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温雪再顾经年》沈嘉礼顾熙

洗完澡后，我拿出手机回复了一封邮件。
邮件是一周前收到的，是导师举荐我去柏林艺术大学当绘画专业老师的推荐信。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然而那时在爱情和前途之前，我选择了爱情。
可沈嘉礼却让我输得一塌涂地。
我填写了申请表，给导师发了过去，然后便躺下睡了。
再醒来，已是傍晚六点。
我抬眼就看见沈嘉礼站在镜子前，打着领带。
他穿着平时很少穿的黑色长款风衣，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下意识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沈嘉礼动作一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有个同学聚会，临时通知的。我今晚没时间给你做饭了，叫了外卖，你记得吃。”
说完，他没等我回答，就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久久没能回神。
晚上十一点，沈嘉礼还没回来。
而我的手机震动，显示周书锦又发了条动态。
她发文：初恋开车送我回家，路上车抛锚了，这算不算是连上天都在给我们制造机会？
照片上，沈嘉礼一袭黑色风衣，站在车前打电话。
底下全都是他们大学同学的评论。
当初周书锦学姐和沈嘉礼师哥可是学校里最势均力敌的情侣，没想到毕业十多年了，居然还能有幸吃到学姐喂的一口糖。。
我还记得当初沈学长为了挽回周学姐在暴雨里站了一个下午，那场面我都感动了。
闺蜜，是你喜欢的双强和破镜重圆。
啊啊，有情人就要终成眷属啊！
后面更是有人分享了一个贴吧的链接。
我点进去看，看到了周锦书和沈嘉礼相爱的三年。
他们大学在一个班，一开始两人总是针尖对麦芒，总是争夺着第一名的宝座。
后来不知怎么，他们就走到了一起。
大学恋爱四年，他们是对方灵魂最为契合的情侣。
可好景不长，周书锦在毕业那年出国了。
她出国那天，沈嘉礼红着眼在女生宿舍楼下淋了一下午的雨，只为了能让她能够留下来。
但周书锦没有留下。
看着这些，我实在想不出那是一个怎样的画面。
因为他们口中的沈嘉礼，和我认识的沈嘉礼，判若两人。
我关掉手机，心口形容不出来的闷痛。
怪不得沈嘉礼从不在我面前提过去。
有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他再也不会像爱周书锦那样爱别人了。
沈嘉礼对着镜子微微笑的那幕，又在我眼前浮现。
让我突然想起那句话——
“如果和你约好四点见面，那我三点就会感到幸福。”
这时，手机突然弹出一个来电。
我一看是沈嘉礼最好的兄弟陆衍，就接了。
不想还没说话，对面醉醺醺地就开始道喜。
“恭喜你啊，嘉礼，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多年，可算把书锦盼回来了。”
就在这时，沈嘉礼回来了。
他脱鞋走进来，见我拿着手机，问道：“在跟谁打电话？”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手机扬声器。
陆衍舌头打结地继续道：“你这么多年不跟顾熙结婚，不就是在等书锦吗？现在书锦回国了，你就别憋着了，赶紧和书锦和好吧，别到时候又错过了。”
“我还记得当初说好了，你和书锦结婚，我给你当伴郎！”
等他说完这句，我才平静地看着沈嘉礼开口。
“你兄弟找你的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四周寂静一瞬。
沈嘉礼神色微微发紧，上前拿过手机直接挂断了通话。
“他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是吗？”我轻声问，“那他口中的周锦书是谁？”
沈嘉礼沉默了几秒：“我大学时的女朋友，最近刚从美国调到我们医院，陆衍听了点动静就捕风捉影。”
“我和周书锦已经过去了，你别多想。”
我垂头扯了扯嘴角。
一个能让他从订婚宴上离开，还推迟了婚礼的前女友，他竟然说已经过去了。
他是觉得能骗了我，还是能骗过自己？
我没再说什么，擦过他往画室走。
沈嘉礼却又喊住我：“小熙？”
我回头看着他，他问：“我们的婚礼推迟到哪一天了？”
闻言，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日期：“下个月初三。”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我出国那天的日子。
我张了张嘴，却也没再解释。
就让沈嘉礼在我走的那天再知道已经没婚礼了也好。
第二天，我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刚蒙亮。
沈嘉礼已经去上班了。
客厅的桌上放着他为我准备好的早餐，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吃之前记得要热一下。
恋爱五年，他总是这样对我体贴入微。
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些什么。
从前我不懂，但现在我明白了。
沉默寡言并不是沈嘉礼的天性，而是他对我无话可说。
那些我拼命为他找过的所有借口，在他为了周锦书将我一个人抛在订婚宴后，都成了笑话。
我放下那张便利贴，突然手机响起。
是经纪人陈姐打来了电话。
我接起，就听她说：“小熙，你今天有空吗？有个人非要买你挂在展厅C位的那幅画，你要不过来看看？”
我顿了顿，挂在展厅C位的那幅画，是我第一次为沈嘉礼画的背影。
这个画展开办之前，我就和经纪人说其他画都可以卖。
唯独这幅，我不卖。
但现在，我留着那幅画也没意义了。
我说：“不用了姐，你直接卖给对方吧。”
“还有其他那些和沈嘉礼有关的画，你都帮我卖了吧。”
陈姐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是取消婚礼，又是卖画的，你是不是和沈医生吵架了？”
闻言，我苦涩一笑。
“没有。我只是突然明白了，那些我所珍视的，也许从来都不重要。”
至少……我对于沈嘉礼而言，是不重要的。
后句话我没说出口。
陈姐在那头愣了下，最终也没多问：“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门铃响了。
是婚纱店将我和沈嘉礼的结婚照送了过来。
拆开快递，我仔细看了看。
照片里沈嘉礼穿着黑色西装，面容清冷。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灿烂，弯着他的手腕。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沈嘉礼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
就连结婚这样的大喜事，他也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顿时，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原来没娶到自己心爱的女孩是这样啊……
我将婚纱照随意放在了别墅的角落，然后走进画室。
画室里堆满了我曾经以沈嘉礼为雏形的画稿。
此时，画架上还挂着半幅未完成的素描。
这些画像一把把钝刀，在我心里来回割着。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为什么老师说，不要轻易去画一个人。
你以为你画的是他，可实际上你画的是你的心。
我颤抖着，把那些我为他画的一张张画抽出来。
最后一张，是我去年在他的生日时画的。
我抱着所有的画来到院子，摁下了打火机。Z
瞬间，火将画纸点燃，渐渐吞噬了沈嘉礼清冷俊逸的模样，还有我的心。
“沈嘉礼，再见。”
我对着火光轻声说，眼泪却砸到火光中。
这时，手机震动，沈嘉礼发来短信——
小熙，今晚医院临时有台手术，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吃饭。
我攥紧手机，没有回复。
经纪人陈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语气歉疚：“小熙，我儿子发烧了，我得赶紧到医院去。但是买你画的那个人也催得急，今晚就要把画送过去。”
“你看你方便送过去吗？地址我发你。”
我看着地上还没燃尽的灰烬，轻声答应：“好。”
熄灭了火后，我就去画廊拿了画，然后按照陈姐发的地址开车过去。
到买家门口，我抱着画敲响了门。
里面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嘉礼，帮我开一下门，应该是我买的画到了。”
我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她喊的“嘉礼”是哪两个字，门就开了。
而沈嘉礼站在门后，一副居家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