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记忆】1997年10月，我们在八运会开幕式挥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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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大学入学时，刚认识的室友在讨论以前学农的趣事，我在边上插了一嘴说我们高中的学农时间正好赶上八运会在上海召开，因此大家都去参加了开幕式团体操的排练。这时另一个室友从床上跳了起来，说我（参加表演的部分）是龙，你是什么？我说我在“划（挥）旗子”呀。这段像对暗号一样的对话，是属于我们那一届学生的专属记忆。

那时的上海人对于在自己城市举办的大型综合性运动会已经不陌生，此前上海刚刚举办了第一届东亚运动会，街道上到处都是吉祥物东东鸡的形象，几乎每个市民都被发了小册子要求学几句英语。相比之下1997年的第八届全运会不仅规模更大，对于我们来说参与感更强。

我们从高一下学期大约期中考试后就接到了通知开始参加开幕式排练，一开始是以班级为单位在体育课上进行，慢慢升级到全校直至全区范围花费大量课余时间集中排练。训练强度在暑假到来后达到最高峰，整个暑假几乎都在各种排练中度过，这时候节目已经慢慢成形，需要好几个区的演员的大规模合练。高二开学后开幕式已经压倒学习成了头等大事，只要有彩排的需要无论副科主科全部让路，一直持续到10月份开幕式顺利举行。这个任务在当时得到了社会各界毫无保留的支持，特别是学生的家长。在今天已经无法想象，让全市接近一半的高中生在离高考不到两年的时候放下课程学习去参与一个集体活动，会引发家长什么样的反应。

我说的挥旗子，是指我参与的那个节目需要动员2000多人组成一个方阵，每个人就好像一个像素，用配合默契的动作营造出五星红旗飘扬的视觉效果。方阵中的每个人都要穿一身红衣头戴红帽，按照音乐节拍挥舞一面半米见方的红旗，这个方阵的一半是由全静安区的高中生组成的。除了挥旗子，我们还需要在下一个节目中再次组成方阵，在熄灯后的体育场挥舞手里的彩灯模拟海浪翻涌的感觉。训练的过程可以想象是比较枯燥，而且节目还修改过好几次，每次都要推倒重来，前功尽弃。

记忆中最艰苦的时候就是暑假，那时候上海的夏天和现在比可以称得上凉快，35度以上的高温屈指可数，即使如此烈日暴晒和闷热的感觉还是避免不了，穿上不透气的表演服更是练过几次后就精疲力尽，士气几乎低落到谷底。神奇的是很快一切都被逆转了过来。在江湾体育场全体合练好几次都无法达到预期后，开幕式排练指挥部做了可能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他们让我们红旗方队分成两半轮流回到看台，看着另一半在场地上表演。我们每一个人都被这个节目震撼到了，原来我们做的那些简单枯燥的动作最后能够发挥这么大的作用，一下子就充满了成就感，并一直保持到了最后表演的那一天。

1997年是新中国历史上意义重大的一年，10月12日，第八届全国运动会在上海体育场举办。在这届全运会上，香港特别行政区第一次组团参赛，当全运的大幕缓缓拉开，便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对我来说，那段时间也是对这个从出生之后就居住了十几年的城市的第一次探索。我从幼儿园到高中从来没有走出过静安区张家宅街道，也就是后来的石门二路街道。借着参加排练的机会，我们被带到上海各种有着足够大场地容纳整个表演队伍的地方——第一个去的是威海路上的静安区体育场，此地在八运会后成了民立中学新校址。之后，随着排练规模的变大，我们也被带到了更大的场地，先是去了龙华机场边的民航中专，还有远在吴淞的海军上海基地，试了几次后，我们被安排到了五角场边上的江湾体育场。对于在逼仄的市中心住惯的我们，第一次来到这个体量如此巨大的建筑，都充满了新鲜感，即使那时候对于建筑鉴赏知之甚少，但当我们沿着看台外立面一路走过，看到上面精美的水泥装饰，还有进入看台的大厅中的大理石地面，和市中心那几座朴实无华的老体育场一比较，已经能想象当年建造时有着多么高的规格。再从高耸的门洞走入场内，就像走进一座古代恢宏的城池。

这座建造于1930年代的老体育场在当时还没有像今天一样得到良好的维护。印象中，这座体育场看台所围合的空间远远大于一片标准足球场，以至于可以在大场两头另外开出两片小场。不过毋须走近都能发现草皮已经像瘌痢头。不过这种“没落”也是难得的意境。最放松的时刻就是在傍晚，我们结束了白天的排练回到了看台，那时候上海的夏天傍晚还能有凉爽的晚风吹走暑热，快落山的太阳照在雄伟的司令台上，聊着从坐在同一看台上别的学校那里听来的笑话，这就是我们的16岁花季。

1997年10月12日晚上，八运会开幕式在八万人体育场顺利举行，这天过后，我们就很快回到了日常的生活中。有趣的是1997年以后，八运会的痕迹依然留在上海的城市生活中。最典型的就是八万人体育场边上的几幢新工房上曾经装上了做成吉祥物牛牛形状的霓虹灯，运动会结束后这些彩灯都不再点亮，但直到很多年后再经过那里，会发现这个小牛的轮廓还坚守在那里。

与上海体育馆一样，上海体育场的设计者也是中国著名建筑师、工程院院士魏敦山。在充分考虑地形、光照、风向等因素后，他提出了一个“向天要地”的奇思妙想——上大下小倒圆锥体的结构，一下子从空中“借”了3万平方米的面积。而用“单臂悬挑桁架”支撑轻质玻璃纤维篷膜作为体育场顶棚的方案，在国内更是首次。

八运会会标和吉祥物

虽然此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江湾体育场，但我家边上的静安体育中心游泳馆在完成运动会（作为水球比赛场馆）的比赛任务后就对市民开放，成了我日常游泳的地方。每次走进那里都会想到和八运会的那段缘分，也会对孩子介绍说这是世界上最高的游泳馆，是为了第八届全运会建造的，那时候我还在开幕式上挥旗子。

（图片均来自“上海体育”公众号）

原标题：《【海上记忆】1997年10月，我们在八运会开幕式挥旗子》

栏目主编：沈轶伦

文字编辑：沈轶伦

本文作者：王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