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脱口秀 | 一场大雪一场空

一直漫天飞雪的香港还是香港吗？当然不是。出现在电影《风林火山》里的这样一个城市，永远白雪飘飘，时空虽然限定在1994年，但怎么看都是创作者心中的一个虚拟幻境。这样的情境说来并不陌生，可能出现在陈慧娴的《飘雪》MV中，又或是剧集《上海滩》里冯程程与许文强的伞下，这也说明，下雪天于他们而言，就是内心世界的一场盛大派对，可以美轮美奂，浪漫无限，也可以冷酷到底，让白雪粉饰一切。此时此刻，皆为心内幻境。

尤其是电影片名出现的那一刹那，一滴鲜血与一枚雪花相撞，是暴力与人间的狭路相逢，被放大处理为永恒一瞬，似琉璃又或是水晶。那是唯美一刻，红与白，热与冷，善与恶，此之谓参差对照。这是电影中为数不多的一帧微距特写，也集中代表了导演的审美趣味，相当于开门见山予以说明。也很像是电影《一代宗师》里的类似特写，一场大战中在叶问帽檐激起的涟漪水珠，宫二施展六十四手时的摇曳雪花，其运动轨迹无限放缓，足以吸引人关注其晶莹剔透——原来杀气也可以这样美。

影片里试图洗白的犯罪家族、手足相残的兄弟、黑警与卧底，其中人物众多，各有故事，一部院线电影到底难以容纳，《风林火山》试图逐一展示，却又只能点到即止，所以显得支离破碎。据说影片原始剪辑版本长达五到七小时，其实仍是一种说辞，说明创作者没法驾驭那些庞大素材，隔壁王家卫就可以拿他的素材剪出数种版本，每个版本都可以自圆其说。追根到底，还是少了像《无间道》那样的哲学外衣，比如说受困于双重身份者所经历的“无间断的痛苦之路”，这种心理深度，是《风林火山》所缺失的。

如你所见，导演麦浚龙过于执迷所谓末世美学的这类风格奇观，影片里那个黑白灰的世界，从装置到服饰的各种细节都经得起打量，似又遥遥致敬山本耀司，还有坂本龙一的音乐加持。“风格即是内容”，难怪有些评论拿它与王家卫作品相比，不是没有原因。视觉上的华丽繁复，更加反衬出电影在叙事与主题层面的单薄。这些单薄，一则因为警匪卧底与正邪大战的桥段并不新鲜，二则由于时长所限，目前成片各种语焉不详，拆解其中谜题，不过是一场权力斗争，谁是那个神秘大佬，或者是不是高圆圆饰演的那位药剂师等等，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那些人物无喜无悲，激不起观众或爱或恨的任何情绪。

《风林火山》的缺憾，或许就在于没有专心写一写某个核心人物——比如金城武饰演的李雾童——而是旁枝斜逸力图写一部众生云集的黑帮史诗。李雾童从制毒贩毒到企图建造药品帝国的历程，足以展开写成一部枭雄传记。片头他从海底隧道的大床醒来又去做咖啡，只是一种生活姿态而非性格营造，腔调略嫌过重。与他最为接近的影视人物，其实是电视剧《黑冰》里王志文饰演的毒枭郭小鹏，桀骜不逊，爱读昆德拉和马尔克斯，极孝顺极深情又极狠毒，从制药大亨到制毒专家，又自有一番成长心路与人生哲学来诠释。李雾童以为药比毒更可怕，郭小鹏则反其道而行之，最终导致其悲剧性的结局。对比起来，李雾童人如其名，人生如梦，朋友如雾，终究是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