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老周捏着保温杯的手指泛白，会议室里空调风正对着后颈吹，可额角还是沁出了细汗。组织科李科长刚念完中层干部民主测评结果，他的名字排在第一，可王局最后那句 “要综合考量群众基础”，像根细针悬在头顶。
“周主任，借一步说话。” 散会时王局拍了拍他的肩膀，办公室飘着新沏的碧螺春香，茶盘里两只紫砂杯并排放着。老周刚坐下，就见王局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本：“上次你提的档案室改造方案，我看了三遍。”
纸页上红笔圈着几处，最显眼的是 “建议增配两名编制” 那行，旁边写着 “暂缓”。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上周小林还跟他说，王局家公子正愁找不到清闲岗位。
“局里经费紧张啊。” 王局呷了口茶，杯盖刮过水面发出轻响，“不过你写的‘数字化升级’倒是个好点子，正好对接市里的智慧政务考核。” 老周赶紧点头，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天交材料时，王局特意问起他大学学的计算机专业。
下午小林敲开办公室，手里攥着份报表：“周哥，这月的党建宣传稿，王局让您把‘青年干部培养’那块再丰富下。” 报表角落粘着张便签，写着 “小林参与组织三次志愿活动”。老周抬眼看见小林衬衫口袋露出的钢笔 —— 和王局常用来签字的那支一模一样。
周五全局大会，王局突然提到档案室改造：“这个项目要体现传帮带，让年轻人多锻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小林刚提交的数字化方案，我看很有想法，就由你协助周主任推进。”
散会时老周被李科长拉住，对方塞来包茶叶：“王局说你胃不好，这普洱养胃。” 茶叶盒底下压着张纸条，是档案室改造项目组成员名单，小林的名字排在副组长位置，旁边用铅笔标着 “市委张副秘书长外甥”。
周一早上，老周抱着新整理的档案册敲开王局办公室，正好撞见小林在汇报工作。“王局，这是按您要求补充的青年干部培养案例，” 老周把册子递过去，余光瞥见小林手里的报表上，“数字化升级预算” 那栏比原方案多了二十万。
王局翻到案例里 “小林主导建立电子档案系统” 那段，笑着拍了拍两人的手：“老周经验足，小林有冲劲，咱们局就需要这样的搭配。”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极了墙上挂着的组织架构图。
月底的党组会上，副局人选公示出来，老周的名字赫然在列。散会时王局拍着他的肩膀：“你的群众基础确实扎实，不过小林那孩子也得好好培养，年轻人未来可期啊。” 老周望着走廊里迎面走来的小林，对方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 “优秀青年干部” 推荐表，胸前的党徽在灯光下闪着光。
回到办公室，老周泡了杯普洱，翻开新到的《领导科学》杂志，扉页上不知谁用铅笔写了行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大戴礼记》”。他摩挲着这句话，想起昨天整理档案时，无意间看到十年前王局刚进局时的考核表，评语栏里写着 “群众基础有待加强，建议多向老同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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