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零零零年的深圳，暑气还没完全消退，罗湖区的“盛达表行”里，加代正拿着一块刚到的劳力士端详。玻璃柜台擦得锃亮，映出他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链闪着低调的光。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南方人的细腻，却又藏着几分江湖历练出的硬朗。
柜台后的伙计刚要开口汇报生意，桌上的大哥大突然响了，铃声急促又响亮。加代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袁宝强”三个字，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这是他发小，如今在海外做矿产生意，身家数十亿，是圈子里有名的大富豪。
“宝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在国外闷坏了？”加代的声音透着熟稔。
电话那头的袁宝强语气有些焦急：“代子，求你个事！我前年在四九城朝阳拿的那块地皮，还有俩月就到期了，得去办续期手续。我手下那几个小子都是草包，看文件就头疼，我这边签证出了点问题回不去，只能找你了。”
加代想都没想就应了：“多大点事，你把相关文件让助理发我邮箱，我明天就飞四九城。放心，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挂了电话，加代交代伙计看好店面，又给深圳的兄弟李正光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照看一下表行和旁边的电脑公司。李正光在电话里拍着胸脯保证：“代哥你尽管去，这边有我呢，谁敢来闹事我废了他。”
第二天一早，加代带着司机王瑞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王瑞跟着他五年了，不仅车开得稳，遇事还能顶上去，是加代最信任的左右手。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两人直接打车去了市建委。
加代提前跟建委的马卫国经理打过招呼，马经理是他通过深圳的朋友认识的，为人还算爽快。一进办公楼，马卫国就迎了上来，握着加代的手说：“代弟，可算把你盼来了。这手续得找庄洪涛大哥批，他是专门管工程用地审批的，我带你过去见他。”
马卫国一边走一边给庄洪涛打电话，语气恭敬得很：“庄大哥，我是小马啊，带着我弟弟加代来给您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在您办公室楼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上来吧，我在办公室等着。”
庄洪涛的办公室在三楼，装修得简洁大气，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在体制内混了多年的老江湖。马卫国赶紧介绍：“庄大哥，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加代，在深圳做表行和电脑生意，做得相当大。”
加代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庄大哥，您好。”
庄洪涛起身让座，给两人倒了杯茶，笑着说：“代弟，我听说过你，你跟茂哥关系不错吧？以后来建委办事，直接找我就行，不用绕弯子。”
加代心里一暖，知道是茂哥的面子起了作用。他拿出袁宝强的地皮文件，说明来意：“庄大哥，我这朋友在国外回不来，麻烦您帮忙批一下续期手续，该签的字我代他办。”
庄洪涛翻了翻文件，朝门外喊了一声：“小张，过来给这位加代兄弟办下手续。”随后又对加代说：“手续好办，晚上我有个山东的客户过来，是做矿产生意的大老板，我介绍你们认识，一起吃个饭。”
加代连忙说：“庄大哥，地方我来安排，就当我给您接风。”
“用不着，我都订好了，蓝鲸鱼酒店，我朋友开的。”庄洪涛摆了摆手，“把你电话留下，晚上我联系你。”
加代报了手机号，跟着秘书小张办手续。不到半小时，所有流程就走完了。离开建委后，王瑞问：“代哥，晚上要不要叫上四九城的兄弟？”
加代摇摇头：“庄大哥的局，先看看情况再说。咱们初来乍到，别搞太多动静。”
其实庄洪涛说的山东客户，名叫姜天磊，在山东招远开金矿，手下有上百号兄弟，不仅做矿产，还涉足建筑、物流等多个行业，是山东地面上响当当的人物。这次来四九城，是跟庄洪涛谈一批工程设备的采购合同，总价过亿。
上午的时候，姜天磊就给庄洪涛打了电话：“庄大哥，合同我看了，没问题。我看您是实在人，想交您这个朋友，价格我再让一千万，就当是给您的见面礼。”
