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48万买200块和田玉,15年后急用钱,才发现其真实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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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男子花48万买了200块和田玉,留存15年后,急用钱才发现其真实价值

参考来源:安徽马鞍山和田玉藏家案例《玉劫:四十八万买下的二十年局》

1995年杭州男子胡振民的老同学向他大谈投资和田玉的潜力:和田玉作为"国玉",产量稀少而市场需求却与日俱增,如今价格尚处低位,未来升值空间不可限量。

这番分析深深触动了胡振民的心弦,他未经与妻子商议,便将全家积攒的48万元积蓄全部投入,购入200块和田玉并藏于地下室,期待借此实现财富跃升。

然而命运弄人,这笔投资非但没有带来预期中的收益,反而让家庭陷入长达十五年的经济困境。

胡振民后来遭遇下岗,不得不靠开出租车维持生计,期间甚至被迫变卖部分玉器以解燃眉之急。

直到某日因急需用钱再次打开藏玉的箱子时,他才惊觉这些曾被自己视同砖石的玉石,竟隐藏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



01

1995年春天,杭州的天气暖得早。

西湖边柳树抽芽,游人比往年更早地挤满了断桥。

我33岁在机床厂当销售主管。每月工资加奖金能拿三千出头,在那个年代算高收入。

妻子关悦在市二院当护士长,我俩每月总收入近五千。

这在九十年代中期的杭州,足够让一家三口过得体面。

儿子胡兵五岁,乖得让人心疼。

每天下班回家,他总举着幼儿园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奶声奶气说“爸爸赚钱买糖糖”。

我们住在单位分的八十平房子里,虽然不宽敞,但阳台上种着关悦养的多肉,书架上摆满儿子连环画,连厨房飘出的饭香都带着踏实劲儿。

每个周末我雷打不动带妻儿去西湖散步。

关悦牵着儿子的手,我拎着保温杯跟在后面,看儿子蹲在湖边用树枝逗锦鲤,关悦笑着提醒“别掉下去”。

有时候会去新华书店,儿子蹲在儿童区翻绘本,我和关悦在文学区转悠——她总偷偷买两本我喜欢的历史书,塞进我的公文包。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核对销售报表,电话突然响了。

“老胡?我是赵同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北京腔的爽朗,“我来杭州出差,晚上有空吗?老同学聚聚?”

赵同生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他去了北京,我留在杭州,这些年只通过几封信。我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半,离下班还有半小时。

“行啊,哪吃?”我抓起外套。

晚上七点,我们在西湖边的“楼外楼”碰头。

赵同生比大学时胖了一圈,金丝眼镜后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几杯黄酒下肚,他拍着我肩膀问:“老胡,现在混得咋样?还在机床厂?”

我点头:“销售主管,工资还行。家里有个五岁的小子,特别机灵。”

他眼睛一亮:“你小子命好!我这些年在北京换了四家公司,现在在进出口公司当业务经理,整天全国跑。”

“那收入肯定不错?”我笑着给他倒酒。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工资一般,但我发现条赚钱的路子。”

“什么路子?”我筷子上的糖醋排骨掉回盘子。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从公文包抽出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几十块拳头大的石头,表面泛着温润的光。

“和田玉。”他说,“我去年开始收的,现在有一百多块。”

我皱起眉:“收藏这个?有什么用?”

他突然严肃起来:“老胡,你想过没有,和田玉以后能值多少钱?”

“现在不是两千多一块吗?”我拿起照片端详。

他摇头,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现在是两千多,但你想想——和田玉是国玉!新疆那边产量越来越少,可喜欢的人越来越多。十年后,还能是这个价?”

我来了兴致:“那你觉得能涨到多少?”

他抿了口酒:“三千?五千?甚至更多都说不准!我认识个北京收藏家,他说翻十倍八倍没问题。”

我脑子“嗡”地一下。两千变两万?一百块就是两百万……要是更多呢?

回家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数字。

关悦牵着儿子的手走在前面,儿子蹦蹦跳跳地踩她的影子。

我盯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手里的公文包沉得要命——里面装着赵同生塞给我的和田玉宣传册,封面上印着“国玉升值,投资首选”。

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关悦被吵醒,迷迷糊糊问:“怎么了?”

“没事,你睡。”我轻声说,却盯着天花板数羊——数到第三百只时,突然想起儿子幼儿园学费要交了,关悦最近总念叨“该给儿子报个钢琴班了”。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饭桌前摆弄计算器。儿子啃着油条问:“爸爸在算什么呀?”

“算……一笔大账。”我摸了摸他的头,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关悦端着豆浆从厨房出来:“什么账这么认真?”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关悦,我昨天见了赵同生,他给我提了个投资建议。”

“什么投资?”她警觉起来,放下豆浆碗。

“和田玉。”我简单地说。

“玉石?”她皱眉,“那不是老头老太太玩的东西吗?”

