
「为什么我辛辛苦苦攒的钱,要去填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的窟窿?」
「为什么你们一家人联手骗我,还觉得这是为了我好,为了'和气'?」
林雨欣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炮弹般猛烈轰向方志强。
他彻底愣住了,嘴唇翕动,完全说不出话来。
05
突然,车窗被人猛力拍打,这次是方建国用拳头狠狠砸着。
「方志强!给我出来!一个大男人被老婆拿捏成这样,周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林雨欣!告诉你,这事没完!今天你不给个交代,休想离开!」
方志强看看窗外暴怒的父亲,又看看车内面无表情的妻子,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
「雨欣……求你了……咱们回家吧,回家我跪下给你赔罪。
我妈心脏不好,要是她听说咱们因为这个闹离婚,肯定撑不住……」
他又开始用老一套的方法道德绑架。
过去五年,这招每次都管用。
但今天,林雨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看了很久。
接着,林雨欣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热浪铺天盖地。
方建国见她下车,以为她要妥协,正想继续教训她,却见林雨欣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她走到方志强那侧的车门,拉开车门,从仪表盘上拿起那张银行卡,放回自己的包里。
然后,她看向车中手足无措的方志强,冷冷地说:「方志强,从现在开始,你的家人不再是我的家人。」
说罢,她转身果断走向停车场的出口。
方志强和方建国都愣住了。
「林雨欣!你给我站住!」
方志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林雨欣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把话说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干什么?」
方志强抓住她的手臂,满脸迷茫与焦急。
林雨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了五年的男人。
「字面意思。」
她淡淡地说。
「房子泡汤了,首付也没了,这段婚姻,也没必要继续了。」
「你和你父母、你弟弟,你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而我,林雨欣,不奉陪了。」
她用力挣脱他的手,手机恰好震动,是赵婷发来的律师联系方式。
她的步伐没有任何迟疑。
06
当林雨欣回到家时,夜色已经笼罩下来。
她用钥匙开门,客厅的灯光刺眼得像刀子。
张淑华正端坐在沙发中央,茶几上一片狼藉,纸巾撒了一地。
看见林雨欣进门,张淑华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猛地拍打大腿,眼泪夺眶而出,嚎啕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个儿媳妇,怎么就成了我们老两口的催命符啊!」
「不就是帮你小叔子借了点钱吗!你就要闹离婚,非得让我们方家断子绝孙啊!」
她一边哭喊,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样子痛苦得仿佛随时要断气。
跟在林雨欣身后进门的方志强和方建国,像是这场闹剧的观众,让这混乱的场面更加荒诞。
方志强慌忙上前,想要安抚张淑华:「妈,您别这样,冷静一下,好好说话,您的身体……」
方建国则狠狠关上门,发出震天的巨响,指着林雨欣毫无波澜的脸,怒吼:「你还知道回来!在外面给我们方家丢脸,现在还想回来气死你妈是吧!」
林雨欣对这场混战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沙发旁,把包放在单人沙发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好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方建国见林雨欣不说话,以为她服软了,更加嚣张。
他重重坐下,翘起二郎腿,摆出家长的架势,拍着桌子说:「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那笔钱,是给子豪的!子豪是谁?是志强的亲弟弟,是我的小儿子,是咱们方家的根!」
「他要创业,要娶媳妇,这是大事!你作为大嫂,应该伸把手,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不过是'临时调用'一下,至于这样闹,让街坊邻居看热闹!有没有一点当人家媳妇的样子!」
旁边的方志强已经急得满头是汗:「爸,您就别说了……」
「闭嘴!」
方建国怒视方志强,咬牙道,「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这时,一直紧闭的房门微微开了条缝,方子豪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看好戏的神色。
林雨欣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缓缓回到方建国和张淑华的脸上。
她没有露出愤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07
在方家人越来越猖狂的咒骂声中,林雨欣弯下腰,从包里慢慢取出纸笔。
这个动作立即让客厅的喧嚣戛然而止。
张淑华的哭声卡在了嗓子眼。
方建国敲桌子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林雨欣把纸笔放到茶几上,推向客厅中央。
「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说完了,那就来算算账。」
她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壹」。
「第一,钱。」
「我们婚后共同储蓄,截止上周五,总额五十七万两千四百元。
这笔钱由我负责打理,过去五年,平均年化收益百分之七点五。
按照婚姻法,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占一半。」
「本金二十八万六千两百元,加上这部分本金五年产生的收益,总计三十六万八千元。
这是你们应该还我的第一笔钱。
