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翰林院侍读王瑾,是天子背后最隐秘的影子,他能完美复刻永乐大帝那雄健霸道的笔迹,代行皇权。
“马公公,陛下的龙体……还能撑住吗?”他颤声问。
权宦幽幽一笑,声音冰冷如铁:“咱家说能撑住,就能撑住,皇上的旨意,不全在你笔下吗?”
当朱棣在北征途中突然暴毙,至高无上的龙辇被塞满腥臭的咸鱼,只为掩盖那无法压制的尸臭。
王瑾用一支笔骗过了天下,将这口“咸鱼棺材”安全护送回京。
可为何,当新君登基,他已绝对安全之后,那迟来的的恐惧,才真正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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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永乐二十二年的夏天,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熬人。黏腻的暑气像一床厚重的湿棉被,严丝合缝地盖在北京城上空,连紫禁城里琉璃瓦上的龙兽,都仿佛被晒得蔫头耷脑,失了威风。
乾清宫的东暖阁里,更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空气中,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汤药味,混杂着名贵香料也压不住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盘踞在每一个角落。豆大的烛火在沉重的空气里挣扎着,将一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像一个晃动不安的鬼魅。
这年轻人名叫王瑾,二十七岁,是翰林院的一名侍读。他此刻正襟危坐在一张紫檀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可后心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案上铺着一张明黄色的奏本,是云南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紧急军报,说麓川又有叛乱的苗头。
王瑾的手腕悬在半空,指间拈着一支紫毫笔,笔尖蘸饱了鲜红的朱砂,像一滴欲坠的血。这滴“血”却迟迟不敢落下。他不是在思索如何批复,而是在等待。
等待那张巨大、华丽、垂着厚重明黄幔帐的龙榻上传来的声音。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然划破了暖阁的死寂。那声音嘶哑、破败,像是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王瑾的心跟着那咳嗽声,猛地揪成了一团。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能透过幔帐的缝隙,看到一个衰老、佝偻的轮廓在榻上痛苦地起伏。
那就是大明朝的永乐皇帝,朱棣。
一个用赫赫战功铸就了不世伟业,也用雷霆手段震慑了整个帝国的男人。可如今,这位曾经能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马上天子”,却被岁月和病痛牢牢地钉在了病榻上,连批阅奏折的力气都渐渐失去了。
王瑾能坐在这里,全凭一手出神入化的模仿本事。
他出身江南一个早已败落的书香门庭,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穷了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儿子能金榜题名,光耀门楣。王瑾倒也争气,十年寒窗,一朝登榜,奈何家境贫寒,京中又无人脉,在同年们纷纷谋得肥缺的时候,他只在翰林院里捞了个从六品的侍读,干些整理典籍、抄抄写写的闲差,前途渺茫。
转机,就来自于他的字。
他自幼便对书法有异于常人的天赋,能过目不忘,下笔乱真。一个偶然的机会,司礼监掌印太监,也是东厂提督马云,看到了他代抄的一份旧档。马云其人,在宫中权势熏天,心思更是比针尖还细。他一眼就看出,王瑾抄写的字迹,竟与一位早已过世的老翰林的笔迹有七八分神似。
这个发现让马云上了心。彼时,朱棣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长期戎马生涯留下的旧伤,加上晚年越发暴躁多疑的脾气,让他的精力急剧衰退。有时,他连握笔的手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可这位刚愎自用的皇帝,绝不肯让朝臣们,尤其是他那个“仁厚”得有些让他瞧不上的太子朱高炽,窥见自己的半分虚弱。
于是,王瑾被马云“举荐”到了御前。
从此,他便成了皇帝的“影子之手”。每日里,他就坐在这间离龙榻不过十步之遥的暖阁里,朱棣口授,他代笔,用那与皇帝雄健霸道、充满杀伐之气的“马上字体”一般无二的笔迹,批阅雪片般飞来的奏折,书写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圣旨。
这份“天大的恩宠”,是天下读书人做梦都求不来的。可对王瑾来说,这无异于每日在刀尖上行走。他模仿的不是普通人的字,而是天子的字。一撇一捺,都关系着大明江山的运转,也关系着他自己的脑袋。
