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何夏萍捏着那个微微泛黄的信封,指尖传来纸币特有的脆硬触感。
去年这个时候,姐姐刘桂芳一家五口热热闹闹地来,住了整整十天。
临走前,姐姐塞给她这个信封,拍着她的手背笑得亲切。
“夏萍,这十天辛苦你们了,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点吃的。”
等人走后打开,里面是崭新的一百元纸币,刺得她眼睛生疼。
十天,五口人,一百元生活费。
这个信封被她塞在抽屉最深处,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不深,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隐隐作痛。
今天整理旧物,它又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姐姐”两个字。
何夏萍的心没来由地一跳,有种模糊的预感悄然弥漫。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刘桂芳比往日更加热络嘹亮的声音。
寒暄不过三句,姐姐便笑着切入正题:“对了夏萍,今年我们还想过去住几天。”
不等何夏萍回应,那边又紧接着嘱咐,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姨,记得多准备几张床啊,今年人多,热闹!”
多准备几张床?何夏萍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
去年那一百元带来的微妙膈应尚未完全消散,姐姐这句看似寻常的叮嘱里,又藏着怎样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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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何夏萍将那个薄薄的信封重新塞回抽屉最底层。
还用一张过期的超市宣传单盖住,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点不快掩埋。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窗前,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
这套两居室是十年前买的,当时觉得宽敞明亮,如今却显得有些局促。
儿子去外地上大学后,次卧就空了出来,去年正好成了姐姐一家的临时住所。
她记得去年此时,也是这样的一个下午。
姐姐一家五口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门口,欢声笑语几乎掀翻屋顶。
姐夫袁有福憨厚地笑着,手里拎着两盒看起来就不太便宜的点心。
外甥袁圣杰那时刚考上大学,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
还有圣杰的那个表哥肖越泽,以及姐姐的妯娌宋琴。
五个人一下子就把这个家填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变得热闹稠密起来。
起初那几天,家里确实是充满了久违的大家庭氛围。
每天下班回来,餐桌上总是摆满了菜,虽然大部分是她买的、她做的。
姐姐刘桂芳总会抢着收拾碗筷,嘴里说着:“你上班累,这些我来。”
姐夫袁有福则喜欢和于超坐在阳台上下象棋,一耗就是半个晚上。
宋琴嘴甜,总夸何夏萍持家有道,房子虽小却收拾得温馨舒适。
肖越泽则经常不见人影,说是去见本地的朋友,每晚回来得挺晚。
外甥圣杰大部分时间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吃饭时才露面。
十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起初的新鲜劲过去后,不便就渐渐显现。
每天早上卫生间都要排队,热水器里的热水总是不够用。
买菜的开销无声无息地翻了好几倍,冰箱总是被塞得满满当当。
晚上想和于超安静看会儿电视,客厅却总被姐夫和宋琴占着闲聊。
这些细微的不便,何夏萍都默默忍下了,毕竟是自己亲姐姐一家。
她总想着,亲情比这些东西重要,难得聚一次,热闹点也好。
直到最后一天,姐姐一家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时,塞给了她那个信封。
刘桂芳当时拉着她的手,语气诚恳:“这十天吃你们的用你们的,姐心里过意不去。”
“这一百块钱你别嫌少,拿着给家里添点菜,或者给超哥买包好烟。”
何夏萍当时下意识推拒,却被姐姐硬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跟姐还客气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但该有的心意还是要有的。”
送走他们后,何夏萍拿着那个轻飘飘的信封,心里却沉甸甸的。
于超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傍晚抽烟时,比平时多抽了两根。
此刻,何夏萍望着窗外熟悉的小区景色,轻轻叹了口气。
楼下邻居家的车开了进来,车顶上绑着露营用的帐篷和折叠桌椅。
看来是趁着周末要全家出游,何夏萍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羡慕。
她和于超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好好玩过了,房贷、生活、孩子的学费。
每一样都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们向往远方的手脚。
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洗菜的时候,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姐姐刚才电话里的语气。
那种过分热络的亲切感,仿佛带着某种刻意的讨好,不像姐姐一贯强势的风格。
特别是最后那句“多准备几张床”,怎么听都觉得别有深意。
难道今年来的不止五个人?还是说,他们要住得更久?