我兴奋地解释:“不只是玉石!是收藏品,会一直涨的收藏品!赵同生说现在两千多一块,以后可能涨到几千!要是我们现在买两百块,十年后每块值两万,那就是四百万!净赚三百四十万!”

关悦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拿钱去买玉?”

“对!我们家存款有六十多万,拿四十万出来,可以买两百块。十年后……”

“你疯了?”她突然提高声音,“那是我们全家的积蓄!是准备买大房子的钱,是胡兵上学的钱,你要全拿去买玉?”

“不是买玉,是投资!”我强调,“这机会很难得!”

“机会?”她气得胸口起伏,“什么机会?万一这些玉贬值了呢?万一损坏了呢?你怎么谁的话都信?”

“赵同生是我大学同学,他不会骗我!”我也急了。

“大学同学就靠谱?”她冷笑,“那些钱是我们一分一分攒下来的,你怎么能说用就用?”

我们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儿子吓得躲到沙发后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关悦最后摔下筷子:“你别自己做决定!那钱要用在正经地方,不准乱花!”

我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决心没变。

接下来的三天,我表现得特别平静。

每天按时上班下班,陪儿子玩,帮关悦洗碗。

她以为我放弃了,其实我在等机会。

下班后我骑着自行车跑遍杭州的玉石店。

河坊街的“玉缘阁”、吴山广场的“和田玉坊”、甚至清河坊的批发市场,我都去过了。

老板们叼着烟,用杭州话跟我砍价:“两千四?最低两千二,再低不卖了。”

我记下每家的价格,晚上回家在笔记本上比较。

关悦以为我在写工作报告,其实我在算“批量购买能省多少钱”。

一周后我在西郊找到家国营玉器厂直销处。

门口挂着“和田玉专供”的牌子,里面堆着成箱的玉石。

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师傅接待我:“要多少?”

“两百块。”我说。

他抬头看我:“两千一块,不讲价。”

“我听说大批量买能便宜。”我掏出赵同生给的宣传册。

他推了推眼镜:“你朋友介绍的?那……一千九百五,最低了。”

我心跳加速。两千变一千九百五,两百块就能省一万块。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存折——里面是关悦不知道的私房钱,有五万块。

“我考虑下。”我说,转身往外走。

老师傅喊:“明天来可能就没货了!最近和田玉涨得快,昨天还一千九,今天就一千九百五了!”

我加快脚步,心里却像被猫抓。

儿子昨天画了幅画,画里我们一家住在大房子里,阳台上种满了花。

关悦看了说:“等攒够钱,我们就买套大点的房子,让儿子有自己的房间。”

可如果投资和田玉……十年后,我们不仅能买大房子,还能送儿子出国留学,甚至……

我摇摇头,把念头甩出去。

但晚上躺在床上,赵同生的话又响起来:“老胡,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你想一辈子当销售主管吗?”




02

我永远记得那个改变命运的下午。

一个月后关悦突然说要带胡兵回老家看父母,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足足要走一周。

送走母子俩的当天下午,我坐不住了。

我直奔银行,在柜台前犹豫再三,还是把存折递了进去。

当工作人员问我要取多少时,我咬了咬牙:"四十八万,全取现金。"

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柜台后的姑娘用异样的眼神打量我:"先生,取这么多现金做什么?"

"做点小生意。"我含糊地应了一句,接过几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着了魔似的。

玉器厂直销处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我分批买进和田玉,每次交易都让我心跳如擂鼓。

第四天傍晚,两百块和田玉终于全部到手。

我租了西湖区一个老小区的地下室,十平米,月租五十块。

地方不大,但干燥阴凉,正适合存放玉石。

站在堆满玉箱的库房里,我摸着发烫的脸颊,心里百感交集。

我知道自己在冒险,但直觉告诉我,这个决定终将被证明是正确的。

"十年,"我轻声对自己说,"只要等十年。"锁好门,我把钥匙贴身收好。

第六天傍晚,关悦带着胡兵回来了。

一进门,她就皱着眉头打量我:"你脸色不太好,这几天出什么事了?"

我支支吾吾,决定先瞒着她,等她情绪好些再慢慢解释。

可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一早,关悦要去银行取钱买东西。

不到半小时,她就冲了回来,脸色煞白。

"钱呢?账户里的四十八万呢?"她声音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愤怒。

我知道瞒不住了,深吸一口气:"我买了和田玉,两百块,都存在租的库房里。"

关悦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没倒下:"你说什么?你把我们的血汗钱...全拿去买玉了?"

我急忙解释:"不是全部,还剩十几万。关悦,你听我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十年后肯定能翻——"

"我不听!"她尖叫着打断我,"你怎么能背着我做这种事?那是我们的生活费,买房子的钱,胡兵上学的钱啊!"