零头我不计较,三十七万,请在一周内转到我账户。」
林雨欣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数字都清晰得像在念财务报表。
方建国的嘴巴微微张开,竟然说不出话来。
张淑华则呆呆地盯着那张纸,哭泣的情绪完全被抽离了。
林雨欣没有停顿,又在纸上写下一个「贰」。
「第二,房子。」
「现在我们住的这套房子,首付我出二十五万,你们家出十万。
婚后五年,我们共同还贷,总共六十期。
房子的增值和共同还贷的部分,都需要分割。」
「按照法律,首付部分按比例分,婚后还贷及增值部分五五分。
明天我会请专业评估机构上门估价,评估费我先垫,之后从你们的份额里扣。」
方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冲上前,想要抢走林雨欣手里的笔。
「雨欣!你别写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啊!」
林雨欣轻轻一侧身,巧妙地避开了他。
然后,她笔下写下了最后一个「叁」。
「第三,离婚。」
这两个字落下,林雨欣盖上笔帽,清脆的「咔」声在客厅里回荡。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08
连门缝里偷看的方子豪,都缩了回去,悄悄关上了门。
「疯了……你真疯了!」
方建国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林雨欣,手指抖个不停。
张淑华也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开始拍打自己的大腿,这次的哭声里夹杂着真实的恐慌:「这是要我们方家的命啊!志强,你快劝劝她,让她收回这些话!」
方志强紧紧抓住林雨欣的手臂,用了很大的力气。
「雨欣,我求你了,别冲动。
钱没了可以再赚,工作丢了可以再找,咱家不能散啊!」
「你忘了我妈心脏不好吗?她要是知道咱们离婚,肯定受不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又是这套老调重弹。
以前,林雨欣总会心软。
但今天,林雨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方志强,你同意你爸拿走我们所有存款去填你弟的窟窿时,有想过我也会承受不住吗?」
「你看着我为了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家,满怀希望地去看房、签协议、请假办手续时,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眼看着我在中介面前,像个笑话一样被人围观、被人羞辱时,有想过我会多难堪吗?」
林雨欣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方志强心上。
「现在,该你说说,你的家人承受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雨欣用力,一根一根掰开方志强的手指。
「从你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说完,林雨欣不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方家三口面面相觑。
几秒后,卧室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方志强心里一慌,他立刻冲到卧室门前,用力拍门:「雨欣,开门!咱们再谈谈!我愿意给你跪下认错!」
然而,门始终紧闭。
几分钟后,门终于打开了。
林雨欣拖着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脸上的妆也卸得干干净净,看起来清爽而利落。
她没有理会客厅里的人,径直走向大门。
「林雨欣!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
方建国在身后发出了最后的威胁。
林雨欣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体不禁停住。
09
她回过头,目光掠过方志强绝望的脸,扫过张淑华愕然的表情,最后落在方建国那张怒不可遏的脸上。
「放心,我不会再回来。」
「还有,我的律师姓李,明天他会正式联系你们。」
话音落下,林雨欣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屋内所有的声音。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准时响起。
方家三口一夜未眠,此时都顶着红肿的眼睛坐在客厅里。
张淑华的哭声已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方建国不停抽着烟,一根接一根,茶几上的烟灰缸早就满了。
方志强则死死盯着门口,像尊望妻石。
门铃声让他浑身一震,他瞬间跳起来,想去开门。
「我去开,我要跟雨欣道歉!」
方建国一把拉住他:「你给我坐下!让她自己进来!一点规矩都没有!」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然后沉寂下来。
几秒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传来。
咔哒。
门打开了,林雨欣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职业装、拎着公文包的女性。
是赵婷。
林雨欣的大学同学,也是她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你们……」方志强震惊地看着赵婷,话梗在了喉咙里。
林雨欣毫不在意他们的反应,直接换了鞋走进来。
「我来拿我的个人物品。」
林雨欣的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坚决。
「赵婷会全程陪同,确保我的财产安全。
你们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为接下来的财产分割做初步清点。」
赵婷对方家三口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极其专业:「你们好,我是林雨欣的代理律师,姓李,我的事务所叫李明律所。」
方建国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张淑华的抽泣声也停了,她看着赵婷,仿佛看到了不可阻挡的洪水。