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地响着,何夏萍的心却有点乱。
她告诉自己别多想,也许姐姐只是随口一说,是自己太敏感了。
毕竟去年那一百块钱,可能真的只是姐姐表达心意的一种方式。
虽然这种方式,让她和于超私下里哭笑不得,甚至有点受伤。
但终究是亲姐妹,血浓于水,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疏远了。
土豆丝在水中散开,泛起白色的淀粉,水渐渐变得浑浊。
何夏萍甩甩手上的水珠,决定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
晚上等于超回来,先听听他的想法再说吧,毕竟这个家是两个人的。
02
六点刚过,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准时响起。
于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疲惫,但看见妻子还是笑了笑。
“做饭呢?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他边说边换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
何夏萍从厨房探出头:“洗洗手就能吃饭了,今天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于超“嗯”了一声,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卫生间,而是走到客厅窗前。
他望着窗外,默默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何夏萍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留意到丈夫比平时更沉默。
“怎么了?今天单位有事?”她解下围裙,轻声问道。
于超摇摇头,走到餐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两菜一汤。
“没事,就是月底了,绩效核算弄得头大。”他拿起筷子,又补了一句:
“隔壁老张他们部门又裁了两个,这年头,饭碗端得都不容易。”
何夏萍盛饭的手顿了顿,把满满一碗饭递给丈夫。
“咱们稳扎稳打,不犯大错,应该不至于。”她语气温和,带着安抚。
于超叹了口气,夹了一块排骨,却没立刻吃。
“这个月房贷明天扣款,我看了下短信,又比上个月多了十几块。”
“说是LPR调整了,反正银行总是有理由。”他苦笑着摇摇头。
何夏萍默默吃饭,她知道于超的压力,家里主要靠他的收入。
她那份工作薪水不高,但相对清闲,能照顾家里,两人一直这么搭配着。
“儿子昨天发消息说,想暑假报个编程培训班,要三千多。”于超又说。
“他说同学都报了,不报怕落后,现在这孩子,开销真是越来越大了。”
何夏萍点点头:“我跟他说了,等暑假看看具体情况再说,不一定非要报。”
话虽如此,但她知道,儿子既然开口了,就是真的想要。
他们就这么一个孩子,总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
餐厅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筷子碰触碗盘的轻微声响。
窗外传来邻居家孩子的笑闹声,显得室内格外安静。
于超吃完一碗饭,自己起身去盛第二碗,顺口问道:
“你姐他们去年是不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来的?”
何夏萍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于超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她抬头看了丈夫一眼,见他表情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嗯,就上周这个时候来的,住了整整十天。”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于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专注地吃着饭。
但何夏萍能感觉到,丈夫提起姐姐一家时,语气里那微妙的变化。
去年姐姐一家走后,于超曾半开玩笑地说:
“你姐可真会过日子,五个人住十天,留下一百块生活费。”
“折算下来一天十块,一个人一天两块,连个煎饼果子都买不到。”
当时何夏萍还替姐姐辩解,说可能姐姐觉得是一家人,给钱生分了。
但私下里,她何尝不明白,那一百块钱确实不太像话。
哪怕姐姐空手来住十天,她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偏偏给了这么一笔象征性的“生活费”,反倒让情分变了味道。
“今天……”何夏萍犹豫着开口,“我姐来电话了。”
于超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问,但没打断她。
“她说今年还想来住几天,让我……多准备几张床。”
何夏萍说完,仔细观察着丈夫的表情。
于超夹菜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多准备几张床?”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解。
“什么意思?难道今年来的不止五个人?还是他们要分开住?”
何夏萍摇摇头:“我没细问,她电话里说得挺急的,没说清楚。”
于超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去年五个人已经够挤了,今年要是再来更多人,这房子怎么住得下?”
他的语气还算平静,但何夏萍听出了一丝不悦。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没答应,说等你回来商量一下。”
于超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这个不算宽敞但温馨整洁的家。
“儿子暑假可能要回来,如果他同学来找他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姐姐一家再来长住。
何夏萍理解丈夫的感受,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矛盾重重。
一方面是对亲情的顾念,一方面是对去年经历的隐隐担忧。
更何况,姐姐这次的要求听起来更加不同寻常。
“我明天再给姐回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何夏萍轻声说。
“要是人太多,或者住的时间长,我就找个理由推了吧。”
于超点点头,表情缓和了一些,重新拿起筷子。
“你看着办吧,毕竟是你亲姐姐,也别太生硬了。”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何夏萍碗里,语气温和了些:
“就是觉得,亲戚之间走动是好事,但也要有个度,你说是不是?”