我想安慰她:"我们还年轻,可以再攒钱。十年后这笔投资会让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关悦泪如雨下:"你疯了!我要离婚!"她抓起结婚照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胡兵被吵醒了,站在卧室门口,惊恐地看着我们。

我站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别冲动,这不是全部家当,我们还有——"

"还有什么?"关悦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全家的血汗钱?你背着我买两百块玉?你是不是疯了?"

争吵持续了一整天。最后,关悦收拾了几件衣服,带着胡兵回了娘家。

空荡荡的家里,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第二天,我父母和岳父母同时赶到了杭州。

四位老人听完事情经过,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振民啊,"父亲沉重地说,"你怎么能这么冲动?那可是四十八万啊!"

岳父气得直拍桌子:"你这是拿全家的未来开玩笑!我女儿嫁给你容易吗?你就这么糟蹋她的心血?"

母亲哭着劝我:"儿子啊,赶紧把玉卖了吧,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我低着头,但心里的想法没有丝毫动摇:"我不会卖的,这是我们家未来的希望。"

在父母们的调解下,关悦最终同意回家,但提出了条件:我必须答应一年内如果和田玉不涨价就全部卖掉,而且以后不准再擅自做投资决定,家里的大小事都要商量着来。

我勉强答应了,但我知道,自己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梦想。

从那以后,和田玉成了家里的禁忌话题。

关悦严禁任何人提起那些玉,我也不敢在家里谈论投资的事。

表面上,生活恢复了平静,但我和关悦之间却有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曾经的亲密无间,再也回不去了。

胡兵成了这场风波的无辜受害者。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突然变得陌生,为什么家里总是笼罩着压抑的气氛。

以前的欢声笑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沉默和时不时的争吵。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偷偷溜去存放和田玉的库房。

借着手电筒的光,我一块一块地检查那些被我寄予厚望的玉。



在那个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等着吧,"我轻声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证明自己是对的。"

黑暗中,我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03

1997年那场亚洲金融危机,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东南亚的每一个角落。
香港的金融市场,在那场风暴中摇摇欲坠,而大陆这边,虽然没直接被卷入漩涡中心,经济增长的脚步却也明显慢了下来。

我在杭州机床厂干了这么多年,厂子效益一直不错,可那年订单像被风吹散的落叶,越来越少。
以前每月能拿一千多奖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现在只能勉强拿到三四百。

家里的收入,一下子缩水了不少。

关悦在医院的活儿还算稳当,但医院也开始精打细算,加班费少了,工资几乎原地踏步。
每个月底,算家用的时候,关悦总会不经意地提起:“要是那48万还在,咱们也不至于这么紧巴巴的。”
我听着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却只能沉默。

那48万对关悦来说,是个永远的痛,也是我心里的一道疤。

儿子胡兵上了幼儿园,费用也跟着来了。

虽然不算多,但在收入减少的情况下,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轻轻起身,生怕吵醒关悦,走到客厅,坐在窗边。
杭州的夜晚,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拿出账本,一页页翻着,家庭收支像一道道算术题,算得我眉头紧锁。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没投资那些和田玉,现在的生活会不会轻松很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把它压下去。
“不,我做的是对的,只是需要时间来证明。”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第二天早上关悦醒来时,发现我已经不在家了。

桌上留着一张纸条:“有点事儿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关悦看着纸条,眉头皱了起来。

这几个月我越来越沉默,早出晚归,有时候深夜才回家,身上还带着一股烟酒味。
她不知道我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我在经历着什么挣扎。

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脸上却带着一丝轻松。
“你去哪儿了?”关悦问,语气里既有担心,也有不满。
“找了份兼职,晚上和周末开出租车。”我简单地回答,“多赚点,家里也能轻松点。”
关悦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既感动于我愿意为家庭付出更多,又觉得心里那个结还是解不开——如果不是那48万,我根本不用这么拼命。

“你会累坏的。”她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我笑了笑:“没事,我身体好,扛得住。”

就这样我开始了白天上班、晚上开出租的双重生活。

每天工作十六七个小时,只睡四五个小时。
身体渐渐瘦了下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我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关悦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开始减少对和田玉的抱怨,有时候还会特意做些我爱吃的菜,默默地支持着我。
家里的气氛,好了一些,但经济压力,还是像一座大山,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

04

1999年互联网的浪潮在中国悄然涌起。

杭州,这座充满活力的新兴科技城市,吸引着众多IT企业纷纷入驻。
城市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人们的生活节奏和方式也跟着天翻地覆。
胡振民的朋友们,有的毅然辞职下海,在商海里搏击风浪;有的则瞅准时机,转行投身互联网企业。
可胡振民呢,还守着那家效益每况愈下的国企,为了多挣点钱,晚上还兼职开出租车。