庄洪涛一听乐坏了，这一千万的优惠不仅能让工程成本降低不少，还能算成自己的政绩。他连忙说：“天磊老弟，够意思！那咱们下午见面签合同，晚上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下午四点，庄洪涛给加代打了电话，约好晚上五点半在蓝鲸鱼酒店见面。加代有个习惯，不管跟谁约，从来都提前到。不到五点，他就让王瑞开着那辆车牌号四个六的蝴蝶奔往酒店赶。
五点十分，车停在蓝鲸鱼酒店门口。加代没进去，坐在车里抽烟。王瑞陪着他，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快五点二十的时候，三辆车驶了过来，两台奥迪A6，中间夹着一辆黑色悍马。
奥迪A6上下来一个人，正是庄洪涛。加代赶紧下车，刚要打招呼，就看见悍马的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男人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个留着寸头，眼神凶狠，叫温浩；另一个身材壮实，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叫张星。
庄洪涛拿出手机要打给加代，加代连忙摆手：“庄大哥，我到了。”
两人走到庄洪涛面前，庄洪涛侧身介绍：“代弟，这是山东来的姜天磊老弟，做矿产生意的大老板。天磊，这是加代，我好兄弟，在深圳做表行和电脑生意，年轻有为。”
加代和姜天磊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空气瞬间凝固。足足十多秒，两人都没说话。周围的人都看出不对劲，却没人敢开口。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多年的仇敌。三年前在山东青岛，加代帮朋友要账，跟姜天磊的人起了冲突，当场打断了姜天磊一个堂弟的腿；两年前在深圳，两人又因为争夺一个电子产品的代理权打了一架，加代的表行被砸，姜天磊的仓库被烧，结下了死仇。
还是加代先缓过神，伸出手，脸上挤出笑容：“姜老板，欢迎来四九城。”
姜天磊也反应过来，伸手跟加代握了握，力道大得惊人：“看你比我小几岁，我就叫你老弟吧。老弟年轻有为，在深圳的名气不小啊。”
“过奖了，混口饭吃而已。”加代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指节已经被捏得发白。
庄洪涛没察觉两人的异样，笑着说：“走，里面请，包间早就订好了。”
包间很大，能坐十五六个人。庄洪涛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姜天磊、温浩和张星，右手边是加代和王瑞，剩下的位置坐的是庄洪涛的几个下属。菜很快上齐了，都是四九城的特色菜，烤鸭、涮羊肉、爆肚应有尽有。
庄洪涛端起酒杯，站起身说：“今天我特别高兴，加代是我好兄弟，在深圳打拼多年，为人仗义；天磊老弟是我的合作伙伴，生意做得大，为人也实在。今天咱们聚在一起，就是缘分，来，干一杯！”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一杯酒下肚，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庄洪涛又接连提了两杯酒，然后就让大家自由发挥。
加代端起酒杯，走到姜天磊面前：“姜总，我敬您一杯，欢迎来四九城，以后还请多关照。”
姜天磊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说：“老弟，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前年我在深圳买了一块劳力士，戴了没几天就坏了，送去鉴定说是假的，不会是你家表行卖的吧？”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又紧张起来。庄洪涛的下属都停下筷子，看向加代。
加代不紧不慢地笑着说：“那可说不准。我表行里真假表都有，遇到好人就卖真的，遇到不地道的人，就只能给假的了，免得浪费好东西。”
姜天磊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老弟真会开玩笑。我不胜酒力，去趟洗手间。”
他没去包间里的洗手间，而是带着温浩走出了包间。两人走到走廊的拐角处，姜天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兄弟们都带家伙了吗？”
温浩点头：“都带了，五连子和开山刀都在车里。姜总，咱们要在这里动加代？这可是四九城，闹大了不好收场啊。”
“怕什么？”姜天磊冷哼一声，“我给庄洪涛让了一千万，他不得帮我？再说这里是他的地盘，出了事他也脱不了干系。你去打电话，让兄弟们带着家伙过来，就在酒店门口等着。”
温浩不敢多问，赶紧走到楼梯间打电话去了。
包间里，加代看着姜天磊和温浩出去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数。他端起酒杯，走到庄洪涛面前：“庄大哥，我敬您一杯，以后还得靠您多照顾。”
