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你这又是何苦?”
给我看事儿的刘姨,吐了口烟,浑浊的眼睛,像是一眼就能看到我身上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仙家找上你,是你的缘分,也是你的劫数。你再这么硬挺下去,我跟你说,你这小命,早晚得挺没了!”
我攥着衣角,声音都在抖,但嘴上,还是不服软。
“刘姨,我求你了……我不想当什么‘弟马’,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就想过正常日子!我一个读了大学,在写字楼里上班的人,你让我回家供桌狐狸黄仙,我……我丢不起那人!”
刘姨把烟一掐,冷笑一声。
“丢人?呵,闺女,你很快就会知道。”
“跟丢命比起来,丢人,那叫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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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苏晴的生活,是那种朋友圈里最招人嫉妒的“标准范本”。
她在市里一家不错的广告公司上班,有个谈了两年、感情稳定的男朋友张伟,两人计划着再攒两年钱,就付首付,结婚,生个娃。
日子,平淡,但有奔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最开始,是身体。
她明明二十六七的年纪,身体却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天到晚,没精打采。去医院,抽血、拍片,里里外外查了个遍,所有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苏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男朋友张伟心疼地给她捏着肩膀,“你们那个新来的总监,太不是东西了,天天让你们加班。”
苏晴也觉得是。可她请了年假,在家躺了整整一个星期,身体,却更虚了。
后来,是运气。
她开始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的那种。
准备了半年的升职方案,临到头,被同事截了胡。走路,能平地崴脚。开车,能被三轮车追尾。就连买个彩票,她选的号,都能跟中奖号码,完美地错开每一位数。
“小晴,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犯小人’啊?”张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咱去庙里拜拜?”
“拜什么拜!”苏晴当时,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张伟,我跟你说,这都是巧合,是概率问题!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怎么也信这个?”
张伟没再说话,但他看苏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担忧。
再后来,就是更邪门的事了。
她开始,总感觉屋里,还有“别人”。
02.
那种感觉,很微妙。
有时候,是深夜,她睡得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人,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是洗澡,她总感觉浴室的镜子上,会一闪而过一个模糊的、不属于她的影子。
“张伟,你……你有没有觉得,咱家……有点不对劲?”她终于忍不住,对睡在身边的男友说。
“怎么了?又胡思乱想。”张伟翻了个身,抱住她,“别怕,有我呢。”
可他的怀抱,却不再让苏晴感到温暖。因为,她总觉得,在她和张伟之间,还躺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那股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视线,让她夜夜,都如坠冰窟。
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里,总会出现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一身古代白袍、长发如墨、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人。
梦的场景,总是在一片开满了奇异花朵的、云雾缭绕的庭院里。
一开始,男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不说话。
后来,他开始走近,跟她下棋,弹琴,教她读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
“你到底是谁?”苏晴在梦里问。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像玉石相击,“重要的是,你很快,就会是‘我的人’了。”
苏晴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自己压力太大,幻想出了一个“梦中情人”。
可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失控。
她在现实里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每天早上醒来,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腰酸背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而梦里,那个白衣男人,离她,也越来越“近”。
他不再满足于下棋弹琴。他会坐在她的床边,用一种她无法抗拒的眼神,一看就是一夜。有时,他甚至会……伸出手,用那冰凉的、不似活人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那感觉,真实得可怕。
终于,张伟,也发现了不对劲。
“苏晴!”这天夜里,张伟猛地从床上坐起,打开了灯,脸色铁青地看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身上这股……这股檀香味,是哪来的?!”
苏晴也懵了。她抬起自己的手腕,闻了闻,一股极其清冷、好闻,却又完全陌生的檀香味,正从她的皮肤底下,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张伟的眼睛都红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别以为我傻!你最近,天天晚上说梦话,喊着什么‘先生’!早上起来,就跟丢了魂一样!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外面,背着我,找了别的野男人了?!”
“我没有!”苏晴百口莫辩,急得哭了出来。
“没有?那这味道怎么解释?!苏晴,我真是看错你了!”