他不仅要模仿字迹的形,更要模仿其中的神。他把朱棣历年来的朱批全都找来,日夜揣摩。他知道皇帝批“准”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带出一个凌厉的钩,仿佛长矛的尖锋;批“杀”字时,那一点会点得又重又狠,力透纸背;而写到“知道了”三个字时,则会显得有些不耐烦,笔画连贯,一气呵成。
他甚至还要揣摩皇帝的语气,他的思考方式。面对军报时要果决,面对民生时要简略,面对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时,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帝王的厌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代笔了,这是一种附体。他必须将自己想象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才能让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龙气”。
起初,王瑾是兴奋的。一个破落门户的穷书生,竟能如此接近权力的核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扮演”着皇帝的角色。这种病态的、隐秘的快感,让他一度沉醉。他写下的朱批被送往六部,被发往边疆,没人能看出破绽。他感觉自己像个躲在幕后的神,拨弄着帝国的琴弦。
可这份兴奋,很快就被日益加剧的恐惧所取代。
龙椅上那个喜怒无常的老人,是这世上最难伺候的主子。他的眼神即便浑浊了,依旧带着鹰隼般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有时,王瑾写完一个字,朱棣会让他呈上去,眯着眼看半天,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那一声冷哼,总让王GCC感到后背发凉,以为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这天下午,王瑾正在处理一份关于太子监国的奏折。近年来,朱棣身体不好,太子朱高炽在京城监国理政,颇得民心和朝臣拥戴。这本是好事,可落在生性多疑的朱棣眼里,就变了味道。
“……皇太子仁孝,然于政事,尚需历练……不可过谦,亦不可过专……”朱棣倚在榻上,断断续续地口授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猜忌。
王瑾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词句,笔尖流淌出皇帝惯用的训诫口吻。刚写到一半,榻上的咳嗽声突然停了。王瑾以为皇帝是累了在歇息,没敢抬头,继续凝神书写。
突然,“噗”的一声闷响。
一股温热腥臭的液体,猛地溅到了他的脸上、手上,还有那张刚刚写了半篇朱批的奏本上。
王瑾浑身一僵,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缓缓抬起头,只见龙榻的幔帐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掀开,朱棣半坐起身,嘴边挂着触目惊心的乌黑色血迹。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王瑾,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浑浊和疯狂。
那本奏折上,大半个“准”字,已经被一口黑血污得不成样子,像一朵开在地狱里的不祥之花。
“王瑾……”朱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看这血……是朕的,还是你的?”
轰的一声,王瑾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掉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窟窿里,从头到脚都动弹不得。这句话,是皇帝在病到神志不清时的胡话,还是……
一个清醒的帝王,对他这个“影子”最深沉、最恶毒的猜忌和警告?他不敢想,也不敢动,只能跪伏在地,任凭脸上的血迹慢慢变冷、变硬,像一张狰狞的面具。
02
那一滩黑血,像一个不祥的预兆,在王瑾心里留下了一片永远也擦不干净的阴影。幸好,随后赶来的御医和内侍们一阵忙乱,朱棣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似乎没有人再记得那句可怕的问话。
王瑾被马云叫到一边,这位面无表情的大太监递给他一块湿手巾,声音平淡无波:“王学士,受惊了。皇上龙体偶有不适,说些胡话也是有的。把脸擦擦,奏本重新誊一份便是。记住,今日之事,出了这道门,就烂在肚子里。”
王瑾接过手巾,机械地擦着脸,指尖冰凉。他知道,这不是安慰,这是命令,也是封口。他从马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和皇帝一样的,不容置疑的控制。他只是他们手中的一件工具,一支笔。
好用的时候留着,不好用,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随时可以折断。
本以为皇帝病重至此,会安心静养。谁也没想到,开春之后,朱棣的身体稍有好转,竟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第五次亲征蒙古!
