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孙总在全部门30人的会议上宣布我的调令时，我的指甲陷进了手心。
我叫林默，35岁，在集团战略部干了7年。
为了一个项目，我投入了整整2年心血。
但孙总当众把我的方案摔在桌上，说我「理想主义」「不懂变通」，要让我「下基层好好锻炼锻炼」。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反抗，我却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服从安排。」
不是我软弱——那个项目是用公司资源做的，法律上属于公司。
如果我辞职，这些资料一张纸都带不走，2年的努力就彻底归零。
但如果我留下，我可以带着资料去基层，继续把它做完。
虽然失去了资源、权限、团队，虽然在总部半年能完成的事现在要三年，虽然三年后项目能不能落地没人知道。
但至少，它还活着。
三年后，集团人事部的红头文件贴出来，整个总部炸了。
我从云贵山区基层站点，直接被调回总部任战略副总——孙总的直属领导。
没有人知道，那三年里，我在基层做了什么。
孙总把那份装订精美的项目方案重重摔在会议桌上。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林默站在投影幕前，手里的激光笔还停在PPT的第3页。
「林默，你看看你这个方案！」
孙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你知道这个项目需要多久？三年！」
「你知道产出是什么？降本增效！」
他环顾四周，声音充满讽刺。
「林默，战略部是干什么的？是为集团规划大方向！不是去基层修修补补！」
林默深吸一口气。
「孙总，这个项目我调研了2年，如果实施可以——」
「调研了2年？」
孙总冷笑。
「你用公司的时间、公司的资源、公司的数据，做了2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
他翻开林默的方案，手指点在某一页上。
「你这些数据都是报表里的二手数据，纸上谈兵！」
「你真去过几个基层站点？待过几天？」
林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确实，他去过5个站点，每个站点待了3天。
但那远远不够。
那些运营报表上的数据，和现场的真实情况，差距太大了。
孙总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够了！」
他摆手打断。
「大家评评理，林默在战略部7年了，业务能力不错，但你们看看他做的这个东西，像不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写的理想主义作业？」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
副经理老陈立即附和。
「孙总说得对，我们战略部要做的是大项目，能快速见效、领导能看见的。」
「林默这个，三年才能见成果，太慢了。」
另一个同事也说。
「而且全是基层站点，脏活累活，吃力不讨好。」
林默的后背在出汗。
他看着投影幕上的PPT——那是他2年的心血。
47个基层站点的运营数据分析，每一个数字都是他反复核对过的。
那些改进方案，每一条都是他熬夜想出来的。
但孙总说得也没错。
他确实没有足够的一手数据。
他确实只是在做理论分析。
「林默啊。」
孙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更像是对小孩的说教。
「你业务能力不错，但就是太理想主义了，不懂变通。」
「这样吧，我给你个锻炼的机会。」
他翻开人事文件。
「下基层，去云贵山区的供电站，三年。」
「好好学学什么叫实事求是，什么叫脚踏实地。」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基层三年，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意味着失去资源、失去团队、失去推进项目的权限。
意味着在总部半年能完成的数据收集，现在要三年。
意味着三年后，这个项目能不能立项、谁来推进，全是未知数。
但更可怕的是——
如果他辞职抗议，这个项目的所有资料都归公司。
用公司时间、公司资源做的项目，法律上就是职务作品。
他一张纸都带不走。
那个项目就彻底死了。
「你想做这个项目？」
孙总看着他，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
「去基层慢慢调研吧。」
「三年后回来，我们再看看你有什么成果。」
这句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你在基层，没资源、没权限，根本推不动这个项目。
「怎么样？」
孙总问。
「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林默。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但不敢说，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
林默的指甲陷进手心。
他想到办公室里那47个文件夹。
如果他辞职，那些文件夹就永远不属于他了。
如果他留下，虽然失去了一切，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项目还活着。
至少他可以带着那些资料去基层，继续收集数据，继续完善方案。
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他听见自己平静地说。
「我服从安排。」
孙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这才是懂事的好同志嘛。」
「散会！」
下放通知后第三天，深夜11点。
战略部办公室只剩林默一个人。
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47个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上都标着一个基层站点的名字。
