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物色亲信,唯有一新兵完成考核,领导立刻拍板: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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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苍蝇在窗玻璃上撞得嗡嗡响,像谁的心事。

龙司令头也不抬地问,“听见了吗”。

旁边的人影答道,“像一颗钻不进骨头的钉子,司令”。

“哦?”。

龙司令终于抬起头,脸上看不出情绪,“那你说,是钉子硬,还是骨头硬?”。



01

秋老虎像一只褪了毛的癞皮狗,趴在灰黄的军营上空,吐着让人窒息的湿热气息。

尘土是这个季节唯一的主宰,它们无孔不入,钻进兵士们的鼻孔、领口,甚至在他们梦里,都弥漫着一股陈年墙灰的干燥味道。

龙振邦司令的专车,一辆黑色的、从洋人手里弄来的福特轿车,此刻正安静地停在司令部小楼前,像一头被驯服的黑铁野兽。

车胎瘪了,是左前轮,像被人抽掉了筋骨,软塌塌地贴在滚烫的地面上。

轮胎的破口很小,边缘齐整,像毒蛇的嘴,阴险而精准。

发现它的是龙司令自己。

他当时刚结束一场持续了三个时辰的秘密会议,脑子里塞满了地图、番号和一串串代表着人命与地盘的数字。

走出小楼,一股燥热的风卷着沙砾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眯起眼睛,视线扫过那辆车,然后脚步就停住了。

警卫排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见司令的脸色,他心里的鼓点顿时乱了节奏,像一串受惊的羊蹄。

“司令,我马上去叫人换。”

龙振邦没有说话,只是绕着车走了一圈,皮靴踩在砂石上,发出沉闷的、令人不安的咯吱声。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那道细小的破口上轻轻捻了一下。

没有玻璃碴,也没有铁钉。

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和一种刀锋划过橡胶的、利落的触感。

这条路是通往城外西山的,一边是峭壁,另一边是百丈悬崖。

如果车开到一半,以六十码的速度爆胎,这辆黑铁野兽就会立刻变成一口会翻滚的棺材。

他和坐在车里的徐参谋,会像两颗被摇散了黄的鸡蛋,烂在车厢里。

龙振半闭着眼睛,阳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眼皮上。

他想起了老张,他上一任的贴身警卫。

老张的身体像一堵墙,厚实,可靠,永远挡在他的身前。

半年前在城外的那场伏击里,十几支长短枪从土坡后面同时开火,子弹像一场冰雹。

老张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把他死死地护在身下,嘴里还在喊着,“司令快走。”

子弹钻进老张的后背,像是犁地一样,将那堵墙犁得千疮百孔。

后来龙振邦想,如果当时老张能稍微灵通一点,拉着他一同滚进旁边的水沟,他们两个或许都能活下来。

可老张不会,他的脑子里只有一道命令:挡在司令身前。

愚蠢的忠诚和勇敢的死亡,龙振邦想,这两样东西他见得太多了,多到让他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厌恶。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不仅锋利,而且会自己思考的刀。

一个能和他一起活下来的战友,而不是一块只会挡子弹的肉盾。

他站起身,对警卫排长说,“把所有负责车辆保养和守卫的人,都关起来,挨个审。”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滚烫的空气里,砸得人心里一个哆嗦。

此时,在军营最东边的靶场上,林默正趴在滚烫的沙土地上,闻着一股子弹壳的硝烟味和尘土被太阳暴晒后的腥气。

他身边,几十个新兵蛋子像一排排晾干的咸鱼,紧张地等待着靶场军官的命令。

今天的风很大,像个疯婆子,在空旷的靶场上横冲直撞,卷起一阵阵黄沙,吹得远处的靶子都有些模糊不清了。

负责计靶的军官在遮阳棚下,不耐烦地用本子扇着风,嘴里骂骂咧咧。

新兵们的成绩惨不忍睹,子弹像是被风吹跑的蒲公英,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下一组,雷豹。”

军官有气无力地喊道。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雷豹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肌肉像山岩一样块块垒起,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是卫队的精英,枪法和格斗术在整个司令部都是顶尖的,是所有新兵仰望的存在。

他走到射击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瞄准,而是侧着头,感受着风的流向和力度,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

