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骂名满天下，死后成为民族之光，今天记得他的还有几人？

1939年，一个百岁老人躺在越南谅山的山洞里。

他喃喃自语："我叫了一百年，也没有把中国叫醒。"

这个老人叫马相伯，可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背负"汉奸"的骂名。

从神父到"卖国贼"

1840年4月7日，鸦片战争爆发的那一年，马相伯出生在江苏丹阳的一个天主教家庭，12岁那年，他瞒着父母，一个人跑到上海。

进了徐家汇的教会学校，这一待，就是25年。

他学了七门外语，拉丁文、希腊文、英文、法文、意大利文、日文、印度文，一个都没落下，1869年，29岁的马相伯拿到神学博士学位。

晋升为神父，法国驻上海领事馆听说了，专门找上门来。

"马神父，来我们领事馆当翻译吧。"这可是美差，马相伯拒绝了："我学法语，是为中国人用的。"他说得很直接，但麻烦很快就来了。

1871年，马相伯被派到徐州传教。

当地灾民遍地，他请求父亲拿出几百两银子救济灾民，耶稣会不同意，马相伯不管，救了，教会怒了，把他召回上海"反省"。

1876年8月15日，36岁的马相伯愤而还俗，离开了耶稣会。

他投奔了大哥马建勋，大哥在李鸿章的淮军当粮台，马相伯进了李鸿章的幕府，做各种杂务，这一进，骂名就来了。

当时的中国，谁跟洋人打交道，谁就是汉奸。

1881年，他被派往日本当参赞，第二年又去了朝鲜，1893年，更大的打击来了，妻子王氏带着儿子回山东探亲，轮船失事，母子双双遇难。

53岁的马相伯，妻死子亡，他想等死。

甚至连母亲都不愿意见他，老太太觉得儿子给家族丢了脸，一个天主教徒，帮着洋人办事，签丧权辱国的条约，这不是汉奸是什么？

马相伯没有辩解。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自强之道，以作育人才为本，求才之道，尤以设立学堂为先。"1900年，马相伯做了一个决定：把名下3000亩地全部捐出去。

他找到教会："你们拿这些地的收入，办一所中西大学堂。"

教会收了地，但学校？没影儿，马相伯等了两年，1902年11月，机会来了，上海南洋公学发生"墨水瓶事件"，一个空墨水瓶，导致200多名学生集体退学。

蔡元培带着学生来找马相伯。

"马先生，这些孩子没地方去，您能收留他们吗？"马相伯二话没说："来吧。"他向教会租了徐家汇观象台的旧屋，1903年2月27日，震旦学院开学。

马相伯自己当院长，他定下三条校训：崇尚科学、注重文艺、不谈教理。

最后一条，惹了麻烦，教会不干了，"你办学校，不是为了传教？"马相伯说："学校是研究学术的地方，不是宣扬宗教的地方。"双方闹僵了。

60岁散尽家财办学

1904年夏天，震旦学院来了个新生，这个学生叫"刘学裕"，其实是化名，真名叫于右任，他因为写诗讽刺朝廷，被通缉了。

马相伯知道后，破格录取，还免了所有学费。

"好好读书，不要出去乱跑。"他亲自保护这个学生，1905年春天，教会终于动手了，他们以马相伯"生病"为由，派了个法国神父南从周来当教务长。

改规章，变方针，学生们怒了。

130个人集体退学，把校牌摘了下来，马相伯看着退学学生的签名簿，老泪纵横，他站在学生这边，离开了自己一手创办的震旦。

"再办一所学校。"这次，要办中国人自己的学校。

严复、张謇、熊希龄，28个人当校董，两江总督周馥拨了一万两银子，还借出吴淞提督衙门当临时校舍，校名叫什么？

有人说还叫震旦，跟教会对着干。

有人说叫上海公学，于右任提议："复旦。""日月光华，旦复旦兮。"既是复兴震旦，也是复兴中华，马相伯拍板："就叫复旦。"

1905年9月14日，中秋节第二天。

吴淞提督衙门，破破烂烂的屋子里，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块黑板，和100多个学生，复旦公学开学了，马相伯65岁。

但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

1908年，震旦要搬到卢家湾建新校舍，马相伯捐了4万块现银，还把名下8处地皮全部捐出去，值10万多块，"给震旦用。"

学生不解："震旦赶走了您，您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马相伯说："办学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我自己。"1912年，辛亥革命成功，72岁的马相伯成了江苏都督府内务司长，还代理过江苏都督。

南京人叫他"马都督"，他参与选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

投的那一票，是江苏省代表的票，之后去了北京，当袁世凯的"高等政治顾问"，很多人不理解，马相伯早就看透了袁世凯。

当年袁世凯还没发迹的时候，曾经问马相伯："先生，如何能飞黄腾达？"