方志强的嘴唇微微颤抖,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林雨欣拖着两个提前让跑腿送来的空箱子,径直走向卧室。
方志强立刻跟上去。
「雨欣,咱们谈谈,就我们两个。」
「雨欣,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个人渣,我不配活着!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的声音满是恳求,手伸出来,想要抓住林雨欣的胳膊。
10
这时,赵婷快速上前,挡在方志强和林雨欣中间。
「方先生,请保持距离。」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力量。
「我委托人现在不想跟您有任何私人交流,如果您有话说,可以通过我转达。」
方志强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林雨欣已经打开了衣柜。
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一件件取下,快速叠好,放进箱子里。
春夏的衣服装一个箱子,秋冬的装另一个。
她的动作娴熟而坚决,没有一丝迟疑。
方志强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林雨欣一点点把她的那一半从衣柜里清空,原本满当当的衣柜一下子显得空荡荡的,格外刺眼。
「雨欣,你把衣服都拿走了,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那些护肤品你别碰,都是我买给你的……」
林雨欣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梳妆台,把台面上的瓶瓶罐罐一个个装进提前准备好的收纳箱里。
她甚至拿出手机,翻看购物软件的订单记录,核对了一下。
然后,她从那堆瓶罐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精华和一盒面霜,随手放回梳妆台上。
「这两样是你买的,还给你。」
方志强觉得心脏被狠狠挤压,呼吸困难。
林雨欣收拾完卧室,又拖着箱子往书房走。
方志强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后面,不停重复那几句苍白无力的话。
「我错了。」
「咱们重新来过。」
「别这样对我。」
在书房,林雨欣的目标很明确。
她开始收拾各种证书、毕业证和学位证,还有她专业相关的书籍。
她走到书架前,一本本抽出书籍。
当抽出一排厚厚的注册会计师教材时,后面掉出一个黑色硬壳的笔记本,重重砸在地上。
方志强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弯腰想去捡。
「这是我以前的日记,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动作很快,但语气里的慌乱却藏不住。
林雨欣的反应更快。
她一脚踩住那本笔记本,然后弯腰捡了起来。
方志强的手僵在半空,像被冰冻住了。
11
林雨欣盯着他,低头翻开笔记本。
方志强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
第一页,记着一个三年前的日期。
【转账:2500。
用途:爸买新手机。】
林雨欣的手指在这里顿了顿。
她翻到下一页。
【转账:4000。
用途:妈报老年大学。】
【转账:1800。
用途:子豪驾照考试费。】
一笔接一笔。
金额都不算大,几百、一两千,最多的一笔也就六千。
但是,日期密密麻麻,几乎每个月都有。
【子豪买电脑:9500】
【爸妈结婚纪念日旅游:7000】
【给子豪生活费:2500】
林雨欣慢慢翻着每一页,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方志强静静站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最后变得惨白。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林雨欣,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这本账本,记录了整整三年的生活。
三年,一百二十多笔转账。
总金额,林雨欣心里算着,已经超过十七万。
而这些钱,全都是从他们共同的工资卡里转出去的。
那张卡,每个月都会存入固定比例的工资,作为家庭的共同储蓄和理财资金。
原来,在方建国提出要「保管」那笔二十八万的存款之前,方志强这只小蚂蚁,已经在背后偷偷搬了三年的家。
这不是愚孝,也不是软弱。
而是长达三年的,彻头彻尾的背叛和偷窃。
林雨欣合上笔记本。
她没有哭,也没有抖。
只是抱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方建国还在抽烟,张淑华懒洋洋靠在沙发上。
见林雨欣出来,张淑华又准备开始她的表演。
「雨欣啊,志强他知道错了,你就……」
林雨欣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跟出来的方志强身上。
走到客厅中央,方家三口都盯着她。
「方志强。」
林雨欣叫出他的名字。
随后,她扬起手,把那本黑色笔记本狠狠甩在方志强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笔记本虽然不重,但那种羞辱感让人难以承受。
它掉在地上,摊开的页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林雨欣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
方志强捂着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建国和张淑华也愣住了,目光落在地上的本子上,脸色瞬间变白。
那种惊慌,已经无法用任何表情遮掩。
12
林雨欣一步步逼近方志强。
「三年前你跟我说公司效益不好,项目奖金发不出来,要节省开支。
可你转头就给你弟弟买了个九千五的电脑。」
「去年我生日,你说忘了,第二天拿支口红敷衍我。
而就在前一天,你刚给你爸妈转了七千块去旅游。」
「每个月,你都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给你那个啃老的弟弟转生活费。
而你却说你在坚持给我们的未来做定投基金。」
每说一句,方志强的身体就抖一下。
「方志强,你不是软弱,也不是没主见。」
「你是个骗子。」
林雨欣直视着他,一字一顿。
「你是那个躲在家人背后,偷偷拿自己老婆钱的……小偷。」
「小偷。」
