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歌之父＂田汉在哪创作这首经典？ 两度被禁又是为何？

俞亮鑫

上海是国歌诞生地。国歌《义勇军进行曲》是由田汉作词、聂耳作曲的。上海涉及国歌创作的纪念地也有多处：国歌展示馆、黄浦剧场、百代小楼、田汉寓所、聂耳旧居等，但对于当年田汉究竟是在哪里创作这首歌词，依然各种说法众说纷纭。由于时代原因，《义勇军进行曲》诞生九十多年来虽然广泛传唱，但也曾两度被禁唱，这是什么原因？

国歌是国家的象征，是民族精神的标志。田汉是在哪里创作《义勇军进行曲》，社会上流传过多种传说的不同版本，有的版本还极富传奇色彩，充满浪漫的艺术想象。如故事片《国歌》就让田汉来到了东北学生会馆，面对满墙慷慨激昂的爱国标语，他心潮汹涌，挥毫写下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有的版本说，这是作曲家聂耳首先谱好了曲，用小号在监狱外吹给狱中的田汉听的，让田汉产生了创作激情后才写成了歌词。但人们会问，没有了歌词，聂耳凭什么去作曲呢？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有的版本还进一步说，歌词是在田汉被捕后，他突然看到牢房墙角边有只香烟盒，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了烟盒，发现有张巴掌大的包香烟的锡纸衬底，就在上面写下了流传后世、影响深远的《义勇军进行曲》歌词。然后，再托人秘密带出监狱交给了聂耳。

在各种版本中，以田汉在监狱中创作的说法流传最广，并得到了《风云儿女》导演许幸之儿子许国庆的证实。他说，1935年2月，抗战电影《风云儿女》即将拍摄，编剧田汉却被反动当局以“宣传赤化”的罪名逮捕。许国庆说，父亲回忆：当他接手《风云儿女》时，主题曲是空白的。不久，去监狱里探监的同志，辗转带来由田汉在狱中写在香烟盒包装纸上的一段歌词，这就是《义勇军进行曲》的原始手稿。

但国歌诞生于监狱的说法，被田汉、夏衍、司徒慧敏等当事人否认了。

电影《风云儿女》出品人，后任新中国文化部副部长的司徒慧敏在《大众电影》发表的《在暴风雨中诞生》一文中写道：“田汉同志只写了十来张直行的稿纸，不依行格、用毛笔细字写成。这仅能称作故事梗概。夏衍、阿英、孙师毅和我读了都很高兴。当时由于田汉忙于别的工作，环境的险恶也不容许他自由自在地进行创作……我告诉聂耳：剧本中有一首《义勇军进行曲》的诗词，希望他能谱写成歌曲。聂耳很兴奋，他说，田汉曾告诉过他，他自己也有这个思想准备……就在这一年春节刚过，田汉和阳翰笙同时被国民党特务绑架，夏衍、阿英被搜索追捕。这时更激发了聂耳的热情、勇敢与智慧，在不长的时间内谱写出《义勇军进行曲》的初稿。”司徒慧敏的这段文字表明，田汉写出《义勇军进行曲》歌词时，还没有被捕入狱。

1983年，《北京晚报》发表了夏衍的来信，夏衍对外界有关田汉在狱中写歌词和聂耳吹小号等误传特地进行了澄清，他说“希望不要以讹传讹”。夏衍是当事人，并接手田汉最终将《风云儿女》的故事梗概创作改编成电影剧本，他的文字具有相当权威性，遗憾的是，他的这封来信没有引起人们重视。

夏衍说：“1934年电通公司成立时，就请田汉同志写一个剧本。到这一年冬，电通公司催稿甚急，田汉同志写了一个故事梗概（也可以说是一个简单的文学剧本），交给电通的孙师毅同志……田汉同志的被捕是在1935年2月。剧本原名《凤凰的再生》，后由作者改题为《风云儿女》。”他指出：“田汉同志的梗概写在旧式十行红格纸上，约十余页。《义勇军进行曲》这首主题歌，写在原稿的最后一页。”

夏衍在《懒寻旧梦录》中说，他经常到山海关路田汉家商量工作，1935年2月3日大年夜，夏衍、周扬、阳翰笙、孙师毅等中共地下党人就聚在这里吃年夜饭。1935年2月20日，夏衍听到大搜捕信息即赶往田汉家来通知。正巧，在安顺里弄堂口遇到田汉家保姆，得知田汉全家前一天已被捕，自己即转身脱离险境。

田汉自己在上世纪50年代末写的《影事追怀录》一文中说：“当时执笔一定是十分匆促，记得原定要把这主题歌写得很长的，却因为没有时间，写完这两节就丢下了，我也随即被捕。感谢聂耳同志的作曲把这短短的几句话处理得非常豪壮明快和坚决有力。”“我交出了故事后不久就被捕了。公司为了重视这个，请夏衍同志写电影台本。”可见，田汉本人也否定在监狱写国歌的。

田汉、夏衍、司徒慧敏等当事人的说法一致，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也让事实真相水落石出。

曾任首届全国政协委员、华东人民监察委员会副主任的陈巳生是田汉先生老朋友，也是家住山海关路安顺里的田汉邻居。他告诉家人，田汉几经周折后借住在金焰家，后因金焰与王人美结婚，田汉就住进了山海关路安顺里11号，国歌《义勇军进行曲》歌词就是在这里创作的。

谈到国歌创作，夏衍说：“事实上，当时田汉同志住上海公共租界山海关路，并非‘法租界。’”夏衍这句话，既否定了外界有关田汉是在法租界创作的误传，也肯定了田汉当年就是在山海关路的安顺里旧居创作国歌的。

田汉这辈子曾两次入狱。年轻时，他在纸上写下了“用鲜血与肉体铸造新的长城”这句歌词。没想到，国民党以“宣传共产主义”为由，将田汉抓捕入狱。国民党政府也因其宣传抗日和有共产党背景而禁唱《义勇军进行曲》。年迈时，田汉创作了话剧《关汉卿》，表达了他对关汉卿敢为窦娥鸣不平的赞赏。他又熟悉三十年代的上海文艺界，深知江青老底，也以此蒙冤，遭遇牢狱之灾，被打成“叛徒”“文艺黑线祖师爷” ＂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这位＂国歌之父＂竟然还被永久开除党籍。《义勇军进行曲》也因为田汉作词而在文革中被禁唱，导致国歌的歌词无法正常使用。官方场合仅演奏聂耳的曲谱。《东方红》也一度成为实际的国歌。这也是该歌曲历史上第二次被禁唱。

由于田汉在十年动乱中被错误打倒，1978年，国歌经全国人大通过改了新词，但已不是田汉的歌词了。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1979年经党中央决定，为田汉平反，恢复名誉，并在北京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由于田汉1968年被迫害致死，最后连骨灰都没留下。骨灰盒内仅存四物：眼镜、钢笔、《义勇军进行曲》及《关汉卿》手稿。1982年12月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正式撤销1978年通过的国歌新词，恢复了田汉的原词。

国歌是浓缩的国魂，它呼唤和凝聚起亿万人民巨大的爱国热情，每当唱起它都会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田汉坚守真理，敢于直言不讳，虽然被迫害致死，他却用自己的作品感动了无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