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朕自登基以来,宵衣旰食,一日未敢懈怠。朕如此勤政,为何你们,却个个都贪?” 雍正皇帝的声音,像一块冰,砸在刑部大牢的地砖上。
戴着枷锁的老臣曹文彬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皇上,您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奴才的忏悔?”
雍正盯着他,没说话。他觉得,这老家伙的答案,可能会比他抄出来的金山银山,还要让他心惊肉跳。
01
雍正四年的秋夜,紫禁城里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四十五岁的雍正皇帝,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常服,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面。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窝深陷,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已经连续批了四个时辰的折子了。砚台里的墨,换了三次。案头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从睁开眼,到闭上眼,就这么一圈一圈地,永无休止地走着。他把整个大清的江山,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肩上。他自认为,从秦皇汉武到唐宗宋祖,没有一个皇帝,比他更累,更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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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换来了什么?
他拿起一份河南巡抚孙嘉善上的密折。孙嘉善的字,写得很好看,是馆阁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挑不出毛病。
折子里说,今年黄河大汛,全赖皇上天威,他恪尽职守,带领地方官民,严防死守。朝廷下拨的三十万两河工银,他精打细算,不仅将大堤修葺一新,还省下了三千二百两,一并缴回国库。奏折的最后,他用漂亮的楷书写道:黄河安澜,百姓安乐,皆赖圣恩浩荡。
雍正看了,心里头稍稍舒坦了些。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八个大字:“天下官员若尽如孙嘉善,朕何愁天下不定!”
他放下这本折子,又拿起了另一本。
这本,是步军统领衙门上的,关于抄没原户部侍郎曹文彬家产的清单。
曹文彬,前两天刚被他下旨革职抄家,打入天牢。这个老家伙,从他阿玛康熙爷的时候就在朝为官,干了一辈子,官声一直不算差。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那清单,厚厚的一沓。从他家里抄出的现银,就有一百二十万两。金银器皿,古玩字画,田产地契,加起来,怕是有三百万两都不止。一个户部侍郎,哪来这么多钱?
雍正看着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刚刚因为孙嘉善而舒坦了些的心情,瞬间又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想不通。
为了让官员们不贪,他想尽了办法。他发明了“养廉银”,给官员们发高薪,让他们体面地过日子。他又搞了“火耗归公”,把地方上乱七八糟的收费,都收归国有,断了他们贪腐的根子。
他杀的人,也不少了。从他登基到现在,因为贪腐被砍了脑袋,抄了家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菜市口的法场,几乎月月都要见红。
可为什么,这贪官,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而且一茬比一茬长得还肥?
他这么拼命地干,不眠不休地干,到底是为了什么?
雍正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他把手里的朱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墨汁溅出来,在他明黄色的袖口上,留下了一片刺眼的污迹。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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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得找个人问问。他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当一辈子拉磨的驴。
他要问问那个曹文彬。一个快死的人,嘴里头,兴许能有几句实话。
“来人!”他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贴身太监李德全,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躬身道:“奴才在。”
“备驾,”雍正的声音,又冷又硬,“去刑部天牢。”
02
刑部天牢,是全京城最阴暗、最潮湿的地方。
一走进去,一股霉烂、腐臭,还夹杂着血腥味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墙壁上,挂着昏黄的油灯,光线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幽幽的光。
雍正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了李德全一个人,远远地跟着。他提着一盏风灯,走在狭窄的甬道里。两边的牢房里,关着的,都是往日里在朝堂上人五人六的大官。现在,他们都成了披头散发,穿着囚衣的阶下囚。
看到那一身明黄色的身影,牢房里起了一阵骚动。铁链“哗啦啦”地响,有人在磕头求饶,有人在哭天抢地地喊冤。
雍正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到了最里头的一间牢房前。
这间牢房,是单间,还铺着一层干草,算是优待了。
曹文彬就坐在这堆干草上。他六十多岁了,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乱蓬蓬的,像一团枯草。身上穿着肮脏的囚服,脖子上,手上,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抬起头。当他看到是皇帝亲临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或是恐惧。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请安。就那么坐着,看着雍正。
雍正让狱卒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一股更浓的馊味,钻进他的鼻子。他皱了皱眉,把风灯放在地上,在曹文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曹文彬,”雍正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朕待你不薄。从你阿玛那朝起,你官至二品,执掌国家钱粮。你为何要贪?你家里抄出的那些金银,你吃得完吗?你花得完吗?”
