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款到账,我已在看别墅的路上,没空去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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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薄雾尚未散去,赵德发将最后一把纸钱撒进坟前的火堆。

跳跃的火光映着他布满沟壑的脸,青烟盘旋上升,消失在光秃秃的槐树枝桠间。

"秀兰,学兵明天来接我进城了。"他对着墓碑轻声絮语,仿佛老伴还坐在炕头纳鞋底。

枯草上的霜花被脚步声踏碎,他弯腰掸去墓碑照片上的灰尘。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顺,正是他惦念了四十三年的模样。

远处传来三轮车的突突声,那是收粮的陈老四路过坟地旁的土路。

赵德发直起腰,望着祖辈居住的赵家沟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青瓦房顶的烟囱多数已经冰凉,年轻人都搬去了县城或省城。

他捶了捶发麻的膝盖,突然想起儿子上次回来时欲言又止的神情。

儿媳萧婉婷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院门口,指甲盖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当时她客气地帮他提行李,可行李箱轮子压过门槛时,他看见她皱了皱眉。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嫌行李沉。

火烧到尽头,灰烬被风卷着掠过荒草。

赵德发从棉袄内袋摸出老年机,屏幕上有儿子刚发来的短信:"爸,我明早八点到。"

他慢慢按着键盘回复时,山那边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01

坟头的招魂幡在风里扑簌簌响着,赵德发最后看了眼老伴的墓碑。

墓碑右下角刻着儿子学兵的名字,孙辈那栏还空着。

他想起去年过年时儿媳说起要孩子的事,当时婉婷说等换了三居室再考虑。

现在他突然要住进儿子家,不知道会不会打乱小两口的计划。

下山的路被霜打得滑溜溜的,他拄着树枝小心挪步。

路边老槐树上还系着给秀兰办丧事时的白布条,已经褪成了灰色。

村支书站在山脚下喊他:"德发哥,拆迁摸底表我给你放窗台上了!"

他挥挥手表示听见了,心里却惦记着厨房梁上挂的腊肉要不要带走。

几只麻雀在打谷场上啄食残粒,邻居家的花猫蹲在墙头看他。

这种场景他看了六十八年,连墙上哪块砖松了都清清楚楚。

可是学兵说城里新房有地暖,冬天比烧炕舒服得多。

想到儿子,他眼角皱纹舒展开来。那孩子打小就孝顺。

去年秀兰查出癌症,学兵连夜开车回来,方向盘上都是眼泪。

可惜秀兰没福气,没等到住进儿子城里的新房。

村口小卖部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宋满囤的脸。

"真要去城里当老太爷了?"老友递给他一根烟,两人就着打火机点燃。

赵德发吐着烟圈笑:"什么老太爷,去看大门还差不多。"

宋满囤压低声音:"拆迁的事有谱了,评估组下周就来。"

他含糊应着,眼睛望着公路上往省城方向的大巴车。

车尾卷起的尘土里,他恍惚看见秀兰扎着麻花辫的模样。

那时她也是坐大巴嫁到赵家沟的,带的两床棉被现在还在柜子里。

暮色渐浓时,他坐在堂屋清点要带的物什。

绣着鸳鸯的枕巾是秀兰的嫁妆,搪瓷缸子是学兵上学时得的奖品。

窗外传来幺蛾子撞玻璃的声响,啪嗒啪嗒像下雨。

他忽然想起该给秀兰的姊妹打个电话,告诉她们自己要进城了。

电话接通时,那边在哗啦啦搓麻将,听说他要走都嚷着要送行。

可他谁也不想惊动,就像秀兰走时交代的,凡事要悄无声息。

最后他往帆布包里塞了秀兰的相册,拉链卡住老照片一角。

照片里学兵穿开裆裤坐在门槛上,秀兰正弯腰给他喂米糊。

月光照进空了一半的衣柜,那些深色中山装都是秀兰亲手裁的。

02

公鸡叫第三遍时,赵德发已经把被褥捆成了结实的行军卷。

灶台上的铝锅冒着热气,他往锅里下昨晚擀好的面条。

学兵爱吃宽面,他特意多撒了把面粉揉得筋道。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老狗阿黄已经摇着尾巴窜出去。

"爸,您怎么起这么早?"学兵提着豆浆油条站在晨光里。

儿子鬓角有白头发了,赵德发想起他小时候偷用染发剂被秀兰追着打。

父子俩沉默着吃面,学兵忽然说:"婉婷昨天加班到凌晨,今天就不来接您了。"

赵德发忙说不用,手一抖差点打翻醋瓶。

他知道儿媳在建筑设计院上班,画图的金贵手不该来搬行李。

装满土特产的蛇皮袋塞进后备箱时,学兵试着提了两次才拎动。

"都是自家种的,婉婷爱吃的小米和绿豆。"赵德发搓着手解释。

车过村口石碑时,他回头望了望生活六十八年的村庄。

炊烟正从几家屋顶升起,早起拾粪的老王头冲车子挥手。

高速公路上的白线嗖嗖往后跑,学兵放了梆子戏的磁带。

这是秀兰最爱听的《墙头记》,但刚唱两句就被切成了钢琴曲。

"婉婷说这个舒缓,适合长途开车听。"学兵有点不好意思。

赵德发眯着眼假装打盹,挡风玻璃上的树影一道道掠过眼皮。

进城时堵车了,电动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喇叭声刺得耳膜疼。

学兵家住十七楼,电梯上升时赵德发觉得耳朵像塞了棉花。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暖风混着茉莉花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玄关地砖亮得能照人影,他犹豫着要不要换鞋。