那天晚上城市的街道灯火阑珊。

胡振民像往常一样开着出租车,在马路上缓缓行驶。

突然一个乘客上了车,他一抬头,竟是大学同学赵同生,就是当年鼓动他投资和田玉的那个人。
赵同生一上车,眼睛就瞪大了,惊讶地喊道:“老胡?真是你啊!你咋干起出租车这行了?”
胡振民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兼职赚点补贴家用,你呢,来杭州干啥,出差?”
赵同生点点头:“是啊,公司新开了杭州分部,我过来帮着张罗张罗。”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近胡振民问:“对了,当年我让你买和田玉,你买了吗?”
胡振民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买了,两百块一块。”
赵同生倒吸一口凉气,:“两百块!老胡,你可真有胆儿!我当时就买了二十块,现在一块都涨到三千多了,我都赚了一笔了。”
胡振民的心猛地一颤,忙问:“现在到底多少钱一块?”
赵同生说:“市场价大概三千五吧,比95年的时候,一块涨了四五十块呢。不过这涨得有点慢,我原本以为这会儿能到四千多呢。”
胡振民心想按照这速度,离他心里预期的翻倍增值,还差得远呢。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家里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还有妻子那哭得红肿的眼睛。
他忍不住问:“志强,你说这和田玉,真能涨到咱们心里想的那个价吗?”
赵同生想了想:“理论上没问题,和田玉那品质和文化价值摆在那儿呢。但市场这玩意儿,有时候不按常理出牌,得做好长期持有的打算。你不会是想卖了吧?”
胡振民赶忙摇头:“不,我就是……有点犯嘀咕。”
赵同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担心,这是一场马拉松,不是短跑。坚持住,肯定会有回报的。”

送走赵同生后,胡振民在车里坐了很久,心里乱糟糟的。
和田玉增值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预期,可家里的经济状况却越来越艰难。

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等他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寂静。
他轻轻推开门,以为妻子和儿子都睡了。

可走进客厅,却发现关悦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轻声问:“还没睡呢?”
关悦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刚给胡兵辅导完作业。”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递给胡振民:“你看看这个。”
胡振民接过来,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是份医院的体检报告。他快速扫了一遍,脸色瞬间变了:“血压这么高?啥时候去检查的?”
关悦淡淡地说:“今天下午。医生说,是长期劳累,再加上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让我好好休息,减轻点压力。”
胡振民心里一阵刺痛:“那你请假休息一段时间吧,家里有我呢……”
关悦打断他,声音里满是无奈:“咋休息?你的工资加上我的收入,也就勉强够日常开销。胡兵的学费、书费,还有补习班的费用,哪样不要钱?你开出租车已经够累的了,我不能再给你添负担。”
胡振民握住妻子的手:“关悦,对不起……”
关悦抽回手,起身往卧室走去:“别光说对不起,没用。我累了,休息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看着妻子疲惫的背影,胡振民心里难受极了。

他明白是自己当初的决定,让这个家背负了太多压力,让妻子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痛苦。

那天晚上胡振民又来到了存放和田玉的库房。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他一块一块地抚摸着那些和田玉,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他自言自语道:“到底是坚持,还是放弃?”
和田玉,曾经是他的信仰,他的希望,可现在却成了他的负担,他的枷锁。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卖掉一部分和田玉,缓解一下家里的经济压力。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迅速蔓延开来,再也压制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胡振民偷偷联系了一位玉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以每块3100元的价格,卖掉了10块和田玉,一下子套现了31000元。
虽然比当初的购入价,一块高了1000多元,但离他理想中的翻倍增值,还差得远呢。
他没敢告诉关悦卖玉的事,而是谎称自己做生意赚了一笔钱。
关悦半信半疑,但看到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三万元,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按照医生的建议,休息了一周。

可这一次小小的“背叛”之后,胡振民心里却更加不安了。
和田玉,真的会像他预期的那样大幅增值吗?

他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这个家能承受这么长时间的经济压力吗?

05

2000年新世纪的第一声钟响,中国加入WTO的脚步近了,经济改革也踏入了深水区。

国企改革,成了这股浪潮中的重头戏。

效益不佳的国企,纷纷开始裁员或重组。

我所在的杭州机床厂,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那天厂长召集全厂大会,说工厂要和一家民营企业合并,得精简人员,鼓励大家内部退养或者自愿离职。

我一听以我的年龄和职位,裁员名单上,恐怕少不了我。

果然一周后人事部门就找我谈话了。

他们说得挺委婉,希望我能“自愿离职”,工厂会给一定的经济补偿。

我回到家,把这事儿跟关悦说了。

“补偿多少?”关悦问,语气挺平静。

“十八万,按工作年限算的。”我回答。

关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接受吧,你在那个厂子,也没啥大发展了。”

我有点意外:“你不担心我失业后的生活?”