他以为,曹文彬会像其他人一样,痛哭流涕地忏悔,或者赌咒发誓地喊冤。
可曹文彬没有。
他只是慢悠悠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墙上。他答非所问:“皇上,您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老臣这个罪囚,真是折煞老臣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皇上,您今天来,怕不是只想听老臣认罪的吧?”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像夜枭在叫,“您是心里头……有事想不明白,对不对?”
雍正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这个老家伙,死到临头了,心思还这么敏锐。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曹文彬看他这样,胆子似乎更大了些。他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好东西,然后慢悠悠地问:“皇上,听说今年河南的黄河水,特别安分?没给朝廷添乱吧?”
雍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不知道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耐着性子,冷冷地“嗯”了一声。
曹文彬像是没看见皇帝的脸色,自顾自地拍了拍大腿,赞叹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河南巡抚孙嘉善大人,真是百年一遇的清官,能臣啊!他不像老臣,没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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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提到了自己:“想当年,老臣在江浙当总督的时候,为了修一道海塘,堤坝还没修好呢,就先跟朝廷多要了三十万两银子。那账目,做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为了这事,没少挨先帝爷的骂。跟孙大人比起来,老臣真是又贪又蠢,惭愧,惭愧啊!”
他嘴里说着“惭愧”,可那表情,哪有半分惭愧的样子?分明就是一种赤裸裸的、幸灾乐祸的挑衅。
他故意把“清官”孙嘉善,和他这个“贪官”曹文彬,摆在一起。一个省钱,一个多花钱。一个账目干净,一个账目糊涂。
他这是在逼着雍正去想,这两人,这两种做法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雍正不是傻子。他立刻就听出了曹文彬话里有话。
他心里的那股怒火,慢慢被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他有一种预感,这个老家伙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解开他心中那个最大的谜团。
“曹文彬,”雍正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朕没工夫跟你绕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说清楚了,朕让你死得痛快点。”
曹文彬听了这话,又嘿嘿笑了起来。
“皇上,您别急。”他伸出戴着镣铐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牢房外面,“您想知道,为什么您越是勤快,这朝堂上的贪官就越多?为什么您杀的人越多,这国库的亏空就越大?”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烂牙,像个魔鬼一样,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想知道答案,您就得先听老臣给您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怎么修河堤的故事。”
03
雍正没有说话,他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干草堆,坐了下来。算是默许了。
牢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曹文彬似乎是在整理思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一口枯井里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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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康熙爷晚年的事了。有一年,黄河发大水,淹了七八个县,死了十几万人。皇上一怒之下,罢了当时的河道总督,把我,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时派到了河南。”
“我去堵决口,修南岸的大堤。另外那个人,去修北岸的大堤。皇上给了我们一人三十万两银子,说得明明白白,专款专用,一文钱都不许多花,也不许少花。谁的差事办得好,谁就能接那个河道总督的位子。”
曹文彬说到这,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嘲讽。
“皇上,您猜猜,去修北岸大堤的那个人,是谁?”
雍正心里一动,他已经猜到了。但他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曹文彬。
曹文彬自问自答:“就是如今圣眷正浓,被您夸作‘天下官员楷模’的,孙嘉善,孙大人。”
果然是他。
“我们俩,领了同样的差事,拿着同样的钱,可办事的法子,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孙大人那边,是雷厉风行啊。他一到任,立刻张贴告示,招募民夫,清点料石。每天都亲自去工地上巡视,一分一毫的银子,都算得清清楚楚。哪个工头敢克扣一点工钱,他当场就叫人拿下,打板子。他跟手下的人说,咱们办的是皇差,花的也是皇上的钱,一个铜板都不能乱花,不然就是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
曹文彬学着孙嘉善的口气,说得有板有眼。
“所以啊,他那边,工程进度快,账目也清楚。三十万两银子,他硬是一文钱没多花,赶在第二年汛期来之前,就把北岸的大堤,给修好了。修得那是漂漂亮亮,整整齐齐,跟用尺子量过一样。然后,他写了一份堪称范本的奏折,把自己怎么勤俭节约,怎么夙兴夜寐,怎么为国分忧,写得是感人肺腑。先帝爷看了,龙颜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他是个‘能吏’,是个‘清官’。”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看着雍正。
雍正心里头,也觉得孙嘉善这事办得漂亮。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官员吗?清廉,能干,还不多花朝廷一分钱。
“那你呢?”雍正冷冷地问。
曹文彬听了这话,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我那边,可就成了一锅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