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时间这东西,最会捉弄人。它能把山川变成平地,也能把海誓山盟吹得无影无踪。有时候,它还喜欢在人心里种下一根刺,这根刺不疼,也不痒,就是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让你觉得,人与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得清对方的脸,却摸不着对方的心。
那层玻璃,有时候是误会,有时候是偏见。
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懒得去擦干净它,就让它那么脏着,模糊着,直到有一天,阳光恰好照在上面,你才发现,玻璃后面的那个人,跟你想的,原来一点都不一样。
01
李默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辆陷在泥潭里的破车,无论他怎么踩油门,车轮都只是在原地打转,溅起一身的泥点子。他三十岁了,在一家不好不坏的公司里做着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每个月领着一份不高不低的薪水。这点薪水,放在这个城市里,就像往湖里扔了一颗石子,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他的女朋友张薇,谈了三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张薇的父母提出来的要求,像一座大山,压得李默喘不过气来。市中心的全款房,二十万的彩礼,一辆不能低于十五万的车。李默算了算,把他自己和他父母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也凑不齐一个首付。
张薇也开始变得不耐烦。她时常抱怨李默不够上进,不懂得变通,说他“死脑筋”、“太老实”。她说:“李默,现在这个社会,光靠善良是吃不上饭的。”
每当听到张薇说这些话,李默的心里,就会像被针扎了一下。他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十年前的一件事。一件关于两千块钱和一次善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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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李默刚考上大学,是他们那栋老旧的筒子楼里飞出去的第一只“金凤凰”。那时候,他们家对门,住着一个姓陈的老邻居。陈爷爷是个退休的老木匠,平时沉默寡言,但手艺很好,街坊邻居谁家有桌椅坏了,他都会拎着工具箱去帮忙,从来不收钱。
李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夏天的深夜。他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兴奋得睡不着,他家的门被敲响了。打开门,是陈爷爷。那个一辈子都把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那天晚上,却佝偻着背,低着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默他爸,他妈……能不能……借我点钱?你陈奶奶……她……她不行了……”
陈爷爷的老伴,陈奶奶,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医院,急需一笔手术费。
李默的父亲也是个普通的工人,家里并没有多少余钱。就在李默父亲为难的时候,李默从自己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他把一个信封塞到了陈爷爷的手里。信封里,是他刚刚拿到的两千块钱奖学金,崭新的票子,他都还没来得及捂热。
“陈爷爷,您先拿着这个去用!”
陈爷爷看着那笔钱,浑浊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涌出了泪水。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铅笔头和一张香烟盒的包装纸,趴在门框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张欠条。他把欠条塞给李默,说:“小默,这钱爷爷一定还。等小静打工把钱寄回来,我马上就给你送过来。”
小静,是陈爷爷的孙女,比李默小两岁。她的父母很早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是陈爷爷和陈奶奶把她一手拉扯大的。那时候,她正在南方的城市里打工。
几天之后,坏消息还是传来了。陈奶奶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办完丧事没多久,在一个下着雨的清晨,陈爷爷和孙女陈静,就悄悄地搬走了。他们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像两片落叶,被风吹走了,从此杳无音信。
那张写在香烟盒上的欠条,成了李默家唯一留下的念想。那两千块钱,对于当时还是个穷学生的李默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深深地扎进了他心里。它让他对“人心”这个词,产生了最初的怀疑和失望。他觉得自己那颗热乎乎的善心,被这个世界,冷冰冰地辜负了。
02
十年,足够让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一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成年人。十年,也足够让一座城市的面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默他们家早就搬离了那栋老旧的筒子楼。最近,消息传来,那片老城区终于要拆迁了。母亲王秀英催着李默,一起回去,把还留在旧屋里的一些东西收拾一下。
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屋子,堆满了岁月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李默在整理母亲一个珍藏多年的饼干铁盒时,在盒子的最底下,意外地发现了一张泛黄的、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他看清了纸片上的字。那是陈爷爷写的,那张十年前的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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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借到李默人民币贰仟元整。”
熟悉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李默的心上。他看着这张欠条,自嘲地笑了笑。十年了,这张纸还留着,有什么用呢?他把它揉成一团,准备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哎,你干什么!”母亲王秀英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手里抢了过去。她把那张被揉皱的纸片,小心翼翼地重新抚平,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陈爷爷是个好人。”王秀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他不是那种会赖账的人。他肯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李默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觉得母亲就是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他正想反驳几句,目光却无意中落在了欠条的背面。
他随手把欠条翻了过来,想看看背面是不是也是空白的。这一翻,他愣住了。
欠条的背面,用已经很淡的铅笔字,写着一个地址,地址的下面,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紫藤巷18号。陈静收。”
李默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紫藤巷?这是哪里?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十年了,他们搬走的时候,为什么还要在欠条的背面,留下一个地址?而且还写着“陈静收”?这是他们新家的地址吗?一连串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心。
03