关悦苦笑了一下:“担心啥?这些年你晚上开出租车,我不是也过来了吗?再说,十八万补偿金,够咱们缓一阵子了。”

我握住妻子的手:“关悦,你受苦了。”

关悦没抽回手,轻声说:“咱们都不容易。”

就这样,我接受了工厂的补偿金,结束了在国企的日子。

我本来想找份新工作,可杭州的就业形势不咋样,裁员的多,招人的少。

没办法,我只好全职开出租车了。

收入是不稳定,但也能维持基本生活。

关悦还在医院上班,咱们俩的收入,勉强够支付儿子胡兵的学费和家里的开销。

2001年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年。

全职开出租车,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多了。

每天十几个小时坐在车里,腰酸背痛那是常有的事。

杭州的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又湿冷湿冷的。

车厢就像个牢笼,把我困住了。

最难受的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煎熬。

我曾经是国企的销售经理,风光过;可现在却成了出租车司机,这社会地位的落差,让我心里难受得要命。

每次碰到老同事或者老朋友,我都会下意识地躲开,不想让人看到我现在这副窘样。

有天晚上,我在西湖边停车休息,望着月色下的湖水,心里不由得自责起来,苦闷得要命。

“要是当初没投资那些和田玉,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完全不一样?”我自言自语道,眼里噙着泪花。

“都是我的错,我害了这个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铃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是关悦打来的,问我啥时候回家吃饭。

“马上回去。”我简短地回答,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西湖。

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我爱吃的家常菜。

胡兵坐在餐桌前,正在写作业。

“爸爸回来啦!”胡兵抬头喊道,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

“嗯,爸爸回来了。”我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充满了愧疚。

孩子还小,不懂父亲的挣扎和痛苦,也不知道家里正在经历啥艰难时刻。

关悦从厨房出来,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快洗手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妻子疲惫但坚强的脸庞,心里突然一阵心痛。

这些年她承受了太多,却从没放弃过这个家,这段婚姻。

“关悦,我……”我想说点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关悦似乎明白我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别多想,吃饭吧。”

饭桌上胡兵兴高采烈地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稚嫩的笑声让家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我和关悦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烁着对儿子的爱和骄傲。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不管前路多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为了这个家,为了妻子和儿子。

2002年初,我决定改变现状。

光靠开出租车,我看不到未来。

我琢磨了好久,决定动用一部分积蓄,开一家小型建材店。

杭州的房地产市场正在升温,建材行业应该有前景。

我在一个新开发的住宅区附近租了间小店面,投入了十万元开始创业。

关悦对这个决定有点保留:“你懂建材吗?万一赔了咋办?”

我安慰她:“我在机床厂做销售多年,和不少建筑商有联系。再说,现在开出租车也挣不了多少钱,总得试试。”

就这样,我的建材店开业了。

开始的几个月,特别艰难。

客源少,销售惨淡。

我不得不继续开出租车,来补贴店面的开支。

每天早上去店里,下午关店后开出租车到深夜,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半年后情况才开始好转。

通过老客户的介绍和自己的努力营销,建材店逐渐有了固定客源,每月能有三四千元的收入。

虽然不多,但比开出租车稳定多了。

可就在生活刚有点起色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再次打乱了一切。

06

2003年春天,非典的阴霾笼罩了整个中国。
各地纷纷拉响防控警报,杭州这座美丽的城市也没能幸免。
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商店大门紧闭,交通被严格管控,经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的建材店被迫关门歇业,出租车生意也一落千丈,乘客寥寥无几,根本没法维持生计。
家庭收入锐减,全靠妻子关悦在医院的那点工资苦苦支撑。

关悦作为医护人员,被紧急调去支援发热门诊。
她每天早出晚归,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危险的环境中忙碌工作。
看着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我心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我想为她分担一些,却感觉自己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

儿子胡兵也被要求在家上网课,整天憋在家里,情绪变得很低落。
有一天他突然一脸委屈地问我:“爸爸,为什么周睿阳家能住那么大的房子,我们却只能挤在这小房子里?”
周睿阳是胡兵的同学,他家条件很好,住在新开发的大户型公寓里。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地说:“胡兵,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
“我们以后也会有大房子的。”
胡兵低着头,小声嘟囔:“可是马老师说我们是实验小学最穷的学生之一,其他同学都笑话我……”
听到这话,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蹲下来,紧紧抱住儿子,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胡兵,爸爸保证,以后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变好的,你要相信爸爸。”
看着儿子失落的表情,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家庭的经济状况。

非典疫情期间,我瞒着家人,偷偷去了存放和田玉的库房。
看着那些被我寄予厚望的和田玉,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出了10块。
我找到一位收藏家,当时和田玉的市场价已经涨到了每块4500元左右,但我急着用钱,就以每块4200元的价格卖掉了这批玉,套现了42000元。
这笔钱就像一场及时雨,帮助我们家庭度过了疫情最艰难的时期。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关悦和任何人,在大家眼里,这些钱是我多年的积蓄。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和田玉正在一块一块地减少,而且它们的增值幅度远远没有达到我当初的预期。

