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太上感应篇》有云:“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此言不虚。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看似寻常的旦夕祸福,背后却牵连着常人看不见的因果丝线。有些债,是阳间的钱财债,尚有还清之日;而有些债,却是阴间的因果债,它不入账本,不立字据,却会如附骨之疽,纠缠血脉,代代不休。
这,便是“阴债”。
01.
陈阳的霉运,是从他家鱼塘里那批快要上市的鲈鱼,一夜之间翻了白肚开始的。
上千斤的鱼,死得无声无息,水面上一片亮晃晃的白色,像撒了一层厚厚的纸钱。
兽医查不出病因,水产专家检测了水质也连连摇头,只说从未见过如此蹊跷之事。
陈阳蹲在塘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烟雾缭绕中,他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一半。
这还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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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开车去镇上送货,好端端的路,前面一辆三轮车掉下来一个空油漆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挡风玻璃上。
“哐当”一声巨响,玻璃瞬间裂成了蛛网。
幸好他刹车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那一声巨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心神俱裂,半天回不过神。
回到家,母亲看着失魂落魄的儿子,担忧地凑上前,用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啊……”
她喃喃自语,随即脸色一变,压低了声音:
“阳子,你跟妈说实话,最近是不是撞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陈阳烦躁地摆摆手:“妈,都什么年代了,别信那些。”
母亲却不依不饶,眼神里满是惊惧:“怎么不信!你爷爷当年走的时候,就说过我们陈家欠了东西,迟早要还的!”
“欠什么了?”陈阳皱眉,他对爷爷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不知道,”母亲摇摇头,脸色更白了,“你爷爷是个抬棺匠,一辈子都在跟死人打交道,他嘴严,什么都不肯说。只是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以后陈家子孙,怕是有一劫。”
母亲越说越怕,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不行!我得带你去见见青虚道长!”
青虚道长。
这个名字陈阳听过,是盘踞在几十里外青云山上的一位高人,据说有通天的本事,能断阴阳,知祸福。
只是这道长性情古怪,寻常人等,就算带着万贯家财,也未必能见他一面。
陈阳本不想去,但看着母亲那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再想想自己这一个月的遭遇,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那种感觉,不像是单纯的倒霉,更像是有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盼着他出事。
最终,他掐灭了烟头,点了点头。
“好,妈,我们去。”
02.
青云山不高,但山路崎岖,林深树密,白日里都透着一股阴森。
青虚道长的道观,就坐落在半山腰一处极不起眼的凹地里,名为“忘川观”。
观门前没有香客如织,只有两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枝丫虬结,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陈阳和母亲踏入道观时,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燃着的檀香,味道清冷,钻入鼻孔,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长,正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小的铜勺,给一盆兰花浇水。
他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滴水落下,都有其章法。
“道长。”母亲恭敬地喊了一声。
老道长没有回头,声音却飘了过来,苍老而平淡。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老道长这才缓缓转过身。他看上去仙风道骨,面色红润,唯独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两口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问陈阳的生辰八字,也没用罗盘法器,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陈阳几眼。
那目光,看得陈阳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年轻人,你这身上的麻烦,不小啊。”
青虚道长开口,一句话就让陈阳母亲的眼圈红了。
“道长,求您救救我儿子!他最近……最近实在是太倒霉了!”
陈阳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青虚道长静静地听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捻着他那花白的胡须。
等陈阳说完,他才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祖父,可是陈老根?”
陈阳一愣,点头道:“是,道长您认识我爷爷?”
“谈不上认识,”青虚道长叹了口气,“只是二十年前,听闻过他的一桩‘义举’。”
他特意在“义举”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爷爷,是个抬棺匠吧?”
“是。”
“他这一生,抬过的棺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其中,有没有一口棺材,是让你爷爷晚年都寝食难安的?”
道长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阳母亲尘封的记忆。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道长,您……您是说那口‘吊脚棺’?”
吊脚棺!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03.
