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湘：从李政道先生到CUSPEA学子，一代知识分子的命运回响

2025年10月18日，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先生去世，许多朋友转发了我的那篇《李政道和杨振宁的决裂并非无解之谜，我的五点分析》。这篇文章是去年8月4日李政道先生去世后不久写的。我花了许多时间和心力阅读了大量文件，仔细梳理了李政道和杨振宁决裂的经过，并给出了我自己的分析。我认为那段历史并不是无解之谜，而是可以厘清的。

那篇文章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可，其中包括许多CUSPEA的学生。李政道先生发起、主持并付出大量心力的CUSPEA项目，全称是China-U.S. Physics Examination and Application，又名中美联合培养物理类研究生计划。 从1979年到1989年，这个项目持续了约10年，培养了约915位学者、科学家和高科技领域的精英人才。被称为破冰式的开创式项目。

当年李政道先生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和时间，在美国协助他工作的只有他的夫人、秘书和几位研究生，很多事都得他亲力亲为。他要出题，要给学生写推荐信，要和各个高校协调，还要和他的夫人一起去纽约街头投递各种信件，经常是一车子的信，一个邮箱塞不下，只好去下一个邮箱。他的热忱、善良和杰出的领导力造就了这个项目，而这个项目不仅深刻地影响了那些CUSPEA学者们的命运，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中美两国的学术和科技发展。

根据CUSPEA学者董洁林记录：“CUSPEA学者中有15位科学家成为中国和欧美主要国家院士，约300多人次在各国际科学技术组织担任职位或成为Fellow，100余人次获得各类科技大奖，有400多位成功的高科技发明家和企业家。”中国科学院前院长白春礼院士说，CUSPEA项目是改革开放早期中国与欧美高校人才交流的“破冰之举”，是新中国对外科技和人才交流史上的一座丰碑。李政道自己的评价则是：“CUSPEA比我做宇称不守恒还有意义 。”

许多CUSPEA学子后来成为国际知名学者，也有人转向华尔街或高科技产业，或者投身创业，在中美两国的科研与经济发展中都发挥了重要作用。约三分之一的学子回到中国，在高校、研究院所和科技企业中继续闪耀。大家最熟知的CUSPEA学生可能是回国创办搜狐的张朝阳先生。而在他之外，还有许多非常杰出的学者与创业者，他们的故事鲜为人知，却同样闪亮。

1979年，李政道教授应中国科学院之邀来华讲学时与严济慈、钱三强、赵忠尧等著名物理学家合影。图源网络

因为我先生到美国一开始也是学物理，我很早就知道这个项目，当年在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读书的时候，也曾见到CUSPEA出来的于刚先生。 我还从中文期刊CND上看到武汉大学李晓林写的几篇文章，讲述他们当年备考CUSPEA的往事，还穿插着一些爱恨情仇的逸事，充满青春与理想的气息，现在还记忆深刻。

这是一批极具光环与个性的人，他们都是极其幸运的人，又是头脑极其聪睿的一批人，可以说是outlier（异类）。他们的人生轨迹是怎样的？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坎坷？他们有着怎样的人生故事？这是我特别好奇的事情，也想着如果有机会，可以和他们谈谈，记录下来这些天才精英们的人生故事，记录一段中美合作的珍贵历史，将来如果能够结集成书，该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

2024年8月，我去硅谷参加孩子夏令营结会活动，席间就碰到了一位CUSPEA学生，他是北大物理系85级的学生，叫谢维泽，当年就是CUSPEA项目留学出来的。他特别提到了我的那篇文章，非常认可，他还提到了他们CUSPEA有一个微信群，现在大概有400多人，他还把群主蕫洁林的微信推送给我。蕫洁林女士是中山大学无线电系毕业的，是湖南湘西人，1982年通过CUSPEA项目进入CMU（卡内基·梅隆大学），获得物理学博士。 她文笔优美，被公认为CUSPEA群里的才女。

这是她写的缅怀李政道先生的文章《李政道传奇：他突破了很多鸿沟与界限》，里面有更多有关CUSPEA的介绍。她认为“李政道近百年的人生是跨域起舞的传奇，他突破了很多鸿沟与界限、做了很多很多事情。他像巨人一样从一个科学高峰奔向另一个高峰，跨领域如履平地；他在理论和实验之间娴熟地切换，孜孜不倦探索自然奥秘；他在不同的文化和国度之间优雅地穿梭，搭起一座座桥梁；他还为培养下一代呕心沥血，穿越时空把千万学子带进科学前沿。“

我向董老师表达了自己想采访CUSPEA学者，做一系列访谈直播的想法，希望通过他们的故事，重现这段科学与理想交织的历史。董老师把我的想法转发到CUSPEA群后，很快有几位学者与我取得了联系。

其中一位朱晓东老师是江苏扬州⼈，1977年恢复⾼考后考入上海交通⼤学物理系。1980年入选CUSPEA项目，1981年成为首批赴美深造的留学生，并于1984年获得普渡⼤学物理学博⼠学位。2009年⼊选国家特聘专家与 第⼀批北京“海聚⼯程”和“中关村⾼端领军⼈才”。2012年第三次创业的朱晓东创办了智坤半导体有限公司，从研发物联网芯⽚和系统入手，探索人脑的神经网络。 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者和创业者，同时，他的孩子也教育得非常优秀，儿子去了UCLA的医学院，是一个外科医生，女儿本科和研究生都去了哈佛，现在在投资界工作。

朱老师见过并曾有幸聆听过李政道先生的教诲。1982年，李政道去普渡大学看望第一批CUSPEA同学。李先生对他们问寒问暖，关心他们的修课，英语和生活情况，感人至深。朱老师说 ，他们915位CUSPEA学生的每一位都对李政道先生怀有深深的感恩之情，都认为他是他们永远的恩师。

李政道先生于 1982 年初春在普渡看望第一批 CUSPEA 同学（后排右 1 朱晓东、右 2 周孜冶、右 3 王宁、右 4 王尧荣、右 7 顾友谅、右 8 沈群、右 9 高永立）。来自祖国大陆的访问学者们也被邀请会见。

非常巧，朱晓东老师也住在加州橙县，离我居住的尔湾不过20分钟之远。他为人谦和、谈吐温雅。在与朱老师的谈话之后，我决定以他为首位嘉宾，开启“CUSPEA学者访谈”系列直播。 北京时间11月1日（周日）上午10点半，我们将在线对话，谈谈他的成长历程与人生转折，谈谈他对李政道先生的印象与敬意，也分享他在教育孩子方面的心得与理念。

在我心中，李政道先生是一位真正的知识分子、真正的大师、真正的天才。他学识深厚，襟怀坦荡，正直厚道，人品高洁，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值得敬仰的华人科学家。我希望用这样一种方式，通过他的学生们的故事，来纪念这位伟大的导师。用故事连接时代，用记忆致敬精神，在CUSPEA学子们的回忆与人生里，李先生的身影永远明亮而温暖。大师虽逝，薪火永传。我相信，这样一系列的追忆，是对这样一位大师最真诚的致敬。

作者简介：二湘，喜欢码字，著有《暗涌》《狂流》，《重返2046》，《心的形状》。欢迎关注我的小宇宙和油管同名账号“二湘的十一维空间”。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