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市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霓虹灯比星星还要密集。陆晓峰下班走出写字楼，看着街边小贩推着三轮车叫卖，那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堆得老高，让他想起小时候赶集的场景。
城里人总说要吃绿色食品，可真正的土东西摆在面前，又有几个人认得出来。
有时候，最珍贵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就像他母亲寄来的那些用报纸包着的土特产。
01
深圳的六月，空气里满是潮湿的热气。陆晓峰从地铁站出来，衬衫已经贴在后背上。他快步走进公司大楼，冷气扑面而来，身上的汗一下子变成了凉意。
三十二岁的陆晓峰在这家贸易公司干了五年，从普通业务员做到销售经理。说起来也算不错，可每个月交完房租，给家里寄完钱，口袋里剩不下几个子儿。
他租的房子在福田区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月租六千。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每个月准时来收租，一分钱都不能少。晓峰有时候想，要是在老家，这钱能租下半栋楼。
这段时间，晓峰的日子不好过。公司最大的客户瑞丰集团正在考虑换供应商。这个订单一年有上千万的流水，要是丢了，他这个销售经理的位子怕是也保不住。
晓峰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上是做了一半的方案。他揉揉太阳穴，又给瑞丰的采购总监韩志远发了条信息，约下周一见面。韩志远回得很冷淡，就一个字：“好。”
晚上九点多，晓峰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租住的小区。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走到家门口，他看见两个大纸箱靠在墙边。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寄来的。他母亲季春兰每个月都要寄东西过来，说是怕他在外面吃不好。
晓峰把箱子搬进屋，用钥匙划开封条。第一个箱子里是土鸡蛋，一个个用报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第二个箱子里东西更多，有自制的辣椒酱，晒干的笋干，还有几罐蜂蜜。
那蜂蜜装在玻璃罐子里，看起来浑浊不清，上面还飘着一层白沫。晓峰皱起眉头。这东西要是拿到公司去，同事们看见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他。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东西收到了。”
“收到就好，鸡蛋新鲜着呢，是昨天才从鸡窝里捡的。”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寄这么多东西。”
“你一个人在外面，哪能吃好啊。这些都是自家种的，放心。”
晓峰看着那些土里土气的包装，心里有些烦躁：“妈，我在深圳，什么买不到？”
“买的能跟自家的一样吗？”母亲的声音有点失落，“你爸说了，城里的东西都是打了药的，不健康。”
晓峰不想再争论，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他看着满地的土特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扔了可惜，留着又占地方。
02
第二天早上，晓峰提着两个塑料袋去上班。袋子里装的是母亲寄来的土特产，他想着放到公司茶水间，谁想要谁拿走。
办公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晓峰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走进茶水间，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哎呀，这是什么？”
晓峰回头，看见赵婷婷站在门口。婷婷是行政部的，二十七八岁，人长得清秀，说话也温柔。平时大家关系都不错。
“没什么，就是些土特产。”晓峰有点不自在。
婷婷走过来，拿起一罐蜂蜜仔细看：“这是真的土蜂蜜吧？现在市面上很难买到真的了。”
“我爸妈寄来的，太多了吃不完。”晓峰挠挠头，“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婷婷眼睛一亮：“真的吗？太好了！我姨妈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要吃点天然的东西调理。这蜂蜜看着就纯正。”
她又拿起那瓶辣椒酱：“这个也是自己做的吧？我爸最喜欢吃这种农家辣椒酱了。”
“都拿去吧。”晓峰巴不得赶紧处理掉这些“麻烦”。
婷婷高兴地收下了几样东西：“晓峰，你老家是哪里的？”
“江西赣南，山里的。”
“怪不得，那边的东西就是好。我姨妈家以前也在农村，她常说现在的东西没有以前的味道了。”
晓峰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心里想的是下周一的谈判，那才是大事。
接下来的几天，晓峰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准备方案上。他分析了瑞丰集团过去三年的采购数据，研究了竞争对手的报价，还专门找了几个行业专家咨询。
周六周日，他都在公司加班。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光影。
晓峰想起小时候，这样的天气，他会跟着父亲去山上放牛。山里的空气清新，到处都是鸟叫声。那时候他总想着快点长大，去城里闯荡。现在真的来了城里，又时常想起山里的日子。
03
周一早上，晓峰六点就起床了。他仔细地刮了胡子，换上最贵的那套西装，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开场白。
瑞丰集团的总部在南山区，一栋四十层的写字楼。晓峰提前半小时到达，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会儿，才坐电梯上去。
会议室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海景。晓峰打开电脑，把PPT调试好，又检查了一遍资料。
八点五十分，他的手机响了。是赵婷婷打来的。
“晓峰，不好意思打扰你。你还记得上周给我的蜂蜜吗？”
“记得，怎么了？”晓峰看了看时间，韩志远随时可能进来。
“我姨妈特别喜欢！她说这蜂蜜太纯正了，问能不能再买一些？”
“这个……”晓峰正想说话，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志远走了进来，五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一位女士，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米色的套装，气质优雅。
“陆经理，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集团董事长夫人林素云女士。”韩志远说，“她今天正好在公司，听说有供应商来谈判，就过来看看。”
晓峰赶紧站起来：“林董好，韩总好。”
林素云微笑着点点头，在韩志远旁边坐下。
晓峰深吸一口气，开始介绍方案。他讲得很卖力，把公司的优势一条条列出来，还特别强调了价格上的让利。
韩志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讲到一半，林素云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露出惊喜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虽然隔着几米，她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过来：“婷婷啊，你说的那个蜂蜜真的那么好？”
晓峰的心跳突然加快。婷婷？不会这么巧吧？
“赣南山区的？野生土蜂蜜？”林素云继续说，“行，你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订购一些。现在市面上假蜂蜜太多了，能找到真正的土蜂蜜不容易。”
晓峰的手心开始冒汗。他看着PPT上的数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04
林素云挂了电话，走回座位。她看着晓峰，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年轻人，你是哪里人？”
“我……我是江西人。”晓峰的声音有点发紧。
“江西哪里？”
“赣南山区。”
林素云的眼睛亮了：“那太巧了！刚才我侄女说，她从同事那里得到了一些特别好的土蜂蜜，就是赣南产的。”
韩志远插话道：“林董对这些农产品特别有研究。她父亲以前是农科院的研究员。”
“是吗？”晓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素云笑了：“说起来，我最近正在找真正的土特产。你知道的，现在市面上很多所谓的'土特产'都是批量生产的，没有真正的乡土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你们那边除了蜂蜜，还有什么特产吗？”
晓峰的脑子有点乱。他想起母亲寄来的那些东西，想起自己把它们送给赵婷婷时的尴尬。
“有脐橙、茶叶、腊肉……”他小心地说。
“都是好东西啊。”林素云若有所思，“对了，婷婷说的那个蜂蜜，供货的人你认识吗？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晓峰的喉咙发干。他看了看韩志远，又看了看林素云。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他深吸一口气：“林董，实话说，那个蜂蜜……是我父母寄给我的。”
韩志远皱起眉头：“你父母？”
“是的。他们在老家种地养蜂，每个月都会寄一些土特产过来。”
“那你为什么要送给同事？”韩志远的问题很直接。
晓峰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我嫌这些东西包装太土，不好意思在公司拿出来……”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晓峰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他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05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林素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
“爸，有事吗？”她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出现一位老人的脸，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七十多岁。
“素云啊，你上次让我鉴定的那个蜂蜜，结果出来了！”老人的声音很兴奋。
“什么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