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韩承站在能源监管局局长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楼下熙攘的车流。
手中的调任文件还带着油墨的清香，他却觉得这份重量沉得压手。
十五分钟前，林保国的电话来得恰到好处，仿佛一直在等着这个时机。
电话那头曾经威严的声音，如今带着刻意修饰的谦卑。
"小韩啊，听说你高升了，老领导替你高兴。"
韩承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接话。
林保国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浩宇在你手下工作，还要请你多关照。"
窗外，初夏的阳光正好，韩承却想起那些阴雨连绵的会议室。
想起林保国曾经如何将他的提案轻蔑地丢在桌上，如何当众否定他的能力。
如今风水轮转，这位退休的老领导竟要为了儿子向他低头。
"明天见个面吧。"林保国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韩承轻轻挂断电话，指尖在窗玻璃上划过一道水痕。
这四个字，他已经等了整整十五年。
01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足，韩承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站在投影幕布前，清晰地阐述着新能源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每个数据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个论点都有扎实的支撑。
但在林保国微微皱起的眉头下，这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韩啊，你还是太年轻。"林保国打断他的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整个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鸣声格外刺耳。
"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我们国企要的是稳扎稳打。"
林保国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韩承身上："你说是不是？"
韩承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 professionalism："林局，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林保国轻笑一声，拿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茶杯落在桌上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慌。
"纸上谈兵罢了。真正的风险，你们年轻人根本想象不到。"
与会的中层干部们纷纷低下头，有人偷偷交换着眼神。
韩承感觉手里的激光笔有些烫手，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
这份报告他熬了三个通宵，走访了十余家企业。
但现在，一切都要被归结为"年轻人想当然"。
"坐下吧。"林保国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下一个议题，关于年终表彰的名单..."
韩承默默坐下，手指在会议纪要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
他想起上周偶然听到的闲话：林局的女婿也做了类似的项目。
不同的是，那个项目获得了全力支持，尽管数据远不如他的扎实。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韩承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
他知道，这个月的绩效考核，恐怕又要因为"考虑不够周全"被扣分了。
02
深夜十一点的办公楼，只剩下韩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未完成的汇报材料，他却已经盯着同一段文字看了十分钟。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与办公室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韩承推开键盘，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
他平时不抽烟，这包烟还是三年前备着接待客户用的。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出他疲惫的侧脸。
第一口烟呛得他咳嗽起来，就像七年前第一次见林保国时那样紧张。
那时他刚调来这个单位，怀着一腔热血想要大展拳脚。
林保国在迎新会上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就要敢想敢干。
他当真了，三个月后提交了一份改革方案。
第二天就被叫到局长办公室，林保国的脸色冷若冰霜。
"小韩，做事要懂得分寸。"这是林保国的开场白。
随后两个小时，他被教导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秩序"。
从那天起，他的每一个提案都会遇到各种"技术性问题"。
优秀员工评选总是差那么几分，晋升机会总是擦肩而过。
有老同事偷偷点拨他："该去林局家里坐坐了。"
但他始终学不会那份"人情世故"。
烟灰缸里积了薄薄一层灰，韩承掐灭烟头。
手机屏幕亮起，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汤还热着。"
他回复了一个"马上"，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良久。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蓝灯光划破夜空。
韩承想起白天在洗手间听见的对话。
"林局的女婿又要升了，听说调到实权部门当副处。"
"人家会来事啊，哪像某些人，就知道埋头苦干。"
水龙头的流水声盖过了后面的议论，但他已经听得足够清楚。
他关掉电脑，办公室陷入彻底的黑暗。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幽绿光，像极了某种嘲讽。
03
退休欢送会的排场比想象中还要盛大。
酒店宴会厅里摆满了花篮，红色横幅上的金字熠熠生辉。
"热烈欢送林保国同志光荣退休"。
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仪式感。
韩承站在角落，看着人群如潮水般涌向主桌。
林保国满面红光，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祝福。
"林局真是宝刀未老啊！"
"以后还要常回来指导工作！"
谄媚的话语在酒杯碰撞声中此起彼伏。
韩承端着一杯橙汁，慢慢咀嚼着餐盘里的凉菜。
花生米有点返潮，咬起来软绵绵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小韩，你也来敬林局一杯啊。"办公室主任热情地招呼他。
他不得已端起酒杯，随着人流走向主桌。
林保国正握着一位副处长的手，亲切地回忆某次出差经历。
轮到韩承时，老领导的笑容淡了几分。
"小韩啊，以后要好好干。"标准的客套话，像背诵台词。
酒杯轻轻一碰，林保国立刻转向下一个人。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仿佛多一秒都是浪费。
韩承端着空酒杯回到角落，发现刚才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占据。