川西供电站、贵州山区站、云南边境站……
这是林默2年的心血。
每个文件夹里都是几百页的资料。
运营数据分析、流程设计、改进方案、成本核算……
林默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川西站。
那是他第一次下基层调研的地方。
海拔4200米的高原，他高反吐了三天。
但还是坚持把能拿到的数据都收集齐了。
虽然只待了3天，虽然只看到了表面。
他翻开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都记录着他的努力。
手机响了。
是妻子。
林默接起来。
「林默，你到底想清楚没有？」
妻子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我爸给你找的那家公司，年薪80万，比你现在多一倍！」
「你到底去不去？」
林默看着桌上的47个文件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个破项目！」
妻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那是公司的项目，又不是你的！」
「你走了，公司爱给谁做给谁做！」
「你非要去那个鬼地方受三年罪吗？」
林默深吸一口气。
「我不去那家公司。」
「你疯了吗？！」
「我要去基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妻子冰冷的声音。
「林默，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我等不了你三年。」
林默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对不起。」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又陷入寂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五分钟后，老领导的电话打来。
「小林，听说你被下放了？」
「是，李总。」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孙总这是明摆着逼你走啊。」
老领导叹气。
「我给你联系了两家不错的企业，你要不要考虑？」
「谢谢李总，但我不想走。」
「为什么？为了那个项目？」
老领导停顿了一下。
「小林，你在总部，可以申请预算，组建5人的调研团队。」
「3个月走完47个站点，半年完成数据收集。」
「但你去基层，一个人，没资源、没团队。」
「三年都未必够。」
「而且最关键的是——」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沉重。
「三年后，这个项目还能不能立项？谁来推进？」
「孙总不会支持，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项目。」
「你收集完数据，可能也只是束之高阁。」
林默看着那47个文件夹。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但如果我辞职，这个项目就彻底死了。」
「如果我留下，虽然前途未卜，虽然可能永远无法落地。」
「但至少，至少它还活着。」
老领导沉默了很久。
「小林，你是个有担当的人。」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有需要随时找我。」
挂掉电话。
办公室里只剩林默一个人。
他站起来，开始把那47个文件夹装进纸箱。
一个一个，小心翼翼。
这些资料，他可以带走。
因为他还是公司员工，只是内部调动。
带工作资料去基层继续做项目，合规合法。
但如果他辞职。
这些资料一张都不属于他。
所有人都在劝他辞职。
去更好的公司，拿更高的薪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他走了，这个项目就彻底死了。
孙总根本不会继续做。
凌晨1点。
林默把最后一个文件夹装进纸箱。
47个文件夹，装满了3个纸箱。
他要把这些带去基层。
在那里，虽然失去了资源和权限。
虽然一个人要走三年才能走完47个站点。
虽然不知道三年后会怎样。
但至少，他可以继续收集数据，继续完善方案。
至少，项目还活着。
代价是三年的屈辱。
是失去家庭。
是所有人的不理解。
是看不到希望的煎熬。
但为了这个项目。
值得。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关上灯。
抱起纸箱离开。
身后，办公室陷入黑暗。
但他知道。
只要这些资料还在。
这个项目就还活着。
下放第13个月。
云贵山区某供电站。
夜里11点。
宿舍只有8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
墙上挂着前任留下的日历。
林默坐在床上。
手机屏幕上是妻子发来的离婚协议书照片。
「林默，我等不了你三年。」
「已经签好了，你也签吧。」
他盯着那张照片，没有回复。
打开老领导上个月发来的消息。
「小林，那家企业还在等你，年薪已经涨到100万了。」
「你真的不考虑？」
林默没有回。
他走到桌前。
那47个文件夹还整齐摆放着。
但现在，每个文件夹都厚了一倍。
里面新增了他这13个月在基层收集的一手数据。
设备运行记录、故障分析、能耗数据、站长访谈……
全是在总部永远拿不到的真实资料。
窗外，山里一片漆黑。
只有风声。
林默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川西站。
里面有他2年前在总部做的初步分析。
也有他3个月前亲自去川西站蹲点一周收集的详细数据。
对比之下。
他发现自己2年前的很多判断都是错的。
只有深入基层，才能看到真相。
他翻开第二个，第三个……
这13个月。
他走了20多个站点。
每个站点他都待了至少一周，最长的待了一个月。
他和站长们一起巡线，一起吃饭，一起熬夜处理故障。
他收集了无数一手数据。
验证了方案的可行性。
也发现了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同时。