何夏萍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了解姐姐刘桂芳的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很难轻易改变。
特别是姐姐在电话里那种志在必得的语气,让她隐隐不安。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但何夏萍能感觉到,去年那一百块钱带来的阴影,并没有真正消散。
它像一抹淡淡的污渍,留在了原本纯净的亲情画卷上。
洗碗时,水流哗哗作响,何夏萍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小区里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庭的故事。
她不知道,姐姐家的那盏灯下,正在酝酿着怎样的计划。
而自家这盏平静的灯火,又将迎来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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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是周六,何夏萍不用上班,却比平时醒得还早。
于超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早饭。
心里惦记着姐姐电话的事,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熬粥时差点把糖当成盐放进去,切酱菜时也险些切到手指。
七点半,于超起床洗漱,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有些惊讶。
“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说好周末多睡会儿吗?”他关切地问。
何夏萍把热腾腾的粥端上来,勉强笑了笑:“睡不着,就起来了。”
于超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坐下来安静地吃早餐。
他知道妻子心里有事,通常是关于她娘家那边的事情。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早已形成了这种默契,不过多干涉对方的家事。
但只要何夏萍需要,于超总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我今天要去公司加班,下午回来。”于超吃完早餐,一边穿外套一边说。
何夏萍点点头:“好,我收拾完家里,可能去超市买点东西。”
送走丈夫后,何夏萍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家里,有些无所适从。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给姐姐回电话。
通讯录里“姐姐”两个字赫然在目,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
去年的情景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姐姐一家来的第一天,气氛是多么热烈而亲切啊。
刘桂芳一进门就夸何夏萍把家收拾得干净,说比自己家还温馨。
姐夫袁有福带来了一箱昂贵的进口水果,说是朋友送的,特意拿来分享。
外甥圣杰嘴甜地叫着小姨,说想念她做的红烧肉了。
宋琴则帮着忙前忙后,把带来的特产一样样拿出来摆放整齐。
就连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肖越泽,也礼貌地打招呼,送上两盒茶叶。
最初的两三天,确实是她记忆中少有的热闹与温馨。
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餐桌总是围坐得满满当当。
晚上大家挤在沙发上看电视,讨论剧情,分享零食。
那种大家庭的氛围,是她这个独生女从小到大都向往的。
变化是从第四天开始悄悄发生的。
何夏萍发现冰箱里的饮料和水果消耗得出奇地快。
她头天晚上买的一箱酸奶,第二天下午就只剩两三盒了。
进口水果早就吃完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每天下班后去菜市场买的普通水果。
姐姐刘桂芳不再抢着洗碗,而是饭后就直接去洗澡,一洗就是半个多小时。
姐夫袁有福和于超下棋时,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于超的收入和家里的经济状况。
宋琴不再夸赞何夏萍持家有方,而是开始抱怨客房床垫太软,睡得腰疼。
肖越泽依旧每天外出,但回来得越来越晚,有次甚至凌晨才回来。
外甥圣杰则开始挑剔网络速度太慢,影响他打游戏。
何夏萍每天下班后匆匆赶去菜市场,大包小包地拎回来。
然后一头扎进厨房,忙活一两个小时,准备七八个人的晚餐。
于超虽然会帮忙打下手,但主厨始终是她,一天下来腰酸背痛。
最让她为难的是,姐姐一家人似乎对生活质量有很高的要求。
早餐要吃煎蛋、牛奶、面包,不能像她家平时那么简单。
午餐虽然各自解决,但她得提前准备好食材,放在冰箱显眼处。
晚餐则至少要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不能连续两天重样。
所有这些开销,都是何夏萍和于超默默承担着。
他们不是计较的人,总觉得亲戚来访,招待周到是应该的。
但十天下来,粗略一算,额外的支出竟有两三千元之多。
这对于每个月要还房贷、供孩子上学的他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所以当姐姐最后一天塞给她那个装着一百元的信封时。
她和于超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是姐姐真的觉得这点钱就够了?还是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示?
何夏萍更愿意相信是后者,但心里总归是留下了疙瘩。
回忆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姐姐”。
何夏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姐,这么早啊?”她先开口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刘桂芳爽朗的笑声:“不早啦,我都去菜市场转一圈回来了。”
“想着你周末可能在家,就打个电话聊聊,没吵到你睡觉吧?”
