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工作，人类基因竟自动改变

作为韩国济州岛的标志之一，自17世纪以来，海女一直靠危险的徒手潜海捕捞来养家糊口。科学家发现，潜水这份工作过于辛苦，已不止刻在皱纹与骨节，还把改变写进了她们的基因。类似的故事也发生在“海上吉卜赛人”巴瑶人身上——只不过，自然选择在他们体内的“改装”更加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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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瑶人自带“氧气瓶”

如果将脸埋入冷水盆中，只要几秒钟，身体就会错以为全身真的没入水中，并诱发一系列生理反应——这些反应普遍存在于人类和其他哺乳动物中，被称为潜水反射。此时，人体会心率骤降，肢体末端的血管会收缩，在体内脾脏也会紧急收缩，把储备血液挤进循环——一切只为把宝贵的氧气留给大脑。

2018年，美国犹他大学演化遗传学家梅利莎·伊拉尔多就发现“海上吉卜赛人”巴瑶人（Bajau）的脾脏比陆上务农的远亲萨鲁安人（这两族人在1.6万年前分化）大50%。这是因为，他们的基因在PDE10A位点有个特定突变，导致身体持续分泌更多的甲状腺素，刺激脾脏长大。

当巴瑶人潜入几十米海底后，脾脏这颗“蓄水池”能瞬间收缩，为身体提供更多运输氧气的红细胞，这能提供10%的额外氧气。

为了捕鱼，他们还付出了更沉重的代价。巴瑶族小孩会故意潜水让耳膜穿孔甚至会主动戳破耳膜，冒着一两周的头晕眼花和未来患中耳炎的风险，换取减少潜水时水压带来的疼痛。所以很多年迈的巴瑶族老人，听力都不怎么好。而更多巴瑶人会死于减压病，根本活不到老年。

更尴尬的是，他们漂泊于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的海岛之间，没有那个国家给他们国籍，成了无国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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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危的海女工作

传统上一个济州岛女孩会从7岁开始，经过7年训练，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海女。海女不靠氧气瓶，仅用潜水服、护目镜、脚蹼、配重带等简陋设备，闭气潜入十米的海水中，在30内抠下海胆、鲍鱼等海产，为了维持生计她们一天要在12℃以下的海水中泡四五个小时。

海女有句谚语：“于阴间挣，在现世花”，说明了这项工作的危险程度。

危险之一是低温，与生活在热带海域的巴瑶人不同，韩国冬季气温常在零度以下。两百多年间海女只穿一件棉质潜水服，由于失温她们那时每天只能工作不到一小时。直到20世纪7年代换成氯丁橡胶潜水服后，海女的工作时间才能延长到5个小时，并能潜入更深的地方。

怀孕给海女带来更大的危险，怀孕会带来妊娠期高血压；而潜水反射也会引发血管收缩，这也会带来血压上升——这给孕期也必须潜水的海女带来很大的高血压风险。在生下孩子几天后，海女又会立刻背着孩子返回海边。

海女闭气和耐寒的能力明显超越常人，以梅利莎·伊拉尔多为首的美韩研究团队想要解答海女的本领该归功于自幼训练，还是深藏在基因里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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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带来突变

伊拉尔多团队招募了30名海女、30名济州岛的不潜水女性和31名韩国首尔女性。除了测量她们的基因组外，还通过模拟潜水（把脸浸入冷水中）测量她们的生理反应。

研究发现，无论是否从事海女事业，济州岛女性都有相同的遗传特点，且与首尔女性的基因差异甚大。岛民与陆民的族群差异也反映在，济州岛居民独特的方言和母系家庭结构上。

在济州岛的女性体内，研究者发现了两处基因突变：一处是rs10166913，它与提高舒张压有关（舒张压与收缩压相对，是心脏舒张时动脉血管弹性回缩产生的压力，又称低压。），这可能是为了维持屏气时大脑供氧量。志愿者中33%的济州岛女性携带这一基因，来自首尔的志愿者只有7%携带这一突变。“这可能反映了自然选择的作用，以减轻女性潜水员在孕期潜水时经历的高血压和可能的并发症。”伊拉尔多说道。

而另一处CPT1A基因突变与耐寒有关，能降低患失温症的风险。这一突变在因纽特人中普遍存在，被看作“冷适应”的经典位点。

而海女的脾脏大小与常人并无差异，这说明大脾脏是巴瑶人独特的变异特征，并非潜水民族的通解。

但除了基因，海女更要靠长期艰苦训练。在模拟潜水测量中，潜水反射让所有人的心率降低，但海女的心率下降了18.8次/分，而包括非海女的济州岛女性在内的对照组只下降了12.6次/分。

海女和济州岛女性在遗传上属于同一人群，因此研究者认为耐寒和血压突变是历史上海女潜水和地理隔离留下的集体印记。而超凡的屏气能力，主要靠后天长期苦练。

非凡的人类几乎适应了地球上每一种极端环境，高原上的藏族人、冰原上的因纽特人、海岛间的巴瑶人和济州岛海女……

海女的故事提醒我们，当生计变成自然选择的压力，身体会在基因里默默改变，把“活下去”写成新的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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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张毅

主编｜黎坤

总编辑｜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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