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你看这张旅游宣传册,他们把这个城市吹得天花乱坠。” 酒店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珍妮,晃着手里的红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亲爱的,宣传册都是这样。” 她的丈夫迈克,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从背后拥住她,笑道,“别对这里期待太高。记住我们来这里的目的,生意谈完,顺便看看那些所谓的‘古迹’,然后我们就回家。”
珍妮转过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丈夫怀里:“我只是觉得,花这么多钱,来这么一个拥挤、吵闹、到处都需要‘小心’的地方,有点不值得。”
“你没看到网上那些评论吗?他们说这里的扒手和小偷无处不在,人的素质……很低。”
“所以,” 迈克吻了吻她的额头,用一种告诫的语气说,“看好我们的钱包和现金。在这里,一旦丢了,就别指望能找回来。相信我,不会有‘好心人’这种东西的。”
01
王建国,今年五十八岁,是这个城市里,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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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就像他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保安制服一样,平凡,朴素,不起眼。
他年轻时,在部队里当了几年兵,练就了一副好身板和一副耿直的倔脾气。退伍后,进了本地一家国营工厂,从普通工人,一直干到了小组长。
三年前,工厂效益不好,搞提前退休,老王就成了第一批“下岗”的工人。退休金不高,儿子刚大学毕业,正是用钱的时候。
老王是个闲不住的人,更不想给儿子增加负担,于是,便经人介绍,来市中心的这条著名商业步行街,当了一名保安。
工作很辛苦,每天风吹日晒,要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八点。但老王干得很起劲。他觉得,靠自己的力气吃饭,不丢人。穿着这身制服,维护着一方秩序,让他找回了当年在部队里的一点感觉。
他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战友和老工友们都认一个理:老王这人,靠得住,信得过。
他一辈子,没说过一句假话,没拿过一分不属于自己的钱。用他自己的话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穷点没关系,腰杆子得直!”
和他搭班的,是个叫小李的年轻保安,刚从农村出来,才二十出頭。老王看他,就像看自己的儿子一样,时常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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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天冷了,把这护膝戴上,你以后就知道好了。”
“小李,别老低头玩手机,站岗要有站岗的样!当心队长过来查岗!”
小李虽然嘴上觉得他啰嗦,但心里,却很尊敬这位老大哥。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步行街上,游人如织,其中,不乏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
老王像往常一样,迈着他那军人特有的、稳健的步子,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来回巡逻。他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热闹的景象,心里,也感到一阵踏实和满足。
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对来自异国、名叫迈克和珍妮的夫妻,正用一种挑剔和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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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人太多了,空气真差。” 珍妮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着眉头抱怨。
“忍一忍吧,亲爱的。” 迈克虽然也一脸嫌弃,但还是拿出手机,对着街边一个古色古香的牌楼,拍了张照片,“至少,这里还能拍出几张‘异国风情’的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上,朋友们会羡慕的。”
他们就像两个高高在上的看客,欣赏着一出,他们认为“原始”而“混乱”的戏剧。
02
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
迈克和珍妮在一家看起来很有当地特色的丝绸店里,买了几条昂贵的围巾。付款的时候,迈克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他们今天早上,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沓沓崭新的人民币。那是他们准备,用来支付接下来几天,所有“不方便”用信用卡的小额开销的。
付完款,迈克顺手,就把那个装着巨款的信封,塞进了自己那件休闲西装的、外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很浅,也没有拉链。
珍妮提醒了他一句:“亲爱的,放进包里吧,这样不安全。”
“放心,没事。” 迈克不以为意地拍了拍口袋,“这么厚一沓,我自己能没感觉吗?”
他们走出丝绸店,又被旁边一个小吃摊上,那花花绿绿的糖画吸引了。
两人像孩子一样,挤在人群里,看着老师傅,如何用一勺糖稀,变戏法似的,画出一条活灵活现的龙。
就在珍妮举起手机,兴奋地自拍时,一个顽皮的小孩,嬉笑着,从他们身边,猛地挤了过去。
迈克被撞得,踉跄了一下。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却没有在意。
而就在那一瞬间,那个装着巨款的、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从他那浅浅的口袋里,滑了出去,悄无声息地,掉在了人来人往的、冰冷的地砖上。
夫妻俩,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拿着刚买的糖画,一边吃,一边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汇入了拥挤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几分钟后,正在巡逻的老王,正好走到了这个路口。
他敏锐的目光,立刻,就发现地砖上,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黄色信封。
他走上前,弯腰,捡了起来。
信封没有封口,他只是轻轻一捏,就感觉到了里面那厚实得惊人的、一沓沓纸币的触感。
老王的心,“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向四周望去。周围,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根本看不出,谁是失主。
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几分钟,也没有见任何人,回来寻找。
他知道,这笔钱,数额巨大。失主现在,肯定急疯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拿着那个信封,快步,走向了位于步行街中心的、保安亭和警务室。
03
“老王,你这是捡到宝了?” 保安亭里,和他搭班的小李,看到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开玩笑地问。
“别胡说!” 老王把脸一板,“捡的。看样子,钱不少。得赶紧想办法,找到失主。”
他把信封,交给了正在值班的保安队长。
队长打开信封,往外一倒,一沓沓红色的、崭新的人民币,瞬间,铺满了整张桌子。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经过清点,信封里,不多不少,整整六万块现金。
“我的天,谁这么不小心,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 小李咋舌道。
“先别管那么多了。” 队长比较有经验,“老王,你大概是在哪个位置捡到的?我们先调一下那边的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失主。”
“就在十字路口那个糖画摊旁边。”
于是,队长立刻,联系了监控中心。
与此同时,在步行街的另一头,迈克和珍妮,也终于发现,钱丢了。
是在一家茶馆里,迈克准备付钱买一盒昂贵的茶叶时,才发现,自己口袋里,那个装着现金的信封,不翼而飞了。
“哦,天哪!钱!我们的钱不见了!” 迈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珍妮也慌了神,她把自己的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
两人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原路返回,发了疯似的,寻找起来。
可是,步行街上,人山人海,哪里还有那个信封的影子?