马相伯开玩笑说："贿赂宦官，结交权贵。"袁世凯信了，照做了，还真的升官了，他回来兴奋地问："先生，您为什么不自己这么做？"

马相伯笑了："我说得出来，做不到，所以我只能当书生。"

大师背后的大师

袁世凯不知道这是玩笑，他以为马相伯跟他是一路人，等到袁世凯称帝，马相伯痛骂："天下之大盗，莫大于君主。"他拒绝再为袁世凯做事。

回到上海，隐居土山湾，写书、讲学、带学生。

这些学生里，有蔡元培、于右任、邵力子、竺可桢、陈寅恪，1906年春天，鲁迅在东京见到马相伯，老人为鲁迅翻译的《中国矿产志》作序。

蔡元培带着南洋公学的24个学生，跟马相伯学拉丁文。

这24个学生后来被称为"二十四子"，其中就有黄炎培、李叔同、谢无量，胡适研究逻辑学，托陈垣向马相伯借《名理探》。

有人说得很直白："马相伯是大师的大师。"

可这个大师，在民国政坛待不下去，他看透了那些政客，"几百个鸡毛帚儿"争权夺利，马相伯只想做教育，他跟英敛之一起筹建辅仁大学。

还办了培根女校，1914年，他儿子病死了。

学生们知道他散尽家财，凑了一万块钱给他，马相伯转手就捐了，给启明女子中学当教育经费，"我不需要这个钱。"

1931年9月18日，九一八事变爆发。

92岁的马相伯坐不住了，他发表《为日祸告国人书》，四个月内，发表了12次国难广播演说，"立息内争，共御外侮！"他开始卖字。

写一副对联，50块，写一个"寿"字，30块。

不便宜，但大家抢着买，不是因为字写得多好，是因为这个92岁的老人在抗日，所有收入，全部捐给前线将士，一共筹了10万块。

1932年10月10日，双十节，日军还占领着淞沪地区。

马相伯在土山湾，当着巡逻日军的面，大书四个字："还我河山"，左边写了一段小字。

"去年九月十八日，日本暴行发动强占我东北。今年三月又一手演成满洲伪国傀儡一剧。一周年间，河山变色，如此奇耻大辱，国人应奋起自救，不还我河山不止。二十一年双十节，九三叟马相伯识。"

上海的报纸拿去套红印刷，号外满天飞。

93岁的老人，喊出了全国人民的心声。

1935年12月，上海文化界成立救国会，马相伯被推举为"救国领袖"，所有通电、文件，都由他领衔，1936年，救国会"七君子"被抓。

马相伯写信给冯玉祥，表示愿意用"首领"身份担保。

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马相伯跟于右任一起去南京，营救七君子，1937年7月31日，七君子终于被释放，8月6日，沈钧儒等七人去南京看望马相伯。

合影留念，沈钧儒题了六个字："惟公马首是瞻"。

抗日之光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上海沦陷，98岁的马相伯开始逃亡，从上海到南京，从南京到桂林，再从桂林往昆明，走到越南谅山，走不动了。

家人不敢告诉他这是外国，老人坚决不肯留在外国。

1939年4月7日，马相伯百岁生日，组织发来贺电："国家之光，人类之瑞"，国民政府的褒奖令写："国家之英，民族之瑞"。

于右任写贺联："当全民族抗战之时，遥祝百龄，与将士同呼万岁，自新教育萌发而后，宏开复旦，论精神独有千秋。"

马相伯把所有寿礼全部捐出去，慰问前线伤兵。

他对孙女马玉章说："我死后，你到重庆去，找于右任伯伯，要求到前线去，为国效力。"1939年11月，救国会成员胡愈之去看望他。

老人嘱托他以抗日救国为重。

1939年11月4日，马相伯在越南谅山的山洞里去世，享年100岁，他这一生，从天主教神父到洋务幕僚，从"汉奸"到教育家，从政治顾问到救国领袖。

被骂了大半辈子，最后成了民族之光。

今天还有多少人记得他？不多了，但精神还在，那句"读书不忘救国，救国不忘读书"，也还在，1952年，他的灵柩从越南运回上海，葬在宋庆龄陵园。

墓碑上刻着：马相伯，复旦大学创始人。

没有别的头衔，也不需要别的头衔，他散尽3000亩田产办学，创办三所大学，培养了一代民族精英，92岁还在街头卖字筹款抗日，98岁流亡异国，100岁死在山洞里。

这就是马相伯，生前被骂"汉奸"，死后成民族之光。

今天回头看，那些骂他的人，早已无人记得，而他创办的大学，培养的学生，提出的理念，影响了整整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