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陛下,画……画污了,这……这可如何是好?”老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残叶,几乎要哭出来。
皇帝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死死盯着那片刺目的墨迹,一言不发。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所有人都感觉脖颈上正悬着一柄无形的利刃。
“如何是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朕现在只问你,这前朝的江山,还能不能被你洗刷干净?”
一句话,便问住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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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贞观初年,长安,太极宫。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格,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大殿两侧,百官依品阶而立,文东武西,鸦雀无声。本该是充满朝气与希望的清晨,今天却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阴云所笼罩。殿角那尊三足金炉里,上等的瑞脑香正无声无息地燃烧着,吐出的香气非但没能让人心神安宁,反而像是为这死寂的氛围又添上了一分凝重的味道。
龙椅之上,端坐着大唐的君主,李世民。他正值盛年,眉宇间自有吞吐天地的英雄气概。此刻,那双曾让无数敌人望而生畏的眼睛里,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右手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地敲击着龙椅的盘龙扶手。
“笃……笃……笃……”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精准地敲在殿中每一位臣子的心上。房玄龄垂着眼帘,眼角的余光能看到身旁杜如晦的袍袖正微微颤抖。即便是素来以刚直不阿、敢于犯颜直谏著称的魏征,此刻也只是低着头,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他们都知道,皇帝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起因并不复杂,却足够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帝王感到羞辱。北方边境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刚刚安分没几年的东突厥颉利可汗,再次纵兵南下,其麾下的一支精锐骑兵,利用地形设伏,将大唐的一支巡边部队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损失不算动摇国本,但对于刚刚经历过“渭水之盟”、卧薪尝胆立志要雪耻的李世民而言,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刚刚在朝堂上斥责了兵部尚书,言辞之激烈,让那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面红耳赤,汗不敢出。领兵的将领已被下令“戴罪立功”,可这并不能浇灭李世民胸中的无名火。这火,不仅仅是源于一场小小的军事失利,更源于那种被宿敌再次挑衅的屈辱感,源于对自己治下江山未能完全靖平的烦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从一张张惶恐的脸上掠过。这些平日里运筹帷幄、口若悬河的肱骨之臣,此刻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闷。他需要一个宣泄口,或者,需要一个能让他心绪平复的东西。
“来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把展子虔那幅《江山社稷图》给朕取来。”
内侍们如蒙大赦,立刻小心翼翼地行动起来。不多时,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紫檀木长匣,碎步走到御案前。为首的老太监亲自打开匣子,双手捧出了一卷古朴的画轴。
这便是隋朝画圣展子虔的传世孤本《江山社稷图》。画卷展开,一股磅礴之气扑面而来。画中江山壮丽,层峦叠嶂,大河奔流,城郭井然,将前隋一统天下时的盛景描绘得淋漓尽致。李世民酷爱此画,并非贪恋画作本身的价值,而是他常常观此画,以隋末的烽烟与覆灭警醒自己,更以此画的宏伟气魄,激励自己要开创一个远胜前朝的万世基业。
画卷在御案上缓缓展开,那壮美的山河,似乎真的有平复人心之效。李世民紧绷的下颚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一丝。百官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风暴总算要过去了。
吏部的一位老侍郎,年纪大了,心思也单纯,总觉得君忧臣辱,此刻应该上前劝慰几句,以表忠心。他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躬身道:“陛下,区区边患,实乃疥癣之疾。颉利匹夫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陛下龙体为重,切莫因此等小事伤了神思,胜败乃兵家……”
“住口!”
老侍郎那句“胜败乃兵家常事”还未完全说出口,就被李世民一声雷霆般的怒喝打断。这句话,平日里听来是至理名言,可在刚刚经历羞辱的帝王耳中,却成了最刺耳的狡辩和推诿。
“兵家常事?”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朕的将士浴血沙场,百姓家园遭人侵扰,在你口中,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兵家常事’?无能!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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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拍御案,盛怒之下,手臂挥动的幅度超出了他的预料。那方他平日里最为珍视、由整块紫金端石雕琢而成的九龙戏珠御砚,被他的袍袖狠狠一带。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沉重的砚台从御案上翻落。它没有直接摔碎,而是在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金砖地面上,像一个失控的陀螺般翻滚起来。
这是一个灾难性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那一刻剧烈收缩。
02
那方砚台里,为了方便皇帝随时批阅奏章,总是盛着满满一池由上等徽州松烟研磨出的墨汁。随着砚台的翻滚,那浓黑如夜的墨汁,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条扭动的黑蛇,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绝望的弧线。
它的落点,不偏不倚,正好是那幅完全展开的《江山社稷图》的中心。
“噗”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一大片浓黑的墨点和流淌的墨痕,精准地、残忍地泼洒在了画卷之上。它污染的地方,正是画中气势最为雄浑险峻、被誉为天下龙脉所在的“中脊山脉”。原本青绿渲染、皴法细密的群山,瞬间被一片混沌的黑色所覆盖,仿佛一块完美的碧玉上,被生生烙下了一块丑陋的伤疤。
顷刻间,大殿内陷入了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如果说之前的气氛是凝重,那么现在,就是一片真空般的绝望。
前朝画圣的绝品孤本,被毁了。皇帝陛下的心爱之物,被毁了。
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这个兆头。象征着江山社稷的图卷,被代表着污秽与阴暗的墨汁所染,而且污染的恰恰是龙脉所在。这在极度信奉天人感应和吉凶预兆的时代,简直就是一个恶毒到无以复加的诅咒——江山蒙尘,国运有损!