朝野上下,谏言的奏折堆成了山。太子朱高炽更是跪在宫门外,苦苦哀求。所有人都知道,以皇帝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和军旅劳顿,这哪里是亲征,这分明是去送死。
可谁也拦不住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皇帝。或许在他看来,只有在马背上,在刀光剑影中,他才能找回昔日的感觉,才能向天下人,也向他自己证明:他,还没有老,还没有倒下。
王瑾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因为马云告诉他,作为“御用笔墨”,他必须随侍在侧。
于是,离开了高墙深院的紫禁城,王瑾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大、更颠簸、也更危险的囚笼。
北征的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王瑾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每日忍受着车轮的颠簸和漫天的风沙。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受过这种苦。才出关外没几天,嘴唇就干裂起皮,人也瘦了一大圈。他穿着一身根本不合身的软甲,总觉得浑身都硌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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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笔的工作,在行营里变得愈发艰难和危险。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是马云守在龙辇里,出来后,再向王瑾“传达”皇帝的旨意。
军队的每一步动向,粮草的每一次调拨,对下方将领的每一次赏罚,全都出自王瑾的笔下,却要以皇帝的名义发出。他感到自己手中的那支笔,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一路上,他签署了至少三份处决逃兵的命令,每一次写下那个鲜红的“斩”字,他都感觉自己的魂魄也跟着被斩掉了一分。
马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这位东厂提督,在军中更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他时常会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瑾的帐篷里,看他批写奏折。
“王学士,”有一次,马云的声音突然从王瑾背后响起,吓得他笔尖一抖,一滴墨落在纸上,“今天这个‘杀’字,笔锋似乎比昨日柔了三分啊。皇上龙体康健,杀气可不能减。”
王瑾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他赶紧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重新铺纸,屏住呼吸,用尽全身的力气,写下一个杀气腾腾的“杀”字。
马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幽幽地说道:“这就对了。王学士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的家小在京城,咱家已经派人好生‘照看’着了,一切安好,你尽管放心,专心为皇上办事就是。”
这哪里是安抚,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王瑾明白了,自己不仅被皇帝和马云控制着,自己的家人,也成了攥在他们手心里的人质。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京城。想念自己那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想念那个刚刚出生、还没来得及好好抱一抱的儿子。这份思念,是他在这片荒凉土地上唯一的慰藉,也像一根绳索,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他只要走错一步,写错一个字,这根绳索就会毫不留情地勒断他和家人的脖子。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开始出现幻觉。夜深人静时,他总觉得帐篷的帘子被人掀开,朱棣那高大、衰老的身影就站在他的床前,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遍遍地问:“你是谁?你凭什么用朕的笔?”
他会在惊恐中醒来,帐外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
大军一路北上,却连蒙古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他们仿佛知道这位大明皇帝的来意,早就躲得无影无踪。朱棣扑了个空,龙颜大怒,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下令班师。
回程的路上,天气愈发炎热。七月的漠北,白天的日头像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朱棣的病情在这样的酷暑中急转直下,彻底陷入了昏迷。龙辇之内,终日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药味,御医们进进出出,却都是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这天,大军行至榆木川,安营扎寨。几位随行的核心将领,如英国公张辅等人,忧心忡忡地聚集在龙辇外,请求面圣议事。他们想劝皇帝就近找个城镇休养,不必急于赶路。
可他们全都被马云挡在了外面。
“诸位公爷请回吧,”马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龙体疲乏,刚刚服了药睡下,御医嘱咐了,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将领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硬闯。毕竟马云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内侍,他说的话,就等于皇帝的话。
王瑾当时正躲在龙辇旁的一辆文书车里,整理着一路的军务记录。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不已。他知道,皇帝已经好几天水米未进了,所谓“服药睡下”,不过是马云的托词。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龙辇的方向吹了过来。风中,除了那股浓重的药味和汗味之外,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腐臭味。
那是一种东西烂掉了的味道。
王瑾的鼻子很灵,他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守在龙辇附近,负责给马车轮子上油的小太监,显然也闻到了。他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忌讳,只是下意识地皱着鼻子,朝身边的同伴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味儿啊,这么顶鼻子……这大热天的,谁嘴馋,把咸鱼干拿到这儿来了?”
咸鱼?