“完了,完了,肯定是被偷了!” 珍妮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我就知道,这里不安全!那些人的手脚,太不干净了!”
迈克的脸上也是一片铁青。他们找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一无所获。珍妮的哭声越来越大,迈克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别哭了!”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哭有什么用!我们去警务室!我就不信,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丢了东西,他们敢不管!”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强势,仿佛去警务室不是去求助,而是去问责。
于是,他们怒气冲冲地,径直走向了街边的警务室。
04
“警察先生,我们是来报案的!我们的钱,丢了!”
警务室里,迈克用他那蹩脚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对值班民警说道。
而就在这时,保安队长,也正好拿着那个信封,从里面的保安亭,走了出来。
“哎?你们是……丢钱的失主?” 保安队长看到他们,眼睛一亮。
“是的,是的!” 迈克看到队长手里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脸上,立刻露出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哦,太感谢了!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珍妮也激动地,冲了上去。
“先别急着谢。” 保安队长很谨慎,“你们先说一下,丢了多少钱?信封里,除了钱,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八万!整整八万块人民币!” 迈克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保安队长皱了皱眉:“八万?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 迈克一脸笃定,“我们早上,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分都不会错!”
保安队长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同样皱着眉头的老王,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那个信封,递了过去。
“那你先点一点吧。”
迈克接过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里面的钱,全都倒了出来,然后,一张一张地,快速清点起来。
他的动作,很夸张,也很熟练,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点完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用一种愤怒而充满怀疑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站在队长身后,穿着保安制服、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男人——王建国。
“不对!钱不对!” 他用中文,夹杂着英文,大声地嚷嚷起来,“这里只有六万块!还差两万!应该有八万不是六万”
他指着老王,一脸鄙夷地,对旁边的警察说:“警察先生,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偷了我们两万块!我就知道,这里的人,不值得相信!”
05
迈克的这声怒吼,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警务室,瞬间,炸开了锅。
周围,立刻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群众,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好像是那个外国人,丢了钱,被保安给捡到了。”
“不止呢,听那意思,好像是保安把钱,私吞了一部分!”
“不会吧?现在的人,胆子这么大?”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和那个外国人咄咄逼人的指责,老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清白。
他做了一件好事,到头来,竟然被人,当成了小偷?
“你……你胡说!” 他指着迈克,气得浑身发抖,“我捡到的时候,就是这么多!我一分钱都没动!”
“你没动?那我们的两万块钱,去哪里了?难道它自己长腿跑了吗?” 珍妮也在一旁,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帮腔,“我们早就听说了,你们这里的人,手脚不干净。没想到,连穿着制服的,也是一样!”
她们的话,刻薄而又充满了偏见,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中国人的心。
保安队长和小李,也气得不行,纷纷站出来,替老王说话。
“你们说话可要讲证据!老王的人品,我们都信得过!他说没拿,就肯定没拿!”
“就是!你们自己记错了,也说不定!”
“记错了?我们自己的钱,我们会记错吗?” 迈克冷笑一声。
他拿出了外国人的“杀手锏”。
“我不管!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这里,存在着监守自盗的行为!我现在,要联系我们国家的大使馆!我要向媒体曝光这件事!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看看,你们这里的治安,到底有多差!”
这话一出,连值班民警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事情,一旦牵扯到外籍人士和大使馆,就会变得非常麻烦和敏感。
他把老王,叫到一边,低声问:“老王,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捡到的时候,到底是多少钱?”
“就是六万!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老王拍着胸脯,眼睛都急红了。
民警点了点头,他其实,是相信老王的。但是,办案,要讲证据。
他走回那对情绪激动的外国夫妻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公正。
“两位,请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又看了看那个牛皮纸信封。
然后,他转头,问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迈克。
“先生,您确定,您丢的,是八万块现金,对吗?”
“我百分之百确定!” 迈克一脸傲慢。
值班民警点了点头。
他又转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除了最开始那句辩解,就一直沉默着,只是嘴唇,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着的老保安,王建国。
“王师傅,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老王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射向了那个,还在叫嚣的迈克。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瞬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