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禁军统领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划破了乡野的宁静:“大胆刁民,见驾为何不跪!”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亲自走到那个稳坐不动的老妪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威严:“老人家,你可知我是谁?”
老妪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嘴角一撇,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口吻清晰地喊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二郎回来了啊。”
皇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涨红,脱口而出:“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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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车驾是在午后进入这片土地的。
金色的华盖在夏日的阳光下流淌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辉,如同天上降下的一小片太阳。车轮碾过干燥的土路,扬起的尘土久久不散,像一层黄色的薄纱,试图将这支不属于这里的队伍与周围的一切隔离开来。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泥墙瓦房,墙根下长着不知名的野草,几只土狗远远地吠叫几声,又夹着尾巴躲进了阴影里。
更远处,是连绵的田埂和刚刚收割过的麦茬地。乡民们早已接到命令,从田间、从家里出来,黑压压地跪伏在道路两侧。他们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气、牲口的粪味、人身上长久劳作的汗味,还有一丝从仪仗队传来的,属于皮革、香料和金属的陌生气息。
皇帝坐在马车里,感觉有些烦闷。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越过那些整齐排列的、闪着寒光的甲胄,投向窗外。这片土地,他太熟悉了。他记得哪条河沟里鱼多,记得哪片山坡上的野果子最甜,也记得哪个土堆后面是捉迷藏的绝佳地点。那些记忆像是陈年的酒,埋在心底深处,平时闻不到味道,可一旦被勾起一丝,便会散发出醉人的芬芳。
他此次“省亲”,并非为了昭告天下他的成功,也不是为了炫耀他如今的权势。他只是在一个处理政务到深夜的晚上,突然闻到窗外飘来的槐花香,那味道瞬间将他拉回了少年时代。他想回来看看,看看那些曾经和他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伙伴,看看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邻长辈。
可是,他看到的只是一片沉默的、顺从的后脑勺。
他们跪在那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这不是他想要的重逢。他想要的是一声亲切的呼唤,一个热情的拥抱,哪怕是一句带着埋怨的玩笑。他要找的是故人,不是臣民。这种巨大的疏离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在“天子”这个身份里,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窒息。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怀旧情绪,被这压抑的场面冲淡了不少。
车队缓缓前行,就在这片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氛围中,一个不和谐的景象刺入了他的眼帘。
在路边一户普通的农家院门口,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突兀。那是一个老妪,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她坐在一张矮小的木制板凳上,身子微微前倾,正低着头,专注地缝补着手里的一件旧衣服。她的身旁放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杂乱地放着各色线团和一块磨得发亮的顶针。
阳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记录着岁月的流逝。她对眼前这支如同神迹般降临的队伍完全视若无睹,仿佛这绵延数里的旌旗仪仗,还不如她手中那根细小的绣花针来得重要。她的那份安然与平静,与周围伏跪在地、瑟瑟发抖的人群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像是在一幅庄严肃穆的画卷上,被顽童随意点上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墨点。
皇帝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
随行的禁军统领张德顺是个眼力极好的人。他常年侍奉在皇帝身边,对皇帝的喜怒了如指掌。他立刻就注意到了皇帝微微变化的脸色,也看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老妇人。在他看来,这是对天威最赤裸裸的挑衅。他不能容忍在自己的护卫下,发生这样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情。
他立刻打马上前几步,来到那户农家院前,勒住缰绳。用一种足以让整个村庄都听到的声音厉声喝斥:“大胆刁民,见驾为何不跪!”
他的声音里灌注了真气,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跪在地上的乡民们听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几个胆小的孩子甚至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他们都觉得,那个老太太死定了。冲撞圣驾,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可那个老和尚入定般的老妪,却像是耳朵聋了一样,依旧慢悠悠地穿针引线,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拉紧一截线头,然后熟练地用牙齿咬断,整个过程专注而认真,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和手里这件破旧的衣裳。
张德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翻身下马,腰间的佩刀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他正要上前去将这个“刁民”就地擒拿,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退下。”
是皇帝的声音。
张德顺浑身一僵,立刻躬身行礼,退到了一旁,心里却充满了疑惑。他不知道皇帝为何要阻止自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辆华丽马车的车门被推开了。身着龙袍的皇帝,亲自走了下来。他脚下的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着稳健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个依旧坐在板凳上的老妪。
他身后的文武官员、禁军将士,全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风都停止了吹动。跪着的乡民们更是把头埋得更深,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皇帝站在了老妪的面前,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他看到她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看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看到她花白的头发间夹杂的几根枯草。这副景象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话语中依然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问意味。
“老人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洪亮,“你可知我是谁?”
02
他以为,这个问题一出口,对方就算不吓得魂飞魄散,也该立刻跪地求饶。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老妪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满意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因为年老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面前这位气度不凡的男人。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打量。
她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鼻子,再到他的嘴唇。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辨认一个许久未见,但又有些印象的远房亲戚。
突然,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睛里也亮起了一丝光芒。她嘴角一撇,露出了一个既像是嘲讽又像是亲切的笑容,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口吻,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喊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我当是谁,原来是二郎回来了啊。”
“二郎”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巨浪。
跟在皇帝身后的文武百官们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这是皇帝的乳名,是只有太上皇和皇后等寥寥数人才敢在私下里称呼的名字。如今,却被一个乡下老妪如此随意地、当着文武百官和三军将士的面喊了出来。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张德顺更是惊得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只等皇帝一声令下,就要将这个口无遮拦的老妇人碎尸万段。
而作为当事人的皇帝,本人更是浑身一震。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这个小名,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无数早已褪色的少年往事,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粗布短衣,在田埂上疯跑,满身泥巴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乡野小子“二郎”,而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可今天,这个老妪只用了两个字,就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的伪装,让他当众露出了那个他早已深埋心底的、最原始的自己。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冒犯,比任何形式的刺杀和叛乱都让他感到难堪。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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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怒喝从皇帝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这声音不像张德顺那样尖利,却更加厚重,如同滚滚闷雷,让周围所有人的心都为之一颤。跪在地上的乡民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了。
皇帝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他死死地盯着老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的小名,也是你能叫的?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杀气,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张德顺立刻会意,他单膝跪地,大声请示:“陛下,此等刁民,公然藐视天威,罪无可赦!请允许末将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四个字咬得特别重。他是在提醒皇帝,这件事关乎皇家的脸面,如果不严厉处置,以后谁还会把皇权威严放在眼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皇帝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在他们看来,这个老妪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张德顺。他的目光依然像钉子一样钉在老妪的脸上。他试图从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找到一丝恐惧和悔意。只要她现在跪下求饶,或许,他还能念及乡情,饶她一命。
可是,他失望了。
老妪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浓了。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在生死边缘,也没有被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气所震慑。
这种超乎寻常的镇定,让皇帝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他觉得自己的权威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他已经动了杀心。他想,或许只有用鲜血,才能洗刷这份耻辱,才能重新维护住他作为天子的尊严。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准备下达那个决定生死的命令。
03
就在这时,老妪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干瘪而沙哑,就像是两块干木头在摩擦,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氛围中显得异常刺耳。她放下了手里缝补了一半的衣裳,颤巍巍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因为坐得久了,她的腿脚有些麻木,身子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站稳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凑近了皇帝一些。这个举动让周围的禁军们都紧张地握紧了武器。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柔和。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她和皇帝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慢悠悠地说道:
“小名都忘了?那你还记得,二十多年前你偷走的那只正要下蛋的老母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