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一粒米,三滴汗,浪费粮食要遭难。”这可不是空口白牙吓唬人的。
话说很久以前,有个地方因一条清澈见底、鱼虾成群的河流而得名,唤作“清水湾”。
两岸杨柳依依,河水甘甜清冽,夏天孩子们在里头嬉水,女人们在水边浣衣,那光景,真真是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可这好光景,后来硬是让一个人给搅和了。
这人姓张,名富贵。是清水湾新近冒尖儿的暴发户。
他怎么发的家?
据说是走了狗屎运,在外头跑买卖,偶然间低价盘下了一批紧俏货,转眼市价飞涨,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张富贵啊,别的都好说,就是这虚荣心,强得吓人。
别人说他蠢、说他丑都行,就是不能提半个“穷”字儿,一听准跟你急眼。
为啥?根子里还是自卑,怕人家瞧不起他这“泥腿子”出身,所以变着法儿地要显摆他那份“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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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阔气”,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在他家那三天两头摆开的宴席上。
今儿个宴请城里来的绸缎商,明儿个招待衙门里的师爷,后儿个甚至只是他家看门狗生了窝崽,也能成为大摆酒席的由头。
府上的老厨子王三,是个实在人。
每次开宴前,他都仔细估算宾客人数,精心准备菜肴,确保分量足够,还能略有富余,既不寒碜,也不至于太浪费。
可这张富贵偏不!
每次检查备菜,他总把肥手一挥,腆着肚子,用那刚学会没多久的、拿腔拿调的声音说:
“不够!远远不够!咱张家是什么门第?岂能让客人吃到盘底朝天?那不成叫花子会餐了?再加!所有菜式,统统给我加倍准备!”
这一加倍可了不得。
光是前菜就有十二道:香油拌的笋丝堆得冒尖,卤牛肉切得薄如纸片垒成宝塔,炸小鱼儿金黄酥脆装满了海碗……
正菜更是了不得,整只的烤羊、八宝鸭、红烧肘子,光米饭就蒸了三大木桶。
等到饭后点心端上来,什么芝麻糖饼、桂花糕、糯米团子,在长条案上堆成了小山包!
这哪是几十个人能吃得完的量?怕是百八十个壮汉来,也得剩下大半。
老厨子王三以前也是饿过肚子的,看着这几乎没怎么动就被撤下来的山珍海味,心疼得直抽抽。
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趁着张富贵酒足饭饱、心情不错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劝道:
“老爷,您看……这每次剩下的好菜好饭,倒了多可惜啊!城外破庙里,还有街角桥洞下,窝着不少逃荒来的、还有本地的穷苦人、小乞丐,一个个面黄肌瘦的。
不如……把这些分给他们,一来救了他们的急,二来,也给咱们张家积积阴德,博个好名声不是?”
这话本是良言,谁知正好被拄着拐杖过来的张老太太听见了。
老太太把脸一沉,那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响: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老杀才!我们张家如今是这清水湾头一份的体面人家,哪有把吃剩的东西拿去送人的道理?
啊?这让左邻右舍、来往的贵客知道了,背后怎么嚼舌根?还不得笑话我们张家穷酸抠门,拿剩菜剩饭充门面、装善人?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存心要给主家脸上抹黑!”
您道这张老太太为何有这般古怪想法?
原来她年轻时,曾在城里京官家做了十几年粗使丫鬟。
她亲眼见过那些夫人、小姐们用膳,那才叫一个“派头”!
每道菜最多动三筷子,必定剩下大半,然后就会被丫鬟撤下去。
她当时羡慕极了,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贵气”,是“大家风范”。
要是全吃光了,那不是穷酸相就是饿死鬼投胎,上不得台面!
她把这套歪理当成了金科玉律,并深深影响了儿子张富贵。
这下可好,劝告的下人全被赶出了府。从此以后,再没人敢多说半句。
那些剩菜剩饭,张家生怕被穷人捡了便宜,特意让伙计用牛车拉到后山小河,哗啦啦全倒进河里。
那油花子在清凌凌的水面上打着旋儿,剩饭沉底,肉渣子漂着,没几天就把河水弄得浑浊发臭。
四五年下来,好好一条清河成了臭水沟,连条鱼影子都见不着了。
清水湾的百姓们怨声载道,背地里没少咒骂这张家缺德带冒烟儿。
这一年大年三十,张家又大摆宴席。
正热闹着呢,老太太突然捂着肚子叫唤起来:“哎呦喂!撑死我了!装不下了,实在装不下了!”
张富贵纳闷:“娘,这还没开席呢,您吃什么了?”
请了郎中来瞧,也瞧不出个所以然。
张富贵还要招呼客人,只好让老太太先回房歇着。
谁知第二天大年初一,下人战战兢兢来报——老太太没气了!
这大年初一办丧事,多不吉利!