他在宴会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自助餐台前停住。
厨师正在现场切割烤全羊，刀锋过处，肉汁四溢。
"韩科长，怎么一个人在这？"叶国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能源监管局的副局长是今天少有的外人嘉宾。
韩承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是个实权人物。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韩承递过一支烟。
叶国华摆摆手："戒了。我们家那位管得严。"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些许。
"林局这一退休，你们单位要大地震了吧？"叶国华看似随意地问。
韩承斟酌着用词："领导们自有安排。"
叶国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宴会厅里传出热烈的掌声，退休仪式正式开始了。
透过玻璃门，韩承看见林保国在接受组织部门颁发的荣誉证书。
老领导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精湛。
他突然想起林保国的儿子就在叶国华单位工作。
那个叫林浩宇的年轻人，据说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听说令公子在你们局表现不错？"韩承试探着问。
叶国华的笑容淡了些："年轻人嘛，还需要磨练。"
这句话里的意味深长，让韩承暗自记在心里。
宴会结束的时候，天下起了细雨。
韩承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看见林保国的专车缓缓驶过。
车窗紧闭，隐约能看见老领导靠在座椅上的侧影。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像在倒数着什么。
04
调令来得毫无征兆。
周一的早晨，韩承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
还没泡开茶，就被叫到组织部谈话。
"经过组织考察，决定调任你到能源监管局担任局长。"
组织部长的开场白简洁得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能源监管局？"韩承重复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
那是重要的实权部门，局长是正厅级，比他现在高了半级。
更重要的是，叶国华是那里的常务副，林浩宇也在那里工作。
"有什么困难吗？"组织部长推了推眼镜，观察他的反应。
韩承迅速整理思绪："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谈话进行了四十分钟，大多是例行公事的交代和嘱咐。
但从部长偶尔透露的细节中，韩承嗅到了一些不寻常。
这次调动撤掉了好几个资历更老的人选。
上面点名要年富力强、专业过硬的干部。
回到办公室，韩承第一件事就是查阅能源监管局的资料。
这个局负责全省能源项目的审批和监管，权力不小。
近年随着新能源产业发展，其重要性更是与日俱增。
前任局长因为健康原因提前退休，位置已经空了两个月。
期间由叶国华主持工作，据说他对转正志在必得。
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恭喜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最先发来消息的，竟然是那些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人。
韩承统一回复"谢谢关心"，没有多余的字眼。
下班时，他在停车场遇见了一脸复杂的办公室主任。
"韩局，以后还要多关照啊。"对方的笑容有些勉强。
韩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特意绕道能源监管局办公楼。
崭新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气派非凡。
门口的石狮威严矗立，仿佛在审视每一个进出的人。
韩承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询问。
回家的晚饭格外丰盛，妻子特意开了一瓶红酒。
"我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妻子眼圈发红，比他还激动。
女儿也格外乖巧，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只有韩承自己知道，这份"惊喜"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
睡前他接到叶国华的电话，语气热情得恰到好处。
"欢迎韩局来指导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韩承望着窗外熟悉的夜景，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改变。
05
能源监管局的办公室比想象中还要宽敞。
落地窗外是城市中心公园，绿树成荫，视野极佳。
韩承站在窗前，看着晨练的老人慢慢打着太极拳。
秘书轻轻敲门，送来一摞待阅文件。
"叶局问您什么时候方便，他想汇报近期工作。"
秘书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请叶局九点半过来吧。"韩承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
他迅速浏览着文件目录，重点标记了几份人事相关资料。
其中一份是中层干部名册，林浩宇的名字赫然在列。
项目审批处副处长，享受正科级待遇。
备注里写着"借调"二字，借调期已经超过三年。
九点二十五分，叶国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韩局，欢迎欢迎。"他热情地伸出手，力度恰到好处。
两人在会客区沙发落座，秘书悄无声息地奉上茶水。
叶国华先从日常工作说起，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韩承偶尔提问，都能得到准确答复，显然做足了功课。
"处级干部里，年轻同志占比偏低，结构需要优化。"
叶国华看似随意地提起人事问题，眼睛却观察着韩承的反应。
"比如项目审批处的林浩宇，年轻人很有潜力，就是经验尚浅。"
韩承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听说他是林保国同志的儿子？"
叶国华的笑容僵了一瞬："是的，老领导的公子。"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微妙起来。
叶国华开始强调"平衡"的重要性，暗示某些人事安排的"历史原因"。
韩承始终不置可否，只是认真记录着要点。
谈话结束后，他提出要看看各处室。
叶国华亲自陪同，每到一处都引来工作人员紧张的目光。
在项目审批处，韩承终于见到了林浩宇。
年轻人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名表价值不菲。
"韩局好。"林浩宇的问候带着明显的敷衍。
他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乎看不到文件。
相邻工位的科员桌上，却堆满了待审的材料。
"小林最近在忙什么项目？"韩承故作随意地问。
林浩宇愣了一下，看向叶国华。
"浩宇主要负责内部协调工作。"叶国华及时解围。
韩承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巡视结束时，他在楼梯间听见两个职员的低语。
"新局长看起来挺严肃的。"
"但愿别像某人一样整天混日子..."