“砰。

砰。

砰。

砰。

砰。”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报靶员的声音很快传来,“四十八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喝彩声。

在这样的大风天里,能打出这个成绩,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雷豹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眼神轻蔑地扫过那些一脸崇拜的新兵。

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时,那丝轻蔑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林默太瘦了,像一根被太阳晒蔫了的豆芽菜,穿着宽大的军装,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他总是沉默寡言,一个人待在角落里,擦着他那支半旧的步枪,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下一个,林默。”

林默趴在了雷豹刚才的位置,地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汗味。

他没有立刻举枪。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看这个乡下来的瘦猴出丑。

雷豹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林默的眼睛没有看靶子,他在看靶子旁边那面红色的引风旗。



旗子被风吹得胡乱摇摆,没有规律。

他又低下头,看地上的尘土。

一阵狂风过去,会扬起一片沙尘,但风和风之间,总有那么一瞬的停顿,地上的尘土会短暂地沉寂下来。

就像山里的野兽,在两次扑击之间,总要吸一口气。

他在等那口气。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靶场军官也皱起了眉头,似乎想催促什么。

突然,林默举枪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从举枪、瞄准到扣动扳机,一气呵成。

“砰。”

枪声响了。

然后又是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会开一枪。

但他紧接着,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节奏,连续扣动了扳机。

“砰。

砰砰。

砰。”

他似乎不是在射击,而是在某种旋律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什么东西。

风又开始呼啸,引风旗再次狂乱地舞动起来。

林默放下了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靶场那边沉默了很久。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雷豹都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

终于,报靶员那破锣似的嗓子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五……五十环。”

五十环。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胶水粘在了林默身上。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新兵,竟然在这样的大风天里,打出了满环。

雷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林默,像是要从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投机取巧的家伙。”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打仗的时候,敌人会等你没风的时候再冲上来吗?”。

林默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给步枪装上子弹,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五枪,只是弹掉了几粒落在枪管上的灰尘而已。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军营这潭死水,虽然很快沉底,但终究是留下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少数人记住了林默这个名字,也记住了他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02

三天后,一则命令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司令部所有卫队成员的心上。

龙司令要亲自选拔一名贴身警卫。

命令贴在布告栏上,白纸黑字,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三点。

第一,选拔范围为司令部直属卫队全体成员。

第二,获选者官升三级,赏大洋五百。

第三,选拔规则只有一条:无条件听从命令。

布告栏前像是炸开的马蜂窝。

士兵们挤在一起,眼睛里冒着绿光,像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羔羊。

官升三级,五百大洋。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足够他们在乡下盖一座气派的青砖大瓦房,再娶上八房姨太太了。

“这还用选吗?”。

一个老兵油子吐掉嘴里的草根,酸溜溜地说道,“明摆着就是给雷豹准备的。”

“是啊,除了雷豹,谁还有这个资格?”。

“枪法,格斗,战功,哪一样雷豹不是头一份?”。

议论声中,雷豹的名字被反复提起,像神龛里供奉的牌位,闪着金光。

雷豹自己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议论,挺直的胸膛像是要冲破军装的束缚,下巴微微扬起,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这一切。



林默也站在人群里,他被挤在最内层,瘦削的身体几乎要被压扁了。

他看着那张布告,眼神里没有贪婪,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专注和冷静。

他参军的目的,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他是为了复仇。

他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猎户,被镇上的恶霸地主诬陷偷盗,活活打死在祠堂里。

他去报官,官府却把他打了出来,因为那个地主是县保安团团长的亲戚,而保安团的背后,似乎有军方的影子。

他告状无门,只能选择这条路。

他要往上爬,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能看清那个影子到底是谁,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讨还那笔血债。

成为司令的贴身警卫,无疑是能最快接近权力核心的捷径。

选拔的日子定在两天后。

地点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不在训练场,也不在司令部的议事厅,而是在军营西边的军械修理厂。

那里终日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煤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锻炉里的火永不熄灭,把厂房的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

一百多名卫队成员在厂房外的空地上列队站好,一个个挺胸抬头,把自己的军装整理得一丝不苟,皮靴擦得能照出人影。

龙司令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便装,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太师椅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红木盒子。