萧婉婷穿着毛绒拖鞋从客厅走来,接过他手里的编织袋时顿了顿。

"爸辛苦了,学兵快给爸拿那双新拖鞋。"她嘴角弯得恰到好处。

浅灰色拖鞋底厚得像块砖,赵德发踩着像走在棉花堆里。

茶几上摆着果盘,苹果削成小块插着牙签,香蕉切成整齐的段。

他想起老家条案上堆着的红薯干,秀兰总是随手抓给他当零嘴。

阳台绿植的叶子油亮亮的,挂着"出入平安"的十字绣很簇新。

学兵展示智能马桶时,水箱突然的冲水声吓了赵德发一跳。

萧婉婷正在厨房热菜,抽油烟机轰鸣声盖过了她的叹息。



03

第二天清晨五点,生物钟让赵德发准时睁眼。

他轻手轻脚摸到客厅,却发现儿媳已经在厨房榨果汁。

料理机轰鸣声里,萧婉婷回头笑了笑:"爸怎么不再睡会?"

他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媳把芹菜段投进绿色漩涡。

流理台上摆着标英文的瓶子,吐司机"叮"一声弹出焦黄面包片。

想起老家灶台铁锅里温着的苞米粥,他下意识摸了摸胃。

卫生间的智能马桶圈自动升起时,他差点被坐垫加热吓到。

学兵教了他三遍遥控器用法,最后说:"爸就当普通马桶用也行。"

早间新闻在电视屏上跳动,萧婉婷递来平板电脑:"爸可以看戏曲。"

他戳着屏幕上的图标,越急越点不开想看的《穆桂英挂帅》。

水龙头感应出水时他正凑近看刻度,水花溅湿了前襟。

萧婉婷递来纸巾的动作很快,但瞥向水渍的眼神让他耳根发热。

学兵出门前塞给他一把钥匙:"楼下公园好多老人在下棋。"

他却坐在飘窗上看了一天楼下车流,数到第一千辆白色轿车时。

夕阳把玻璃幕墙照成金黄色,像老家麦浪翻滚的景象。

晚饭后他抢着洗碗,洗涤剂挤多了,泡沫漫出池沿。

萧婉婷默默擦着台面,把他洗过的杯子又冲了一遍。

热水器调温旋钮被他拧错,洗澡水差点烫脱皮。

学兵半夜来修花洒时,他聽見主卧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生活习惯要慢慢改..."儿子的话被儿媳打断。

"书房的图纸差点被水泡了,那是要交标的方案!"

赵德发把毛巾叠成豆腐块,想起秀兰总嫌他洗脚溅湿裤腿。

第二周他学会用洗衣机,却把儿媳的真丝衬衫染了色。

萧婉婷笑着说没关系,但那件衬衫再没见她穿过。

某天他找到小区棋牌室,回来时鞋底沾了泥。

玄关地毯上的灰脚印,让儿媳用吸尘器来回吸了半小时。

04

刘学兵第三次调整空调风向时,萧婉婷按住了遥控器。

"二十六度可以了,爸穿毛衣呢。"她瞥了眼阳台晾晒的厚衣服。

赵德发正戴着老花镜研究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局促地划动。

学兵凑过去看:"爸想学视频通话?我教您连WIFI。"

老人却锁了屏幕:"满囤说拆迁组进村了,想视频看看老屋。"

萧婉婷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水果刀在果皮上留下深刻痕迹。

夜里主卧的争吵像闷在棉被里,但赵德发听见了"书房"这个词。

他知道儿媳在家加班时常用书房,而自己白天总在那里看电视。

次日他带着马扎去楼下花园,却撞见儿媳在凉亭里打电话。

"至少等我们换房...现在儿童房规划在哪?储藏室吗?"

老友们招呼他打牌时,他摆摆手说太阳晃眼睛。

那天他翻出秀兰的针线盒,把儿子衬衫的扣子重新钉紧。

学兵发现后眼眶发红,吃饭时不住给他夹红烧肉。

萧婉婷突然说:"爸,明天家政来打扫,您看..."