这两个字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王瑾的脑海。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那顶被重重兵甲和锦幔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巨大龙辇。
咸鱼的腥臭味……和东西腐烂的味道……
一个他根本不敢去想,却又无比清晰、无比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心里。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浑身上下的汗毛,一根根地,全都倒竖了起来。
03
小太监那句无心之言,成了压垮王瑾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下午,他都像个失了魂的木偶,坐在文书车里,一动不动,脑子里嗡嗡作响。咸鱼的腥臭味,尸体腐烂的味道,这两个本不相干的气味,在他的脑海里纠缠、混合,最终指向那个让他浑身冰冷的猜测。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那可是皇帝,是天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像寻常人家腌制的咸鱼一样……
夜幕降临,军营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狼嚎。王瑾一夜无眠,他能感觉到,龙辇周围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张。马云调集了最心腹的东厂番子,将龙辇围得像个铁桶,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丑时刚过,正是一天中夜最深、人最困的时候。王瑾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王学士,别出声,跟咱家来。”
是马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地缝里挤出来的风。
王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言不发,哆哆嗦嗦地穿上外衣,跟着马云走出了帐篷。月光惨白,照得马云那张没有胡须的脸,更显阴冷。
他们没有走向龙辇,而是绕到了龙辇背后一个不起眼的小帐篷里。帐篷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除了他们,里面还站着一个人——大学士杨荣。
杨荣是此次随驾的文臣之首,也是朱棣的股肱之交。此刻,这位在朝堂上挥斥方遒的大学士,脸色灰白,眼神空洞,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看到王瑾进来,杨荣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还是马云打破了死寂。他没有拐弯抹角,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皇上……宾天了。”
尽管心里早已有了最坏的准备,可当这四个字真真切切地从马云嘴里说出来时,王瑾还是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他扶住身边的帐篷柱子,才没有瘫倒在地。
皇帝死了。
这位征战一生,建立不世功业,让四夷宾服的永乐大帝,没有死在冲锋陷阵的沙场上,也没有死在万众瞩目的紫禁城里。他,死在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死在了这顶闷热的龙辇里,悄无声息。
帐篷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声。这种寂静之后,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慌。
皇帝驾崩,按照规矩,应立即发丧,由太子继位,稳定人心。可现在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塞外,大军远离京师数百里,军中将士只认皇帝,不认太子。一旦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去,这几十万大军立刻就会军心动摇,甚至可能当场哗变。更不要说,潜伏在暗处的蒙古人,一旦得知朱棣的死讯,必定会趁虚而入。
到那时,别说这几十万大军,整个大明朝,都可能陷入一场空前的动荡。
“所以,”马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皇上驾崩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一个字都不能!”
他环视着王瑾和杨荣,眼神锐利如刀:“若消息走漏,北征大军哗变,蒙古人南下,太子在京中地位不稳,天下将即刻大乱。我们所有人,都得给先帝爷陪葬。”
杨荣闭上眼,痛苦地点了点头。他是一代名臣,他比谁都清楚马云说的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血淋淋的现实。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那该如何是好?”王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龙体……这天气……”
“这正是咱家找你们来的原因。”马云转向王瑾,“从现在起,到返回京城之前,皇上‘还活着’。他只是病了,需要静养。而所有‘皇上’的旨意,都需要王学士你来拟定。第一道旨意,就是大军即刻转向,全速返回京城。”
王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从一个被动的代笔者,马上就要变成一个主动的欺君者,一个伪造圣旨的弥天大罪的执行者。
“至于龙体……”马云的嘴角牵起一丝诡异的弧度,看得王瑾毛骨悚然,“时值七月流火,尸身很快会腐烂发臭。咱家已经想好了法子。”
第二天一早,军中就下达了一道奇怪的命令。马云以“天气炎热,圣上龙体不适,想吃些咸鱼开胃”为由,命人事先派快马到前方城镇,不惜一切代价,征调所有能找到的咸鱼。
于是,一幕中国历史上最荒诞、最诡异的场景上演了。