徐参谋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雷豹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标枪。

龙司令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他的眼神很有压迫感,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心脏怦怦直跳。

当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个兵太瘦了,脸色有些苍白,站在一群肌肉结实的壮汉中间,像一根插在篱笆里的细竹竿。

龙司令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很快移开了视线。

“今天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

龙司令开口了,声音洪亮,在厂房高大的屋顶下激起一阵回音,“选一个人,做我的警卫。”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旁的红木盒子,“这里面,是一块铁符,上面刻着我的私印。”

他朝旁边的士兵示意了一下。

那士兵走上前,打开盒子。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通体赤红,像一块刚刚从岩浆里捞出来的烙铁,周围的空气都被它烧得微微扭曲。



铁牌的正中,阳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龙”字。

“我的命令很简单。”

龙振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谁,能用手,把它从锻炉里取出来,交到我面前的这张桌子上,谁,就是我的警"卫。”

他特意在“用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整个空地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百多号人,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脸上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荒谬的表情所取代。

用手去拿一块烧红的铁符?。

这是选拔警卫,还是选拔一个不怕死的疯子?。

热浪一阵阵从锻炉那边传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那块铁符在锻炉的炭火上,红得发亮,红得妖异,像地狱里恶鬼的眼睛,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嘲讽。

“怎么?”。

龙司令冷笑一声,“没人敢吗?”。

“升官发财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没人要?”。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士兵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可能”三个字。

“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的活儿。”

“手伸过去,还没碰到,就得被烤熟了吧?”。

“司令这是故意刁难我们吧?”。

几个平时以勇武自居的老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们有心想上去表现一下,但看着那块红得发亮的铁符,脚下就像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一个长得像黑铁塔一样的壮汉,大概是想拔得头筹,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他离锻炉还有两步远,就被那股灼人的热浪逼得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毛发似乎都开始卷曲,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犹豫了一下,咬着牙,把手往前一伸。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沉寂。

他的手甚至没有碰到铁符,只是被那股高温的蒸汽燎了一下,手背上就迅速鼓起了一串晶亮的大水泡。

他抱着手,惨叫着退了回来,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和压抑。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觉得困难,那么现在,他们是彻底感到了恐惧。

这不是考验,这是刑罚。

又有几个自恃悍不畏死的士兵,壮着胆子上去尝试。

结果都一样,最好的一个,也只是用指尖飞快地碰了一下铁符的边缘,然后就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指尖已经是一片焦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混杂着铁锈和煤烟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所有人都沉默了,低着头,不敢去看龙司令的眼睛。

他们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龙司令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冷漠的石雕。

03

“我来。”

一个沉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雷豹排众而出。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古铜色、岩石般坚硬的上身。

他没有看那块烧红的铁符,而是死死地盯着龙司令,眼神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野兽般的火焰。

“好。”

龙司令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一个字。

雷豹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猛地吐出。

一股白色的气箭从他口鼻中喷出,在灼热的空气里瞬间消散。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运聚到了右掌,手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暗红色,仿佛有一团火在皮下燃烧。

这是他从一个江湖异人那里学来的硬气功,据说练到极致,可以开碑裂石。

他大吼一声,声如惊雷,朝着锻炉猛冲过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入了熊熊的炭火之中。

“抓住了。”

有人惊呼起来。

雷豹的手,真的抓住了那块烧红的铁符。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雷豹的脸上,青筋暴起,肌肉像蚯蚓一样扭曲地蠕动着,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瞬间就被高温蒸发。

他成功了。

他把铁符从锻炉里拿了出来。

但是,那块铁符的灼热,显然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不是凡间的火,那是地狱的业火,能把钢铁融化,何况是血肉之躯。

雷豹只坚持了不到半秒钟。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松手,烧红的铁符“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将水泥地砸出了一个焦黑的小坑。

他抱着自己的右手,踉跄着后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倒下,也没有像之前的人那样满地打滚。

他把右手藏在身后,昂首挺胸地站着,尽管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军裤,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自己强悍的形象。

他的手废了。

隔着老远,人们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尽管如此,人群中还是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喝彩声。

不管怎么说,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把铁符拿出来的人。

他用一只手的代价,展示了自己无人能及的勇气和决心。

徐参谋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雷豹忍着剧痛,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了队伍里的林默。