非典疫情终于过去,杭州的经济开始慢慢复苏。
我重新开张了建材店,还扩大了经营范围,增加了一些装修材料和服务。
生意渐渐有了起色,家庭收入也稳定了下来。

到了2005年,我的建材店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每月能有七八千元的纯收入。
加上关悦在医院的工资,我们家的经济状况有了显著的改善。
我们开始考虑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毕竟胡兵也快升初中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命运却在这时给我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一天关悦突然接到电话,她的母亲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病情十分危重,需要立即进行手术。
医生告诉我们,手术费用和后续治疗至少需要15万元。
听到这个消息,关悦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父亲早年就去世了,母亲一直独自生活,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关悦红着眼睛,声音颤抖地对我说:“我们必须想办法筹钱。”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自己的积蓄5万元。
关悦也四处奔波,东拼西凑了3万元,可还差7万元。
“我去借。”我说完,便开始向朋友和亲戚求助。

可借钱哪有那么容易啊?
几天下来,我只借到了2万元。
眼看手术日期越来越近,关悦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一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关悦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存折。
“这是我妈妈的存折,里面有3.5万元,是她养老的钱。”

关悦哽咽着说,“我想用这笔钱,但还差1.5万……”
我握住妻子的手,安慰她:“关悦,别担心,我有办法筹到剩下的钱。”
关悦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什么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说:“我……我卖点东西。”
关悦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年来她从未主动提起过那些和田玉,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区。
如今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话题终于被摆上了桌面。
“你……要卖那些玉?”她轻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嗯,现在一块能卖到6000多元了。”
关悦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现在你明白没钱的痛苦了吗?妈妈的命比你的玉重要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家。

我联系了之前那位收藏家,以每块6800元的价格卖掉了20块和田玉,套现了136000元。
加上之前的积蓄和借款,终于凑齐了手术费用。
手术非常成功,关悦的母亲脱离了生命危险。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岳母,我的心里百感交集。
为了救她,我不得不再次减少和田玉的库存。
原本的200块和田玉,如今只剩下170块左右。
更让我心烦意乱的是,虽然和田玉的价格在不断上涨,但涨幅远远没有达到我当初的预期。

八年过去了,一块玉从2000元涨到了6800元,涨幅虽然不算小,但距离我“翻十倍”的梦想还差得很远。
回家的路上,我的内心充满了怀疑和自责。
当初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如果和田玉永远无法达到我预期的价格,这个家庭还要为我的决定承受多久的痛苦?
这些问题就像一团乌云,紧紧地笼罩着我,让我看不到前方的路,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07

2006年春天,我初中毕业,考上了杭州一所顶尖高中。
这本该是全家欢庆的时刻,可爸妈却愁眉不展。
高中赞助费要五万,加上书费、住宿费,开学前至少得凑七万。
我爸胡振民的建材店生意还行,可前两年给外婆治病、还债,家里积蓄早花得差不多了。
他又开始琢磨,要不要再卖几块和田玉。
那些和田玉,市场价已经涨到八千一块,比他当初买的时候高多了,但离“一夜暴富”还差得远。

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见爸妈正为我的学费发愁。
我忍不住说:“爸,妈,要不我不上那所高中了?去普通高中也行,那样就不用交那么多赞助费了。”
我妈关悦摸着我的头,心疼地说:“不行,那是最好的高中,你考得那么好,怎么能放弃?”
我爸也坚定地说:“胡兵,别担心学费,爸爸会想办法的,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

把我哄去睡觉后,爸妈在客厅里低声商量对策。
“要不……我们借钱吧?”我妈提议,“我在医院可以申请一笔贷款。”
我爸摇摇头:“我们已经欠了不少债了,不能再借了。”
他沉思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去卖些和田玉吧。”
我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些和田玉,成了家里一个解不开的心结,每次遇到危机,我爸都得卖几块。
当初的“长期投资”,现在倒成了“应急储备”。
“你还剩多少块?”我妈轻声问。
“大概170块左右。”我爸回答,“按现在的市价,一块能卖到八千左右。”
我妈算了一下:“那就是……136万?”
我爸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市场上没人一次性收这么多玉,只能少量卖。”
我妈陷入沉思:“八千一块……十年前是多少来着?”
我爸说:“两千,涨了四倍。”
我妈苦笑了一下:“四倍……可我们这十年过得怎么样?你说投资和田玉会让我们一夜暴富,可结果呢?你下岗,开出租车,我加班加点,我在胡兵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爸低下头,无言以对。
我妈说的都是事实,他当初的决定,确实让这个家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压力。
“算了,不说了。”我妈摆摆手,“你去卖吧,胡兵的学费不能耽误。”