庄洪涛喝了一口酒，拍着加代的肩膀说：“代弟，你这人我喜欢，为人处世敞亮。以后在四九城有事，尽管找我。”
加代放下酒杯，假装喝水，用手指在桌子上写了“兄弟”两个字。王瑞一看就明白了，起身说：“庄大哥，我去趟洗手间。”
王瑞走出包间，正好碰到姜天磊和温浩回来。他假装没看见，走到楼梯间，拿出手机先打给了四九城的兄弟赵鹏。赵鹏在四九城混了多年，手下有不少狠人，道上人称“鹏哥”。
“鹏哥，我是王瑞，代哥在朝阳区蓝鲸鱼酒店，遇到点麻烦，你赶紧带些狠人过来。”
“好，我马上到，带二十个兄弟，都带着家伙。”赵鹏挂了电话就开始召集人手。
王瑞又打给郭涛，郭涛是加代在深圳的兄弟，正好这几天来四九城办事，带着五个好手。“涛子，赶紧来蓝鲸鱼酒店，姜天磊在这儿，可能要动手。”
“收到，我十分钟到。”
接着，王瑞又给武猛、李正光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赶过来。安排妥当后，他才回到包间，坐下后对加代点了点头。加代看向姜天磊，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杀气，只是在庄洪涛面前，谁都没表露出来。
加代放下酒杯说：“庄大哥，趁着姜总在，晚上我做东，咱们去天上人间再喝点，好好聚聚。”
庄洪涛笑着说：“行啊，不过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放心吧庄大哥，就是单纯喝酒。”加代看向姜天磊，“姜总，一起赏光？”
姜天磊说：“我还有几个项目经理在酒店等着，一起带上可以吗？”
“当然可以，人多热闹。”加代心里冷笑，知道姜天磊是想多带人手。
众人起身离开酒店，加代让王瑞开车，自己和庄洪涛、姜天磊坐一辆车，郭涛坐在副驾驶。姜天磊的悍马跟在后面，车里坐着他的十几个手下，都握着家伙。
车开了十多分钟，王瑞突然拐进一条小路，停在了“红屋夜总会”门口。庄洪涛皱眉：“不是去天上人间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加代笑着说：“天上人间今晚没包间了，这里是我朋友开的，清净，而且菜也不错。”
众人下车，姜天磊带着温浩、张星和十几个手下跟在后面，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一进夜总会大门，就看到四五十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坐在大厅里，看到加代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喊：“代哥！”
庄洪涛吓了一跳，姜天磊的脸色也变了。温浩悄悄拉了拉姜天磊的衣角，意思是赶紧走。
加代连忙打圆场：“这些都是我深圳的兄弟，正好来四九城办事，聚在这里。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夜总会老板陈红赶紧走过来，笑着说：“庄大哥，加代哥，里面请，包间早就准备好了。”
姜天磊站在门口没动，加代也停下脚步，看着他。庄洪涛说：“天磊，进去啊，愣着干什么？”
姜天磊硬着头皮走进包间，温浩和张星紧紧跟在他身边。陈红把众人让进包间，转身出去安排茶水。包间里，庄洪涛坐在沙发上，加代和姜天磊相对而坐，气氛尴尬。
加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姜总，咱们都是成年人，有什么恩怨，不如今天当着庄大哥的面说开了，别伤了和气。”
姜天磊冷笑：“恩怨？你打断我堂弟的腿，烧了我的仓库，这笔账怎么算？”
“那你砸我的表行，打伤我的兄弟，又怎么说？”加代放下茶杯，声音冷了下来。
庄洪涛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两人早就认识，还结了仇。他赶紧打圆场：“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今天咱们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以后都是朋友。”
就在这时，赵鹏推门进来，对加代说：“代哥，外面都安排好了。”
姜天磊脸色一变，起身说：“庄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加代也站起来：“姜总，急着走干什么？难得聚一次。”
“改天再聚。”姜天磊说完，带着温浩和张星就往外走。他的十几个手下也跟着往外冲，却被赵鹏的人拦住了。
“让他们走。”加代说。赵鹏挥了挥手，手下让开一条路。
看着姜天磊等人的背影，庄洪涛叹了口气：“代弟，你跟他的仇很深啊？”
“不算深，就是点小误会。”加代笑着说，“庄大哥，咱们喝酒。”
姜天磊坐进悍马，脸色铁青：“加代这小子，敢在四九城跟我叫板，等着瞧。”
温浩说：“姜总，咱们现在怎么办？他手下人太多了。”
“怕什么？”姜天磊咬牙说，“我马上从山东调人过来，不把加代踩在脚下，我就不姓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