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24日夜,北京细雨初停,人民大会堂江苏厅灯火通明。孙家栋夹着厚厚一摞资料匆匆走进屋子,钱学森已在等候。桌上模型闪着金属光,可数据表上的总重量一栏却刺眼地多出十几公斤——这几公斤意味着失败的风险骤然放大。
坐定后,周恩来边翻图纸边问:“还有什么顾虑?”孙家栋咬了咬唇,说出憋了多日的实情:“卫星里几乎每台仪器都嵌了毛主席像章,合起来不轻,还会影响散热。”屋里顿时安静,秒针滴答格外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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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周恩来合上文件,抬头坚定地答复:“像章不用装。我支持你们。”一句话拍板,技术路线瞬间清晰。钱学森轻轻舒了口气,孙家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放下。
事情当然不是一句话就能了结。回到院里,拆像章的决定引来不少质疑。“难道不爱戴主席了吗?”有人压低声音嘀咕。孙家栋解释得直白:“爱戴是真心,卫星要上天也是真事,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理由简单,却句句在理,争论终于平息。
卫星为何分毫必争?时间倒回十二年前便能找到答案。1957年10月,苏联“伴侣一号”点亮夜空,身在莫斯科的毛泽东兴奋之余,暗下决心:中华儿女也要把星星送上天。几个月后,“我们也要造卫星!”在北京大会堂回响,这句誓言让“581任务”顺势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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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底子单薄得惊人。第一枚国产液体探空火箭1960年只飞了八公里,却已让毛泽东竖起大拇指。“八公里,很了不起!”一句鼓励,给技术人员添了无穷劲头。
1964年6月29日,“东风二号”导弹腾空,孙家栋第一次在指挥席上品尝成功的滋味。火焰划过天空的那一刻,他心里闪过念头:这股力量迟早要把卫星推向轨道。
机会很快来临。1967年盛夏,空间技术研究院挂牌,钱学森点名要孙家栋担纲卫星总体设计。“37岁,大胆干!”聂荣臻一句鼓励,年轻工程师就此转身投入陌生领域。
技术难点扑面而来。先是外形——要让全球天文台用肉眼捕捉,亮度至少三等星。方案确定直径一米的七十二面体,加观测裙,反光面积成倍提升。再是音乐——铝板琴得在真空零下几十度正常敲击,《东方红》旋律一个音符都不能跑。工程师反复在高温炉、低温罐间折返,才让三分钟乐曲稳定奏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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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所有指标逐项过关,却冒出超重这一茬,责任又推不开。像章虽小,但几十块加在一起重量惊人,而且金属嵌件破坏材料的一致性,散热、强度全跟着出问题。孙家栋找来锉刀,亲手拆下第一片,随后要求各分系统一律照办。
重量终归减掉,整星复测数据漂亮得让人安心。1970年4月14日,周恩来再次召集汇报。听说火箭舱里曾遗落钳子,他板起脸训斥:“医生把钳子丢进病人肚里,那是要命的事!”大家被敲响警钟,返厂检查一丝不苟。
4月24日21时35分,酒泉戈壁一声闷雷,长征一号推着东方红卫星跃出暗夜。几分钟后,遥测信号传回:“已入轨,设备正常。”指控中心掌声、欢呼混成一片。有意思的是,值班员把音量开到最大,《东方红》旋律透过短波向全球飘去,东京、巴黎、旧金山几乎同一时间捕捉到这段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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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电话打进中南海。毛泽东只说了一个字:“好!”语气平静,却藏不住喜悦。那天夜里,很多人守着收音机直到天亮,仿佛怕错过空中那一点微光。
半世纪转瞬而过,东方红卫星静静陈列在北京中国科技馆。外壳上分布着五十三处轻微划痕,都是当年装配、运输留下的痕迹。游客驻足时,很难想象这些细小摩擦背后包含多少争论、多少临场决断。孙家栋晚年谈起拆像章的决定,只淡淡一句:“技术服从科学,信仰更要服从科学。”话不多,却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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