这个意外的发现,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李蒙平静了十年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把那张欠条带回了家,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二天,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友张薇。张薇听完,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是还想把那两千块钱要回来吧?”她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李默,你可真有毅力。都十年了,人家说不定早就不在那个地址了。再说了,为了两千块钱,你至于吗?有这个时间,你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多赚点钱,把我们的婚房解决了。”
张薇的话,像一把刀子,戳中了李默的痛处。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决定,他要去这个“紫藤巷18号”看一看。他不是为了要回那两千块钱,他就是想去亲眼看一看,当年那对不辞而别的爷孙俩,如今到底过得怎么样。他要为自己这十年来的耿耿于怀,找一个答案,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周末,他瞒着张薇,一个人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国产车,按照欠条背后的地址,在手机地图上设置了导航。
导航带着他,穿过了熟悉的市区,拐进了一条他从未走过的大路。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新,也越来越气派。最后,车子开进了一个他只在房产广告上看到过的新兴富人区。
当导航里那个甜美的女声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时,李默把车停在路边,整个人都惊呆了。
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所谓的“紫藤巷”,根本就不是他想象中那种破败狭窄的小巷子,而是一片绿树成荫、安保严密的别墅区。每一栋房子之间,都隔着很远的距离,安静得能听到鸟叫。
而导航地图上最终标记的那个点,紫藤巷18号,赫然就是他正前方那栋最为气派的三层独栋别墅。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屋顶,院子里有一个修剪得像绿丝绒一样的草坪,草坪上还摆着一个精致的秋千。透过雕花的铁艺大门,他能看到车库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他叫不上名字的豪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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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坐在车里,呆呆地看着那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别墅,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想过,或许会找到一个和他们当年住的筒子楼一样破旧的地方。他想过,或许那个地址早已人去楼空。他也想过,或许会看到陈静嫁了人,过着普通的市井生活。
他唯独没有想过,他们会住在这样的豪宅里。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他心里那根扎了十年的刺,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愤怒和被欺骗的感觉,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当年那个连两千块钱手术费都拿不出来、需要向邻居开口借钱的家庭,竟然在短短十年之内,住进了价值千万的别墅。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傻瓜,一个十足的蠢货,被人家耍了整整十年。那两千块钱的善意,在眼前这栋豪华的别墅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04
李默把车停在别墅区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抽完了一整包烟。车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一片冰冷。他想就这么掉头开走,把那张破欠条撕个粉碎,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他不甘心。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和好奇的情绪,驱使着他。他必须要去问个清楚。他要亲口问问他们,当年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为什么有了钱,却连一句感谢、一个消息都没有。
他下了车,走到别墅门口。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雕着繁复花纹的铁门,深吸了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抬起手,按响了门铃。
等了几十秒,可视门铃里传出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陈静。”李默的嗓子有些干。
又过了一会儿,铁门“咔哒”一声,缓缓打开了。
李默走了进去,穿过那个漂亮得像公园一样的院子,来到了别墅的正门前。门已经开了一条缝。他推开门,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正站在玄关处,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那个女人很漂亮,气质很优雅,和这栋别墅很相配。李默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陈静。
她比十年前长高了,也成熟了许多,但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眉宇间那股倔强的神情,一点都没有变。
陈静看到李默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似乎在从记忆深处搜索着什么。几秒钟后,她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的表情。
“是……李默哥?”她试探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李默的语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冰冷。他没有跟她寒暄,而是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捏得有些潮湿的欠条,扬了扬。
“我来,是想问问这个东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是不是忘了?”
陈静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泛黄的欠条上。只一眼,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漂亮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她的反应,和李默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她会装傻,会不承认,甚至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钱来打发他。可是她没有。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哽咽着,对李默说:“李默哥,你……你先进来坐吧。我……我慢慢跟你说。”
她那副伤心又委屈的样子,让李默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嘲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05
李默跟着陈静,走进了别墅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客厅里。客厅的装修很考究,但也很温馨,看得出主人的品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还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陈静给李默泡了一杯茶。她的手还有些抖。她把茶杯放在李默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默,开始讲述这十年来发生的一切。
她的故事,远比李默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要心酸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