我爸联系了一位老客户,以每块七千九的价格卖掉了十块和田玉,套现七万九。
这笔钱解决了我的高中费用问题,还有一些结余用于日常开支。

卖完玉后我爸独自来到库房,看着剩下的160块玉,心里百感交集。
这些玉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枷锁。
它们让他看到了致富的希望,却也让他背负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他拿起一块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刻字:“和田玉,1995年出品。”
十一年过去了,这些玉从两千一块涨到了八千。
他本该感到欣慰,可心里却充满了迷茫和失落。
如果和田玉永远达不到他预期的价格,那这个家付出的牺牲和忍耐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最终不得不一块一块地卖掉这些玉度日,那当初的投资决策岂不是个彻底的错误?
这些问题像块巨石,压在我爸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夜深人静时,我爸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思绪万千。
杭州这些年变化太大了,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汽车川流不息,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
可他却还在为基本生活而挣扎。

2010年,我爸的建材店终于开不下去了,即将倒闭。
出租车行业也不景气,短期内找到新工作几乎不可能。
唯一的出路,就是那些和田玉。

第二天一早,我爸悄悄联系了一位老客户,询问和田玉的最新市价。
“95年的和田玉?现在行情不好啊,最多七千一块。”对方回答,“金融危机嘛,奢侈品消费都下滑了。”
我爸心如刀绞,不仅没涨,反而比去年跌了一千左右。
如果现在大量抛售,不仅会亏损,还可能进一步压低市场价格。
可他别无选择。
家庭的开支不等人,我明年的大学费用更是必须提前准备。

天色渐暗,我爸独自一人来到库房。
手电筒的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照亮了那些整齐排列的玉盒。
他缓缓走到中央,环顾四周,眼里满是绝望。
“我错了……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懊悔。

我至今记得,十五年前自己攥着东拼西凑的48万现金,在玉器市场里转了整整三天。

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十年翻十倍"的狂想,连媳妇关悦怀孕时害喜吐得昏天黑地,我都没舍得放下手里那本《和田玉投资指南》。

"叮铃——"

手机在裤兜里震得发麻,我盯着建材店门可罗雀的玻璃门,指甲掐进掌心才摸出手机。

老刘的声音像块沉甸甸的铅坠进耳朵:"老胡,95年的和田玉我最多给到六千五一块,还得分三批拿货。"

我盯着库房里那160块用油纸包了十五年的玉料,喉咙发紧。

"总共一百零四万?"

"扣除你当年的成本,勉强能落个六十来万。"老刘的烟嗓沙沙响着,"现在这行情,能保本就不错了。"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卷帘门上,我忽然想起去年儿子胡兵收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清水煮面。

孩子把荷包蛋夹到我碗里时说:"爸,等我毕业赚钱了,咱们买套带阳台的房子。"

手机突然又震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胡先生?我是北京收藏公司的陈明。"对方的声音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干脆,"听说您手上有批95年的和田玉?"

我后背猛地绷直,转头看见库房铁门上的锈迹正往下掉渣:"您怎么知道的?"

"这您别管。"陈明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我现在在杭州,能不能安排见面?我带专业鉴定师来的。"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我摸着裤袋里老刘刚发的付款协议,想起2003年非典封城时,自己偷偷卖掉十块玉给住院的岳母交医药费。

那天关悦抱着病床上的母亲掉眼泪,却没骂过我一句。

"您...什么时候方便?"

"现在。"陈明顿了顿,"看完货没问题,咱们当场签合同。"

挂断电话时,我发现自己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结婚时关悦用三个月夜班费买的银戒,如今戒面磨得发亮,像块温润的老玉。

地下室里飘着经年的玉屑味,我打开铁门,160块油纸包整齐地码在木架上。

最底下那层还留着当年用红漆写的编号——那是关悦怀着胡兵时,挺着大肚子帮我标的记号。

手机又震,是关悦的微信:"晚上吃排骨?"

配图是菜市场肉摊前,她举着手机自拍的样子。

阳光从顶棚漏下来,照得她鬓角的白发泛着银光。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床边揉腰,药瓶上的"止痛"二字在台灯下格外刺眼。

"叮咚——"

门铃响时,我正把最后一块玉料装进密码箱。

陈明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站在雨里,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鉴定师。

"胡先生,咱们速战速决?"陈明接过我递来的热茶,目光却始终黏在密码箱上,"听说您这批玉存了十五年?"

我点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我和关悦抱着用塑料布裹了三层的玉料冲进地下室,她浑身湿透却把玉料紧紧护在怀里。

那天她刚做完产检,医生说胎儿有点不稳。

鉴定师戴上白手套的瞬间,我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建材店房东的短信:"胡老板,租金再拖下去,我只能换人了。"

"胡先生?"陈明突然抬头,"您这批玉的包浆...有点问题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鉴定师正用放大镜照着玉料边缘,那里有道极细的划痕——是去年胡兵暑假来帮忙时,不小心磕在工具箱上的。

"这..."我擦着额头的汗,"可能是存放时..."

"老胡!"老刘的电话突然插进来,"刚才有个北京同行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六千五卖玉?"

陈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我握着手机的手直发抖,听见老刘在那边喊:"他给你多少?我加五百!"