一筐又一筐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咸鱼,被士兵们骂骂咧咧地运到了龙辇前。他们想不通,上面是发了什么疯,这大热天的,不吃新鲜的瓜果,非要吃这些又咸又臭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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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云的亲身监督下,那些番子将一筐筐的咸鱼,倒进了那顶曾经至高无上的龙辇里,铺在朱棣的尸身周围,一层又一层,直到将整个龙辇塞得满满当登。
浓烈的、霸道的咸鱼腥臭味,混合着盐分析出的盐水,瞬间压倒了那股正在慢慢扩散的尸臭。
王瑾被迫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那股刺鼻的腥味让他阵阵作呕,胃里翻江倒海。他看到,有腥臭的盐水从龙辇的底板缝隙里滴落下来,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斑点,很快又引来了成群的苍蝇。
那金碧辉煌、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辇,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口巨大的、移动的、塞满了咸鱼的棺材。
王瑾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扶着马车的轮子,吐得昏天黑地。可他连选择死的权利都没有。
吐完之后,马云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方手帕,就像上次递给他手巾一样。
“王学士,擦擦吧。”马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该你上路了。写旨意吧。记住,从现在起,你的笔,就是先帝爷的嘴。我们所有人的脑袋,都系在你的笔杆子上。”
王瑾接过手帕,擦了擦嘴。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活下去,为了远在京城的妻儿,他必须演下去,写下去。
他,和这车咸鱼,以及躺在咸鱼堆里的那具尸体,已经绑在了一起。
04
从榆木川到北京城,直线距离不过数百里。可这一段归途,对于王瑾、马云和杨荣这几个核心知情人来说,却像是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每一步都无比漫长,每一步都踩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几十万毫不知情的大军,护卫着这口散发着诡异腥臭的“咸鱼棺材”,庄严而又滑稽地,浩浩荡荡地向南开进。
“皇上还活着”,这个弥天大谎,成了笼罩在整个队伍上空最沉重的枷锁。
为了让这个谎言看起来更真实,马云的控制欲达到了顶峰。他以“圣上需要绝对静养,畏惧风声和人声”为由,在龙辇周围划下了一片三十步方圆的禁区。任何兵将,无论官职高低,胆敢踏入禁区一步,便由随行的东厂番子当场格杀,无需请示。
这种极端严厉的措施,暂时镇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和猜测。可那股味道,却怎么也镇不住。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浓烈的咸鱼腥臭,混合着一丝丝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的、从缝隙里泄露出来的腐肉气息,在炎热的空气里发酵,形成了一种闻之欲呕的独特气味。尤其是在无风的午后,那股味道能飘出很远。
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你说皇上这是咋了?怎么就跟咸鱼干耗上了?这味儿也太冲了!”
“我听说啊,宫里头有些偏方,说用盐腌的东西能治邪病。咱皇上,别是中了什么邪祟吧?”
“别瞎说!想掉脑袋啊你!管他什么味儿,离那车远点就是了。”
这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王瑾的耳朵里。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面如死灰。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自己的帐篷里,根据马云和杨荣商议好的内容,伪造圣旨。
他写“朕躬安,勿念”,用来安抚那些忧心忡忡的将领。他写“众将士辛苦,凯旋在即,回京之后,必有重赏”,用来鼓舞日渐疲惫的军心。他写“粮草调拨,需快马加鞭,不得有误”,来确保这支大军的后勤。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和朱棣的笔迹分毫不差,雄健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可只有王瑾自己知道,每写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那本厚厚的罪状上,又添了一笔。他的手稳如磐石,可他的心,却抖如筛糠。
他与马云之间的对话,也变得极少。每天,马云只是将一张写着内容的纸条递给他,王瑾看过后默默烧掉,然后开始书写。两人之间,只剩下命令和服从,再无多余的言语。
偶尔,满腹经纶的杨荣大学士会来他的帐篷里坐坐。这位老臣看着王瑾憔悴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同情,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将他拖下水的无奈。
“王学士,辛苦你了。”杨荣回叹一口气,说道,“为了大明江山,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等回了京,太子殿下……新君,是不会忘了你的功劳的。”
这种所谓的“安慰”,在王瑾听来,更像是一种把他和这个惊天秘密彻底捆绑在一起的宣告。他没有应承,只是麻木地点点头。
他开始做同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被困在那个塞满了咸鱼的龙辇里。黏腻腥臭的盐水浸泡着他的身体。突然,身边的咸鱼堆一阵耸动,浑身腐烂、滴着黑色液体、脸上爬满蛆虫的朱棣,猛地坐了起来。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只烂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用那沙哑破败的声音,一遍遍地质问他:“我的大明,我的江山,你一个小小书生,凭什么染指?凭什么?!”