话没说完，就被脚步声打断了。
韩承不动声色地回到办公室，在日历上做了个标记。
他需要更多时间来看清这个单位的真实面貌。
06
林保国退休后的生活比想象中难熬。
早晨六点他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老伴准备早饭的声音。
过去这个时间，秘书应该已经在楼下等候。
现在他得自己走去菜市场，和退休老头们挤在一起买菜。
"老林，今天鲈鱼不错，给你儿媳妇补补？"鱼贩熟络地招呼。
林保国含糊应着，心思早已飞到别处。
昨天老部下传来消息，韩承正式上任能源监管局局长。
这个消息像根鱼刺，卡得他整天都不舒服。
回到家，老伴正在接电话，语气透着欣喜。
"浩宇说周末回来吃饭，带着妞妞一起。"
林保国"嗯"了一声，翻开当天的报纸。
能源监管局的新闻占了半个版面，配图是韩承视察的照片。
年轻人站在一群干部中间，神态从容，目光锐利。
老伴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不是当初你单位那个小韩吗？"
林保国合上报纸，起身去阳台浇花。
那些兰花养了十几年，比人还懂得察言观色。
当年韩承第一次来家里送礼，就是抱着一盆兰花。
他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暗示对方"懂事些"。
可那个榆木疙瘩就是不开窍，后来再没登过门。
中午浩宇打来电话，语气带着不满。
"新局长来了就搞什么作风整顿，烦死了。"
林保国握着话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电话线。
"你工作上用点心，别让人抓住把柄。"
儿子在那边嗤笑："叶叔说了，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保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上周见的那个大师，说是家里的风水要调整。
大师说子女宫有碍，需要贵人相助。
当时他还觉得是胡说八道，现在却有些动摇了。
下午他特意去了趟单位老干部活动中心。
几个老同事正在打牌，见到他都热情招呼。
"老林，你当年带出来的小韩现在可是出息了。"
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林保国强笑着应付几句，借口头疼提前离开。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浩宇在单位的表现他心里清楚，叶国华也没少擦屁股。
现在换了个知根知底的韩承，事情就难办了。
路过一家高档茶叶店，他驻足看了很久。
橱窗里的普洱茶饼标价五位数，包装极其精美。
他想起韩承好像喜欢喝茶，尤其偏爱普洱。
路灯次第亮起，拉长了他犹豫不决的身影。
07
韩承上任第二周，各项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他取消了不必要的例会，推行电子化办公。
这些举措在年轻职员中反响不错，老同志却颇有微词。
叶国华依然表现得积极配合，但韩承能感觉到那份疏离。
周五下午，他正在审阅新能源项目的批复意见。
手机屏幕上跳出林保国的名字，震动持续了很久。
韩承等铃声响到第五遍，才按下接听键。
"小韩啊，没打扰你工作吧？"林保国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切。
"林老客气了，您有什么事？"韩承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听说你在新单位干得不错，老领导很欣慰啊。"
韩承看着电脑屏幕上林浩宇的考勤记录，没有说话。
上月迟到早退七次，请假理由都是"家中有事"。
"浩宇在你手下工作，还要请你多费心。"
林保国终于切入正题，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