他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失去了什么。
在总部，他可以申请预算，组建团队。
3个月就能走完这20个站点。
但现在，一个人，没资源，走了13个月才走了20个。
还有27个站点没去。
按这个速度。
三年，刚好走完。
然后呢？
三年后，这个项目能立项吗？
谁来推进？
孙总不会支持。
其他人也不知道这个项目。
他收集的这些数据。
可能就永远躺在文件夹里。
永远无法变成现实。
林默合上文件夹。
这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但他已经走到这里了。
手机震动。
是老张，站长。
「小林，明天跟我去云南站吧，那边站长说有些设备问题想请教你。」
林默回复。
「好。」
然后他回复妻子。
「对不起。」
「协议我会签的。」
发送。
他关掉手机。
躺在床上。
这一刻。
他失去了家庭。
失去了年薪百万的机会。
失去了所有人的理解。
但他还有那个项目。
只要这47个文件夹还在。
只要还有机会。
他就要把这个项目做完。
哪怕遥遥无期。
哪怕可能永远无法落地。
至少，他在做事。
至少，项目还活着。
第三年第11个月。
11月的云贵山区，雾气很重。
集团李副总一行三人走进站点办公室。
这是他下基层调研的最后一站。
本来只是例行检查。
看看下放干部的「锻炼成果」。
老张迎出来，有些紧张。
「李总，这是从总部下来锻炼的林默，快三年了。」
李副总点点头。
目光随意扫过办公室。
墙上贴着47个基层站点的分布图。
每个站点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
桌上堆着几个厚厚的文件夹。
「林默同志，基层锻炼得怎么样？」
林默站起来。
「挺好的，李总。」
「学到了很多。」
李副总走到办公桌前。
看到桌上那几个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都很厚，边角有些磨损。
显然经常被翻阅。
他随手拿起一个。
封面上写着：「川西供电站·运营数据分析」。
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照片、分析报告。
记录之详细。
甚至超过很多正式的调研报告。
「很认真啊。」
他评价了一句。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
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比其他文件夹都要厚。
至少有五六百页。
文件夹上没有标签。
但从磨损程度看。
这是被翻阅最多的一个。
李副总心里一动。
一个下放干部。
在基层站点。
办公桌上放着这么厚的文件夹？
他伸手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
入手很沉。
目测至少有2公斤重。
他翻开第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个标题。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继续翻。
第二页是详细的目录。
密密麻麻写满了。
他继续翻到第三页。
李副总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
整整5秒钟没有动。
那一页的最上面，是一栏汇总数据。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一栏数据的最后。
那一个用红笔标注的总数上。
李副总的瞳孔微微放大。
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慢慢泛白。
呼吸的频率变慢了。
胸口的起伏几乎停滞。
嘴唇微微张开。
像要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整个人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几页纸吸引。
他快速翻页。
一页，两页，十页，二十页……
他的翻页速度越来越快。
但眼神越来越凝重。
每一页上都是详实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表格。
大量的现场照片。
详细的分析图表。
还有一些测试验证的记录。
这不是简单的调研报告。
这是一个完整的、可执行的、经过验证的方案。
老张站在旁边。
他从来没见过李副总露出这种表情。
这位在集团说一不二的副总。
此刻盯着那个文件夹。
眼神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声。
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李副总翻到中间部分。
那里有一整页的实施方案汇总表。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内容上扫过。
然后停留在表格最下方的那一行。
那一行，用黑色加粗的字体写着什么。
李副总深吸一口气。
他合上文件夹。
但手还紧紧握着。
他抬起头，看向林默。
那眼神完全变了。
震撼、难以置信、兴奋。
还有一种发现稀世珍宝的激动。
他缓缓开口。
「林默，你在基层三年，一直在做……」
话说到一半。
他的手机响了。
是集团总裁打来的。
李副总接起电话。
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黑色文件夹。
「总裁……是，我在云贵基层……」
他停顿了一下。
看了林默一眼，压低声音。
「我发现了……一个东西……」
「我觉得您需要亲自看看。」
电话里说了什么。
李副总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挂掉电话后。
他把文件夹郑重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
对林默说。
「明天跟我回总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