他会在极度的惊恐中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醒来后,他会发疯一样地跑出帐篷,用冰冷的井水一遍遍地洗手、洗脸,总觉得手上、脸上,沾满了那股永远也洗不掉的,混合了墨汁、尸臭和咸鱼腥味的黏腻感觉。
他开始有些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有时,在批阅奏折时,他会下意识地用一种帝王的口吻思考问题,甚至会对着纸上的名字产生一丝生杀予夺的快感。可当他回过神来,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又会陷入更深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那个已经腐烂在龙辇里的强大亡魂所吞噬。他不再是一个模仿者,他快要变成那个皇帝的幽灵了。
大军跋涉了二十多天,终于,远方出现了连绵的山脉轮廓。
喜峰口,长城的著名关隘,就在眼前。
只要进了喜峰口,就等于回到了关内,离北京就只有一步之遥了。所有知情人的心,都稍稍松了一口气。马云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弛。
他以为,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可命运,偏偏就在这即将看到曙光的地方,为他们准备了一场最致命的考验。
按照惯例,大军抵达关隘,守关将领必须前来拜见,当面向皇帝汇报关内防务,并接受皇帝的检阅。
喜峰口的守将前来拜见,请求在龙辇前亲口向皇帝述职。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一个在程序上根本无法拒绝的会面。
那一瞬间,马云、杨荣,还有王瑾,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05
喜峰口的守将,名叫陈懋,是个跟随朱棣多年的老将,战功赫赫,脾气也和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只认军法,只认皇帝,对于马云这种皇帝身边的内侍,向来是面上恭敬,心里却有几分瞧不上。
“马公公,末将陈懋,率喜峰口全体将士,恭迎圣驾!”陈懋一身戎装,声如洪钟,跪在距离龙辇三十步开外的地方,“末将有边关防务要事,需当面向陛下面陈,恳请陛下降恩召见!”
马云立刻上前,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声音也比平时尖细了几分:“哎哟,陈将军辛苦,辛苦了。只是不巧,陛下龙体自出关外,便一直欠安,长途跋涉更是劳顿。眼下正在辇中歇息,怕是见不得风,也受不得打扰啊。”
“公公,”陈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武将特有的执拗,“末将只是在辇外三十步,向陛下禀告几句军情,绝不打扰陛下歇息。皇上北征,京师空虚,关内防务更是重中之重,末将不敢有丝毫懈怠,必须亲口向陛下说个明白,方能心安。”
马云的脸色沉了下来:“陈将军,这是圣意。陛下说了,一切事务,待回京后再议。你的心意,咱家会代为转达的。”
“代为转达?”陈懋眉头一皱,站起了身。他是个粗人,心里藏不住事,几个月来军中种种怪异的现象,此刻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大军为何突然从前线撤回?
为何一路行色匆匆,仿佛在躲避什么?最奇怪的是,自出关之后,再也无人见过皇帝露面,所有旨意都由马云传达,现在连在辇外说句话都不行?
一股巨大的疑云笼罩了他。他联想到历朝历代那些权宦挟持君王、矫诏乱政的旧事,心中猛地一惊。
莫不是……宫中出了大变故?皇帝陛下,已经被这个阉人给控制了?
这个念头一起,陈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看着马云,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戒备和敌意。
“马公公,”他声色俱厉地说道,声音里再无半分恭敬,“末将的职责是守卫大明边关,更是拱卫圣驾安全!今日,末将必须亲眼见到陛下一面,确认陛下圣体安康,以安军心!否则,就休怪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了!”
说着,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锵”的一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气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陈懋身后的亲兵们,也都跟着握住了刀柄,与龙辇周围的东厂番子们怒目相向。一场火并,似乎一触即发。
龙辇之内,隔着厚重的锦幔和一层层的咸鱼,王瑾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争执。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的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陈懋这个愣头青,是绝对不会善罢甘甘休的。只要他把那层帘子掀开,那股混合了咸鱼和尸臭的恐怖气味,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咸鱼,以及咸鱼下面那具早已腐烂不堪的龙体,就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到那个时候,欺君罔上、伪造圣旨的弥天大罪,将再也无法掩盖。
愤怒的军队会立刻将他们撕成碎片。别说杨荣的“功劳”,别说马云的权势,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化为齑粉。
他甚至能感觉到,外面的马云已经对身边的番子使了眼色。
这位心狠手辣的东厂提督,是真的动了杀心,准备在这里杀人灭口。可是一旦动武,就等于彻底承认了心中有鬼,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外面,陈懋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是个军人,相信眼见为实。他不能容忍皇帝的安危,只存在于一个太监的口中。
他再次上前一步,几乎已经踏入了那三十步的禁区。他死死盯着那顶纹着五爪金龙的华丽龙辇,大喝一声:
“陛下!”
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决绝。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懋竟真的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龙辇厚重的门帘,用力向旁边猛地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