雨声更急了。

我望着密码箱里泛着温润光泽的玉料,突然想起胡兵出生那天。

关悦躺在产床上,手里还攥着我从工地顺来的小玉坠——那是我们给未出生孩子的见面礼。

"胡先生?"陈明敲了敲桌子,"您考虑清楚,现在行情..."

"叮——"

手机又震,是关悦:"排骨买好了,还买了你爱吃的青菜。"

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幕中我看见关悦撑着那把用了十年的旧伞,正从公交站台往家走。

她左手提着菜,右手扶着腰,步子迈得很慢,却走得很稳。

"陈先生。"我转身关掉手机,"这批玉我不卖了。"

陈明和鉴定师同时愣住。

我打开密码箱,拿起最上面那块玉料——那是胡兵出生那年,我用第一笔工资买的边角料,自己磨了三天三夜。

"十五年前,"我摸着玉料上的划痕,"我媳妇怀着孕陪我选玉,非典时她抱着病重的妈掉眼泪,去年儿子考上大学,我们还在吃清水面。"

陈明的表情有些复杂。我继续说:"这玉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喉咙发紧,"重要的是它们陪我们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鉴定师突然摘下眼镜:"胡先生,其实这批玉..."

"老胡!"老刘的电话又打进来,"北京那孙子出八千!我出八千五!"

我笑着挂断电话,把玉料重新包好:"陈先生,您要是真懂玉,就该知道有些东西,是拿钱买不来的。"

雨停了。我抱着密码箱走出地下室,夕阳把建材店的卷帘门染成金红色。

远处关悦正站在家门口朝这边张望,手里还拎着那把滴水的旧伞。

"爸!"胡兵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儿子骑着共享单车,车筐里放着他的课本,"妈说今天炖排骨!"

我加快脚步,密码箱在怀里沉甸甸的。

经过关悦时,她伸手想帮我提,我侧身躲过:"重着呢,你腰不好。"

她笑着捶了我一下:"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见外。"

晚上,胡兵啃着排骨突然说:"爸,我找了份家教,周末去教小孩数学。"

关悦瞪他:"你课业那么重..."

"没事。"儿子咽下肉,"我想自己攒点生活费,你们别太累。"

我低头扒饭,眼泪掉进碗里都没察觉。

关悦悄悄把最后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就像十五年前她把荷包蛋让给我那样。

饭后,胡兵回屋写作业。关悦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响着。

我轻轻推开库房门,160块玉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极了关悦鬓角的白发。

08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守在库房门口,远远就看见陈明领着两个人往这边走。

那两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一看就是专业人士。

走在前头的男人,大概五十岁上下,手腕上盘着一串青玉手串,油光水滑的,一看就盘了有些年头。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个工具箱,上面印着“国家珠宝玉石检测中心”的字样,字迹清晰,让人看着就心里踏实。

“胡先生,久仰大名啊。”陈明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来和我握手。

他的手指带着常年盘玉留下的温热,让人莫名地就多了几分信任。

“咱们先开始检测,您别嫌麻烦。”陈明笑着说,眼神里透着诚恳。

检测开始了,过程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那个年轻鉴定师先是从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镜,凑近每一块玉,仔细端详着玉的毛孔结构和沁色,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把每一块玉的秘密都看穿。

接着他又拿出光谱仪,贴近玉面,一点点地扫描,眼睛紧紧盯着仪器上的数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最后他甚至打开一瓶透明液体,用棉签蘸着,轻轻擦拭玉牌背面。

“这是检测人工染色的专用试剂。”

他看出了我的疑惑,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埋头工作。

与此同时,陈明也没闲着。

他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翻看着玉的收藏证书,偶尔还会用指甲轻轻叩击玉身,侧着耳朵听声音,那专注的模样,就像在聆听玉的“心跳”,辨别着内部是否有暗裂。

“这批料子,是95年和田玉龙河的籽料,没错。”

过了许久,鉴定师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拿起一块观音牌,指着背面的阴刻线说:“您看这几块观音牌,背面的阴刻线是典型的‘拉丝工’,现在的机器工根本仿不出这种弧度,这可是老手艺啊。”

陈明这时也站起身来,从鉴定师手里接过一块双鱼佩,对着光线缓缓转动,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和玉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胡先生,我跟您说个事儿。”

陈明突然转头看向我,神色认真,“这批玉里,有七块是当年玉雕大师马洪伟的早期作品,您知道这事儿不?”

我一下子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当年买这批玉的时候,赵同生只跟我说“和田玉保值”,让我放心买。

我对玉根本一窍不通,买的时候只挑块头大、颜色白的,连证书都没仔细看过,哪懂什么大师工啊。

“马洪伟现在可是国大师,他早期的作品,市场溢价非常高。”

陈明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毫不夸张地说,您这批和田玉的收藏价值,足以让很多人为之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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