陈阳从未听过这个词,他疑惑地看向母亲。
母亲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颤抖着声音,将那段往事娓娓道来。
那是在二十多年前,邻村一个姓钱的大户人家,家主暴毙。
那钱家主生前为人跋扈,坏事做绝,死后子女又不孝,没人愿意为他好好操办后事。
更邪门的是,请了好几拨风水先生,都说钱家主怨气太重,尸身僵而不腐,寻常的墓地根本镇不住,下葬必出大祸。
最后,钱家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个走方的阴阳先生,出了个损招——寻一处悬崖峭壁,将棺材用铁链悬挂于半空,是为“吊脚棺”。
这种葬法,极为阴毒。
意为让死者上不沾天,下不着地,魂魄永世不得安宁,以此来消解其怨气,从而不祸及子孙。
但这等于是断了死者的轮回之路,是逆天而行的大忌讳。
本地的抬棺匠,没一个敢接这活。
钱家无奈,只能出天价,找到了当时十里八乡手艺最好、胆子最大的陈阳爷爷,陈老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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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根一开始也是连连摆手,说这活儿损阴德,给多少钱都不能干。
但钱家子女直接跪在了他家门口,哭天抢地,说他们也是被逼无奈,并当场立下血誓,只要陈老根肯帮忙,他们必在三年之内,在青云山捐建一座三清殿,为陈老根积福报,抵消这桩恶业。
陈老根心软了。
他看着钱家那几个孝子贤孙(当时看起来是),又想着自己家里确实等钱用,一咬牙,便应承了下来。
出殡那天,乌云蔽日,狂风大作。
陈老根带着几个伙计,硬是靠着人力,将那口沉重的楠木棺材,吊上了几十米高的悬崖。
过程中,怪事频发。
绳索数次险些崩断,山壁上还落下滚石,差点砸中人。
陈老根心里发毛,但他还是凭着一身的经验和胆气,硬是把事情给办完了。
棺材悬上峭壁的那一刻,据说很多人都听到风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笑。
事后,钱家兑现了高额的报酬。
但关于捐建三清殿的事,却一年拖一年,最后干脆没了下文。钱家子女拿着钱,早就搬去城里享福了,哪里还记得当年的血誓。
陈老根去找过几次,都被人当叫花子一样打了出来。
他自知理亏,这桩“交易”本就见不得光,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从那以后,陈老根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常常在半夜惊醒,说梦见一个没脚的人,就飘在他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没过几年,陈老根就在一个雨夜,悄无声息地走了。
04.
听完母亲的讲述,陈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爷爷临终前为何说陈家欠了东西。
欠的不是钱,是承诺。
是一份对亡魂的承诺,一份对阴司规矩的承诺!
青虚道长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
他看着面色惨白的陈阳,缓缓说道:“钱家许下的宏愿,本是用来平息亡魂怨气,填补这桩恶业的功德。他们不还,这笔债,自然就落到了经手人,也就是你爷爷的头上。”
“你爷爷已经过世,但这债不会消失。它会像一道枷锁,锁在你们陈家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这,就是‘阴债’。”
陈阳的声音都在发抖:“道长,这阴债……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我这么倒霉?”
青虚道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以为,只是倒霉这么简单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身负阴债之人,命格之中会破开一个缺口。这个缺口,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会源源不断地泄掉你的阳气和福报。”
“你的运势会变得坎坷多舛,做什么都诸事不顺,常遇小人,易遭横祸。”
“更可怕的是,”道长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个缺口,如同黑夜里的一盏灯,会专门吸引那些阴邪污秽的东西向你靠近。”
“你最近是不是时常觉得身体疲乏,精神不振,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你?”
陈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失。
道长说的,一字不差!
他最近确实总感觉身后发凉,尤其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愈发强烈,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原以为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道长,我……我该怎么办?这阴债,能还吗?”陈阳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彻底怕了。
青虚道长叹了口气:“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还这笔债,根子还在钱家和那口吊脚棺上。但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确定你身上的阴债,到底有多重。”
陈阳急切地问:“怎么确定?”
青虚道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阎王爷座下的判官,曾在一部失传的阴司秘录中透露过,凡人身负阴债,其表象与常人不同,身上有三个部位,会留下抹不去的印记。”
“这三个部位,就是阴债的‘眼’,也是邪祟入侵的‘门’。”
“只要看了这三个部位,你身上的阴债是轻是重,是刚刚缠身,还是已经深入骨髓,便一目了然。”
05.
陈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而青虚道长,就是那位手握判官笔的判官。
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道长,请您明示,到底是哪三个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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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虚道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进内堂,片刻后,拿出三支清香点燃,恭恭敬敬地对着神龛拜了三拜。
整个道观,安静得只剩下香头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阳的母亲更是紧张得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虽然她身处道观,却已经慌得神佛不分了。
做完这一切,青虚道长才缓缓走回院中,表情肃穆。
他看着陈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事关乎阴阳,不可轻言。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这阴债上身,非虚非幻,它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寻常医生看不出端倪,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却如黑夜里的明灯,清晰无比。”
陈阳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青虚道长缓缓抬起手,似乎准备指向某个地方,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某种神秘的韵律,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
“这第一个部位,也是最明显的一个,关乎人之精气神,阴债越重,此处的色泽就越是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