"我正好去满囤儿子家走走。"赵德发咽下嘴里的饭。

其实宋满囤儿子住城东,他只是在地铁站坐了一天。

看人群像鱼群般涌入闸机,刷卡声此起彼伏。

有个穿校服男孩摔了跤,他下意识去扶,孩子妈妈连声道谢。

想起学兵这么大时,他天天骑二八大杠送儿子到镇小。

现在学校门口都是汽车,铝盒饭变成了外卖塑料袋。

回家时家政刚走,萧婉婷正给沙发套喷除菌喷雾。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道,他鞋柜里的布鞋被摆成了同一方向。

半夜他被渴醒,听见厨房有动静。

萧婉婷在暗处喝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

学兵出来寻她,两人影子在玻璃门上叠成一处。

赵德发退回房间,床头秀兰的照片泛着冷光。

05

咖啡杯沿留下淡淡唇印,萧婉婷搅动着拉花形成的漩涡。

闺蜜林薇推来甜品碟:"所以你要订《入住守则》?"

"是共同生活指南。"萧婉婷纠正道,手机亮着文档界面。

标题下方罗列着条款:卫生间使用时限、客卧收纳规范...

林薇挑眉:"直接送养老院呢?我公公去年就送去了。"

萧婉婷望向窗外,商场中庭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散步。

"学兵不可能同意的,他总觉得亏欠他爸。"

"那你亏欠谁了?"林薇吸管戳着冰块,"儿童房图纸白改了?"

手机震动,物业发来车位续费通知。萧婉婷想起公公的编织袋。

上周老人把废纸箱堆在消防通道,保洁特意上门提醒。

她文档里加了一条:公共区域勿堆放私人物品。

回家时在电梯遇见邻居,对方夸:"你家公公真勤快,天天擦楼道。"

她微笑点头,进家看见玄关雨伞又被摆成扇形。

学兵在书房改图纸,她试探道:"爸好像住不惯?"

丈夫头也不抬:"总得有个适应过程。"

夜间她刷购房APP,学区房价格又跳涨一截。

学兵翻身搂住她:"爸今天问我什么时候要孩子。"

她身体僵了僵:"你说了拆迁款的事?"

"没,让他宽心养老呗。"丈夫呼吸渐沉。

她睁眼到凌晨,手机亮光映着"约法三章"的标题。

第二天暴雨,她提前回家见公公正擦电视柜后头的灰。

老人踮脚时晃了晃,她脱口:"您放着我来!"

赵德发歉然道:"想给秀兰照片擦擦灰。"

相框里婆婆温柔笑着,她忽然想起自己母亲。

当年母亲坚持不改嫁,别人都夸贞烈,只有她知道其中辛苦。

文档里又添一条:晚十点后保持安静。

发送给打印机时,学兵来电:"爸做检查查出骨质增生。"

医院走廊里,她看公公小心折叠收费单的样子。

那张单子后来出现在她记账本里,夹在物业费发票中间。

06

医院消毒水味道让赵德发想起秀兰最后的日子。

他捏着骨质增生的诊断单,像捏着燃尽的烟蒂。

学兵去取药时,他听见儿媳在走廊打电话谈首付比例。

CT室外的钢椅冰屁股,他站起来看墙上的穴位图。

脚底某个穴位标着"失眠",他每晚确实要醒三四回。

回家时儿媳破天荒炖了汤,但枸杞放多了甜得发腻。

半夜腿疼发作,他摸黑找膏药却碰倒了晾衣架。

主卧灯亮起来,学兵披着睡衣出来:"爸?"

"解手。"他缩回房间,膏药味熏得眼睛发涩。

天亮后他给宋满囤打电话,老友嗓门大得漏音:"评估价出来了!"

数字像爆竹在耳边炸响,他回头看见儿媳在阳台浇花。

水滴在绿萝叶子上滚动,像秀兰坟前的露珠。

学兵兴冲冲说要买按摩椅,他支吾着说老骨头怕震。

第二天他独自去银行查账,营业员叫号声惊得他手心出汗。

回程坐错公交车,终点站是片正在开盘的别墅区。

售楼小姐迎上来时,他指着模型问:"有一楼的院子吗?"

带喷泉的样板间里,他想起老家院子的柿子树。

秀兰说过等柿子熟了要学做柿饼,可霜降前她就躺倒了。

回家时学兵夫妇正在看旅游节目,镜头里是三亚海滩。

"爸,过年咱们去南方转转?"儿子兴致勃勃。

萧婉婷削着梨:"等开春不忙了再说。"

梨皮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缸子从没人用过。

夜里他摸出老花镜,借路灯看售楼书上的户型图。

三百平比他整个老屋都大,地下室能存十年粮食。

但最后他盯着小联排的页面,院墙画着牵牛花。

像秀兰种在猪圈旁的那簇,清晨会沾满露水。

洗衣机轰鸣声响起,他赶紧藏好资料。

洗衣篮里是儿媳的真丝睡衣,滚着他染花的那件衬衫。



07

立冬那天饺子馅咸了,赵德发就着蒜瓣吃完一盘。

萧婉婷递来打印纸时,他正要把醋瓶放回调味架。

"A4纸比咱那拆迁协议还光溜。"他擦净手才接。

条款从卫生间使用时长到亲友来访预约,统共三大类九条。

最后写着:"为保障家庭和谐,若有违反需协商返村事宜。"

学兵夺过纸张:"婉婷你这是干什么!"

"总得有个章程。"儿媳声音像冻硬的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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