那晚,他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张伟摔门而出,三天都没有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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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张伟走后,苏晴彻底崩溃了。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最严重的时候,她连喝口水,都会吐出来。体重,也从原来的一百一十斤,掉到了不足八十斤,瘦得像一个行走的骨头架子。
公司那边,因为她长期精神恍惚,频频出错,也把她给辞退了。
短短几个月,她从一个前途光明的都市白领,变成了一个失业、失恋、浑身是病的“怪物”。
她跑遍了全市所有的大医院,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可每一个医生,给她的答复,都一样:“苏小姐,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建议您……去看看心理科。”
就在苏晴被折磨得快要自杀的时候,她的母亲,从老家,给她带来了一个“土方子”。
“闺女,咱不去医院了。”母亲看着她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哭着说,“妈带你,去找你刘姨看看。她……‘懂’这些。”
刘姨,是她们老家一个远近闻名的“神婆”。
苏晴从小接受科学教育,对这些,是打心底里抵触。但看着母亲那张愁苦的脸,和自己这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她最终,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了。
刘姨的家,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小院,但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火味。
刘姨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脚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抽着一杆长长的旱烟。
她看到苏晴,没有问任何话,只是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磕了磕烟灰,“闺女,你这不是病,是‘缘’啊。”
“什么缘?”苏晴有气无力地问。
“是仙缘。”刘姨眯着眼,一字一顿地说,“有‘仙家’,看上你了。想收你当‘香童’,出马立堂口。”
“什么……仙家?”
“你身上这股味儿,是道行极深的狐仙,才有的檀香味。能被这种级别的‘大仙’看上,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磨难。”刘姨看着她,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羡慕,“他这是在‘磨’你呢。磨掉你的性子,磨掉你的尘缘,磨到你干干净净,点头应了他为止。”
这才有了开头那段对话。
苏晴听完,如遭雷击,她想反驳,想说这是封建迷信,可她这三年来,所有科学无法解释的遭遇,却又在疯狂地印证着刘姨的话。
“不……我不要!”她从炕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哭着求刘姨,“刘姨,你帮帮我!我不想当什么‘弟马’!你让他走!让他别再缠着我了!”
刘姨摇了摇头,脸上,是深深的同情。
“傻闺女,这不是我想不想的事。仙家选弟子,就像皇帝选妃子,你看上人家,是痴心妄想,人家看上你,那是你的命。”
“你若是不从,他就会一直‘磨’下去。直到……把你这条命,给磨没了为止。”
04.
从刘姨那里回来后,苏晴没有屈服。
她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和对现代科学的信任,让她决定,做最后的挣扎。
她开始在网上,疯狂地查找所有能找到的“驱邪”方法。
她去最有名的寺庙,花重金,请了开了光的护身符。可那玉佛,她戴在身上不到半天,就莫名其妙地,裂成了两半。
她听信网友的话,在家里挂满了桃木剑和八卦镜。结果,当天夜里,她就梦到那个白衣男人,站在一堆破碎的镜子前,冷冷地看着她,问:“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她甚至,从一个据说是“高人”的道士那里,求来了一道据说能“斩断仙缘”的符。她按照道士的吩咐,将符烧成灰,混在水里喝了下去。
那天晚上,她确实,没有再梦到那个男人。
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第二天,当她从昏睡中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小区的……人工湖里。
冰冷的湖水,已经淹到了她的脖子。如果不是晨练的保安及时发现,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湖里去的。
那一刻,她彻底感到了恐惧。
那个“他”,已经不仅仅,是出现在她的梦里了。他,已经开始,能影响,甚至,控制她的现实行为了。
她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成了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这件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失业,失恋,众叛亲离,如今,连自己的身体,都快要保不住了。
她这三年,所谓的“硬挺”,在那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的可笑,和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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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从湖里被救上来后,苏晴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
在昏迷中,她感觉自己,一直,停留在那片开满了奇异花朵的、云雾缭绕的庭院里。
那个白衣男人,就坐在她面前,煮着一壶茶。
他不说话,也不看她,仿佛,在给她最后的,考虑时间。
苏晴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当她从高烧中,再次醒来时,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刘姨的电话。
电话那头,刘姨似乎并不意外。
“想通了?”
“……嗯。”苏晴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疲惫。
“我答应。”
挂断电话,苏晴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眼角,滑落了一滴滚烫的泪。
那是,对她那段短暂的、再也回不去的“正常人生”,最后的告别。
那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她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庭院。
她走到那个白衣男人的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做出这个动作。
这,代表着她的……屈服。
“大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我服了……我真的服了。我答应你,立堂口,当你的‘弟马’……从今往后,我苏晴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俊美得不似真人的脸。
“我只想……求求你,放过我。也求求你,告诉我……”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白衣男人,终于,缓缓地,抬起了眼。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悲哀。
他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放过你?苏晴,你以为,这一切,是本座在折磨你吗?”
苏晴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白衣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抬头,仿佛在看穿这层梦境,看穿那无尽的、人类无法窥探的天道。
“我若不‘磨’你,若不逼你走上这条路,不出三月,你必将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苏晴彻底惊呆了:“为什么?!我……我到底怎么了?!”
白衣男人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和低沉,像是一口古钟,在她的灵魂深处,悍然敲响。
“因为,你以为你见到我,是‘因’。”
“你错了。”
“我找到你,是因为,你的‘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