最后两个字,林雨欣轻声却坚定地说出,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方志强捂着脸,身体摇晃,像失去了支撑。
地上的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正好写着【子豪买电脑:9500】。
张淑华的脸色不停变换,从苍白到青紫,看着林雨欣,她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被旁边方建国的动作打断。
方建国猛地抢过笔记本,「啪」地合上,重重摔在茶几上。
茶几上的烟灰缸被震了一下。
「够了!」
方建国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吵什么吵!一家人为了钱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他指着林雨欣的鼻子。
「你嫁到我们方家,就是我们方家的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志强把钱给自己爸妈和弟弟有什么错?」
「一家人不分彼此!你这么斤斤计较,是不是没把我们当家人!」
这番话,林雨欣听了整整三年。
以前,她会选择退让,为了方志强的面子去妥协、去委屈求全。
今天,林雨欣静静注视着方建国,一个字都不说。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感情,像要把方建国的心撕碎。
「你看什么?」
方建国越发愤怒,「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银行卡里还有多少钱!那二十八万本来就该用来给子豪买房的,现在志强只是提前用了一点,你就要闹得天翻地覆!」
「我告诉你,林雨欣,你要是敢离婚,一分钱都别想拿走!方家没有对不起你!」
方建国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林雨欣脸上。
「你要是敢闹,我就去你那什么破公司,告诉你老板和同事,你是个不孝顺公婆还欺负丈夫的女人,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张淑华在旁边帮腔,装模作样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雨欣啊,你爸也是气急了说胡话,一家人别闹到那一步啊……」
方志强拉着方建国的胳膊:「爸,您别说了!」
「别说?我说错了吗?这个家还轮得到她指手画脚?」
方建国一把甩开方志强的手。
就在这时,林雨欣终于有了动作。
13
她不理会方建国的咆哮,也不理会张淑华的假哭。
只见林雨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起的屏幕被她轻轻点开,一个红色的录音标志出现,时间从02:15开始跳动。
她高高举起手机,屏幕对着方建国。
「方叔叔。」
林雨欣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客厅里所有的喧嚣。
「你刚才说的每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方建国的咒骂卡在喉咙里,张淑华的哭声也停了,方志强全身僵硬如石头。
林雨欣依然面无表情,继续说:「你说我嫁到方家,我的钱就是方家的钱,这叫非法侵占婚前财产。」
「你还说如果我离婚,就让我净身出户,甚至去我单位闹,让我身败名裂,这叫威胁、恐吓,加诽谤。」
「还有。」
林雨欣的目光从方建国移向张淑华,最后落在方志强身上。
「这本账本上,清清楚楚记录了三年来,总金额十七万三千六百元。
这是方志强对我进行的婚内财产转移和盗窃。」
「更有甚者,你们以保管的名义,拿走我们买房的二十八万存款。」
「还有那些我刚刚才知道的,被你们用各种理由拿走的钱。」
林雨欣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让人胆寒的数字。
「加起来,六十五万。」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可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
「方叔叔,您觉得,这种情况会判多少年?」
整个客厅里,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方建国的脸色从红涨变成猪肝色,他指着林雨欣,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你……你……」
一个「你」字,他断断续续说了半天,却再也吐不出第二个字。
张淑华彻底傻了,瘫在沙发上,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门「咔」的一声开了。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看谁来了!」
一个轻快的男声传来。
小叔子方子豪兴高采烈地走进来,搂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孩,脸上挂着幸福的笑。
女孩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两人一进门,就感觉到客厅里凝重的气氛。
方子豪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怎么了?吵架了?」
他看见爸妈脸色难看,又瞥见低头捂脸的方志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站在中央、握着手机的林雨欣身上。
「嫂子?」
方子豪的女朋友也察觉到不对劲,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服。
14
方子豪还没搞清楚状况,就看到地上散落的笔记本,还有他哥脸上明显的红印,心里立刻冒出一股不满。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动手了?我哥不就是借了点钱吗?他都道歉了,你就别揪着不放了。」
他走上前,挺理直气壮的。
「不就是几十万吗,搞得这么僵干什么?都是一家人。
等我以后发财了,肯定加倍还!」
而他的女朋友听到「几十万」,脸色微微变了,但没说话。
林雨欣看着这个被惯坏的孩子,心里只觉得无奈,连愤怒都没有。
她慢慢收起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她目光如电地看向方子豪,字字如刀,清晰而坚定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