在他看来,剩下的这些人,不过是一群懦夫,唯一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就是这个在靶场上投机取巧的瘦猴。

现在,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动歪脑筋的家伙,在这种考验绝对勇气的时刻,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林默吓得屁滚尿流,或者像之前的蠢货一样,被烫得鬼哭狼嚎的场面了。

“下一个,林默。”

军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怜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林默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瘦削,沉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个即将走向刑场的死囚,又像一个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梦游者。

然而,他没有走向锻炉。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拐了个弯,走向了厂房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水桶,桶里装满了浑浊的、泛着铁锈颜色的水,是用来给锻打好的器械降温的。

水桶边上,扔着一块黑乎乎、油腻腻的东西。

那是平时用来擦拭器械或者垫着滚烫铁块的厚羊皮,经年累月地被水浸泡,被油污侵染,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臊味。

林默弯下腰,伸手从水桶里捞起了那块羊皮。

羊皮吸足了水,沉甸甸的,往下滴着肮脏的黑水。



他没有嫌弃,而是熟练地、迅速地,将那块湿透的、冰凉的羊皮,一圈一圈地紧紧裹在了自己的右手上,直到将整个手掌和小臂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要干什么?”。

“这是作弊。”

“司令的命令是徒手,他用羊皮算什么?”。

人群中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雷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冷笑,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林默被龙司令当场治罪的下场。

龙司令依旧面无表情地坐着,既没有制止,也没有表态,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像两口古井。

林默裹好了手,站起身,走向了锻炉。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林默走到锻炉前,那股足以将人烤熟的热浪,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伸出那只被湿羊皮包裹得像熊掌一样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那块掉落在地、依然红得发亮的铁符。

“滋啦——”。

一声刺耳的、像是把一块湿抹布扔进滚油锅里的巨响传来。

一股浓烈刺鼻的白色蒸汽,夹杂着羊皮的腥臊味和皮肉的焦糊味,猛地一下炸开,几乎笼罩了林默的整个上半身。

透过蒸腾的白汽,人们看到,林默的身影没有一丝晃动。

他抓着那块滚烫的铁符,面不改色,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块烙铁,而是一块冰。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回到龙司令的面前。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他脚下沉稳的脚步声,和那块铁符上不断蒸发水分的“滋滋”声。

他走到桌前,弯下腰,将那块依然冒着热气的铁符,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中央的红木盒子里。

然后,他开始解手上的羊皮。

一圈,两圈……。

湿透的羊皮被解开,露出了里面的手掌。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那只手,完好无损。

没有水泡,没有焦黑,甚至连一点被烫红的痕迹都没有。

皮肤因为被水泡得久了,微微有些发白,但除此之外,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用一块湿羊皮,完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04

整个修理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一百多号汉子,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的眼睛在林默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和桌上那块渐渐由红转黑的铁符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写满了震惊、迷惑和难以置信。

雷豹的脸,像一个被打翻了的五味瓶,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

他的右手还藏在身后,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那疼痛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种活生生的、尖锐的嘲讽。

他想开口,想大声斥责林默这是卑鄙的作弊,想说他根本没有遵守“徒手”的命令。

可是,当他看到龙司令那张深不见底的脸时,那些话就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司令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龙司令没有看那块铁符,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一直锁定在林默的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析个遍。

林默解开羊皮后,就垂手站在一边,恢复了之前那种沉默安静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与他毫无关系。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下水来。

突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龙振邦毫无征兆地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洪亮而粗犷,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快意,震得整个厂房都嗡嗡作响。

他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了面前的所有人。

他环视众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了。

“你们,”龙司令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要找一个不怕烫的莽夫?”。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老子要找的,就是一个敢把手伸进火里、连命都不要的蠢货?”。

“我告诉你们。”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铁符都跳了一下。

“我是要找一个能把我的命交给他的人。”

他的目光转向雷豹,眼神瞬间变得严厉而冰冷。

“雷豹。”

“到。”

雷豹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身体绷得笔直。

“你有勇气。”

龙司令说道,“敢把手伸进火里,是条汉子,值得嘉奖。”

雷豹的脸上刚刚露出一丝喜色,龙司令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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