可更邪门的还在后头——没过两个月,张富贵的结发妻子李氏,也毫无征兆地病倒了。
症状和死去的婆婆一模一样!
也是突然腹胀如鼓,疼得在床上打滚,胡言乱语,时而尖叫,时而哀求,说什么“太油了”、“吃不下了”、“饶了我吧”之类的话。
紧接着他家的独苗儿子也中了邪,抱着肚子满床打滚,直喊:“撑!好撑!阿爹,救命!有人往我嘴里倒馊饭!还有虫子在爬!”
他一边喊,一边用手抠自己的喉咙,状若疯癫。
短短数月,母亲暴毙,妻子垂危,独子中邪!
张富贵吓得赶紧去请道士。
这道士来了之后,先在母子二人额头上各贴一道黄符。
符一贴上,两人立刻清醒过来,抱头痛哭。
“夫君!我……我看到了!我看到婆婆了!”
李氏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她在阴间,被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按着,用巨大的木勺,拼命往她嘴里灌……
灌那些我们倒掉的剩菜剩饭!那些菜都馊了,上面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婆婆的肚子胀得比水缸还大……”
儿子也抢着说:“我也看见了!鬼差说,阳间倒一勺,阴间吞一斗!”
张富贵听得冷汗直流。
道士面色凝重:“这符咒只能顶一时。要彻底化解,非得找到根源不可——否则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原来张富贵怕死,早年去庙里求了护身符贴身戴着,这才侥幸躲过一劫。
“求仙长施展法力,斩妖除魔!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张富贵现在是真怕了,钱财再好,也得有命花不是?
道士叹了口气:“唉,冤孽啊。且让贫道看看这妖气的根源。”
他在张府偌大的宅院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仔细勘查了一遍。
最后,他站在张府最豪华宽敞的迎客大厅中央,环顾四周那雕梁画栋,摇头叹息道:
“好重的妖气!怨念深重,纠缠已久,几乎与这宅院的气脉融为一体。要彻底驱除净化,需要布下大阵,耗费极大的心神法力,而且……需要不少珍贵的材料。”
到了这个地步,张富贵哪还敢吝啬?
为了全家性命,他咬着牙,将家里剩余的金银细软、田产地契,几乎拿出了十之八九,悉数交与道长操办。
道士收了财物,便开始准备。
他让张富贵遣散了大部分仆役,只留下几个胆大的在身边帮忙。
先是在张府内外贴满了符咒,而后在大厅中央用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四周按方位点燃了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
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天里,道长日夜不休,在阵中做法念咒,时而步罡踏斗,时而挥剑指天。
那四十九盏灯,无论刮风,竟无一丝摇曳,始终稳定地燃烧着。
府内的温度也时常莫名降低,阴风阵阵。
张富贵一家三口,在这段日子里,担惊受怕,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短短一个多月,一家子都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面色蜡黄,走起路来都打晃。
第四十九天深夜,子时三刻,府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长啸,随即所有符咒无风自燃,化作道道金光没入地面,那四十九盏长明灯也同时熄灭。
道士浑身大汗淋漓,道袍都湿透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守在门外、几乎虚脱的张家三人说道:“好了,妖物已被制服,你们可以进来了。”
一家人互相搀扶着,战战兢兢地走进大厅。
只见大厅里一片狼藉,仿佛经过了一场无声的搏斗。
道长指着大厅最高处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主梁,说道:“害你家的妖怪,此刻就在那梁上横木之后。”
几个伙计战战兢兢架梯子爬上去,挪开横木——
但见一条巨物盘踞梁上,身子像水桶粗的蟒蛇,却长着一身青黑色的鳞片,脑袋似龙非龙,嘴角还挂着黏糊糊的涎水。
虽然被金线捆得结结实实不能动弹,但那对铜铃大的眼睛还冒着凶光,吓得张家大小腿肚子直转筋。
道士这才道出缘由:“这原本是千年前守护清水湾的河神。当年大旱,它耗尽法力降雨救民,自己沉入河底长眠。
你们倒的那些剩菜剩饭,不仅彻底污染了河水,断绝了灵脉,更在河底积聚了‘怨煞之气’,把这守护神给激得恶性变异了。它不去害别家,专来找你们,这就是因果报应啊!”
张富贵哆哆嗦嗦问:“道长为何不直接杀了它,以绝后患?”
道士冷笑:“它本是护佑一方的正神,只是被你们糟蹋的河水污了灵性。把它放回治理好的河里去,慢慢自会恢复本性。”
后来伙计们用八辆牛车才把这河怪运回河里。
道士在河边做了法,河水果然一天天变清了,河神也没有再作怪。
经此一劫,张富贵彻底改了性子,再不敢浪费一粒粮食。
他常跟人说:“这世上啊,最损福报的就是糟蹋粮食——你倒掉的是剩饭,流走的可是自己的福气啊!”
所以老话才说:“一顿省一口,一年省三斗。”这勤俭节约的老理儿,到啥时候都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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