“扑通!扑通!扑通!”
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以房玄龄、杜如晦为首,满朝文武,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们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那已经压抑到极限的雷霆之怒。
“臣等死罪!”“臣等该死!”
微弱而颤抖的请罪声,从人群中传来,却又立刻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所吞没。
李世民自己也愣住了。他就那样站着,身体僵硬如石雕。他死死地盯着画上那片扎眼的黑色,眼神中的情绪在短短几息之间,经历了数次剧烈的变化。从暴怒,到不敢置信,到惊骇,最后,一切激烈的情绪都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比岩浆更加炽热、却又比寒冰更加冰冷的恐怖怒意。
他的脸色,已经由刚才的赤红,转为一片煞白。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奔涌,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惊惧与暴戾的复杂情绪。他亲手,用自己的怒火,制造了一个最不祥的预兆。
他需要一个解释,或者说,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承受这一切。他的目光,缓缓从画卷,移向了跪在地上的人群。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臣子,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整个大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封的炼狱。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清晰的、不属于任何人的脚步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哒……哒……哒……”
声音不重,却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鼓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跪在地上的百官,用惊骇的余光瞥去。他们看见了一幕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景象。
从文官队伍的最末尾,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着朴素白色儒衫的年轻人,竟然站了出来。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着,而是挺直了脊背,迈开步子,正朝着那风暴的中心——御案前,一步步走去。
是苏宸。
新科进士,刚刚入翰林院做了个末等编修的苏宸。一个甚至没有资格在朝堂上单独奏对的微末小官。
他疯了吗?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冒出的念头。在君王即将迁怒天下的时候,在房玄龄、魏征这等重臣都俯首不敢言的时刻,他一个无名小卒,竟敢如此特立独行地走出来?这不是寻求生机,这是在迫不及不及待地奔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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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苏宸的步伐很稳,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没有看龙椅上那位暴怒的君王,也没有看周围跪了一地的同僚,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御案前那幅被污染的画卷上。
皇帝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从苏宸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锁定了他。李世民的眼神中,交织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被冒犯的暴戾,有对这不知死活的勇气的惊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来自雄主对奇人异士的本能好奇。
他没有立刻喝止。
他见过的死士太多了,他见过的谄媚之辈也太多了。但像苏宸这样,在如此绝境之下,以一种近乎“散步”的姿态,平静地走向灾难核心的人,他生平第一次见。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是自以为是的愚蠢,还是胸有成竹的倚仗?
于是,在皇帝的默许下,苏宸走完了那段漫长又短暂的路。他来到御案前,离那幅灾难的源头只有三步之遥。
他停下了脚步。
首先,他对着龙椅上那位脸色铁青的帝王,深深地作了一个揖。动作标准,不卑不亢。然后,他才缓缓地、近乎虔诚地俯下身子。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关注这桩“祸事”有多严重,也没有立刻开口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补救之法。
他只是看。
他仔仔细细地、极为专注地看着那片被墨迹染黑的山脉。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从墨迹的边缘,到最浓重的心脏地带,再到那些顺着画卷纹理流淌下去的细微墨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研究一盘艰深的棋局,又像是在欣赏一幅独具匠心的作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殿里的空气,已经不仅仅是凝重了,而是变得粘稠、滚烫,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帽翅,后背的朝服也被冷汗黏在了身上。宰相房玄龄在底下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同僚,却发现杜如晦也是一脸的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
这个年轻人到底在干什么?他在欣赏自己的死期吗?
就连素来欣赏有胆识之人的魏征,此刻也觉得苏宸的行为太过孟浪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皇帝下令要将苏宸拖出去,他就立刻出班,就算拼着被罢官,也要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求个情。
终于,龙椅上的李世民耗尽了他最后一丝耐心。
“你看够了没有?”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苏宸的身上。
苏宸的身体微微一顿,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李世民继续说道,话语里充满了致命的反讽与杀机,他盯着苏宸的背影,一字一顿地问:
“难道你想告诉朕,这前朝的江山,还能不能被你洗刷干净不成?”
这个问题,像一把锁,瞬间锁死了所有的退路。
整个太极宫,落针可闻。房玄龄的心沉到了谷底,杜如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魏征攥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冲出去。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的回答,将决定他是被立刻拖出去斩首,还是被赐一个更痛苦的死法。
整个贞观朝堂的精英们,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叫苏宸的年轻人,为自己的狂妄,付出最后的代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宸缓缓地、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