何夏萍说没有,姐妹俩随便聊了几句家常。
刘桂芳问了何夏萍儿子的近况,又问了于超的工作是否顺利。
语气亲切自然,完全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形象。
何夏萍渐渐放松下来,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姐姐就是单纯想来住几天,重温姐妹亲情而已。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刘桂芳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热络。
“夏萍啊,姐跟你说,去年在你们家住的那些天,我可一直惦记着呢。”
“城里就是方便,你们小区环境也好,比我们那边强多了。”
何夏萍笑着应和:“各有各的好,你们那边空气清新,适合养老。”
“是啊是啊,”刘桂芳接过话头,“但要说生活便利,还是城里好。”
“特别是你们家那个位置,离地铁近,周边什么都有,是真不错。”
何夏萍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姐姐从没这么直白地夸过她家的位置。
但她没多想,顺着话题说:“当初买这里就是图个方便,上班上学都近。”
“明智!太明智了!”刘桂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夏萍你不知道,现在你们那片区域发展得可好了,房价涨了不少吧?”
何夏萍含糊地应着,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对房价这么感兴趣。
刘桂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
但何夏萍心里的疑虑,却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扩散开来。
04
电话那头的刘桂芳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语气。
“夏萍啊,姐最近听说了一个特别好的投资机会,稳赚不赔的那种。”
何夏萍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如此突兀。
“投资?姐你知道的,我和于超没什么闲钱,每个月还要还房贷呢。”
刘桂芳立刻接话:“就是因为有房贷才更要投资啊!钱生钱才是正道。”
“这个项目门槛低,回报率高,正好适合你们这种有固定资产的家庭。”
何夏萍越听越糊涂,姐姐从不跟她讨论投资理财的事。
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夸她家地段好,现在又说起投资项目。
“什么项目啊?我和于超都不懂这些,还是稳妥点好。”她谨慎地回答。
刘桂芳笑了起来:“放心,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是正经项目。”
“具体的等我们过去了再详细跟你说,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何夏萍心中一紧,话题又绕回了“过来住”这件事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姐,你们今年打算来几个人?”
“去年五个人已经挺挤的了,要是人多的话,可能住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刘桂芳依旧爽朗的笑声。
“放心吧,住得下!就是我和你姐夫,圣杰,还有越泽和宋琴。”
“还是五个人,不多不少,跟去年一样。”她语气轻松地说道。
何夏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起姐姐昨天说的“多准备几张床”。
“那你昨天说多准备几张床是……”她疑惑地问。
刘桂芳“哎呀”一声,像是才想起来:“你看我这记性!”
“是有福他一个远房表侄,听说我们要去城里,想跟着来玩两天。”
“就多一个大小伙子,打地铺就行,不用特意准备床。”
何夏萍的心又沉了下去,六个人?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她家只有两间卧室,主卧他们夫妻住,次卧一张双人床一张单人床。
去年五个人已经是极限,姐姐姐夫睡次卧双人床。
宋琴睡次卧单人床,圣杰和越泽在客厅打地铺。
今年再多一个人,难道要三个人挤在客厅?或者……
“姐,不是我不愿意,是真的住不下。”何夏萍试图解释。
“金宝爸有时候周末会过来看看,要是碰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于超的父亲于金宝虽然通情达理,但看见亲家这么一大家子长住。
难免会有什么想法,何夏萍不想让老人操心。
刘桂芳却不以为意:“爸来了更好啊!人多热闹!”
“住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我们自有安排,绝对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话说得轻巧,但何夏萍知道,接待客人怎么可能不添麻烦。
光是每天的三顿饭、洗漱安排、卫生清洁,就是不小的负担。
更不用说那种私人空间被侵占的感觉,十天下来真的很疲惫。
“姐,要不这样,”何夏萍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们白天过来玩,晚上去附近的宾馆住?费用我和于超出一部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案,既全了情面,又保有了空间。
电话那端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何夏萍能感觉到,姐姐不高兴了。
果然,几秒钟后,刘桂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
“夏萍,你是不是嫌弃姐姐一家了?觉得我们是负担?”
何夏萍急忙否认:“不是的姐,你误会了,我就是担心住不下……”
“去年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今年就住不下了?”刘桂芳打断她。
“是不是因为那一百块钱的事?你觉得姐姐给少了,心里有疙瘩?”
这话直接戳中了何夏萍的心事,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承认吧,显得自己太小气;否认吧,又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姐,真不是钱的事,”她最终选择避开这个话题。
“就是觉得家里小,怕委屈了你们,住宾馆更舒服一些。”
刘桂芳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
“夏萍啊,姐姐是为你好,才想着带你们一起投资赚钱。”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妹妹的份上,我不会开这个口。”
“你们守着那点死工资,还一辈子房贷,什么时候是个头?”
何夏萍握着电话,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关节有些发白。
姐姐的话语像柔软的绳索,一圈圈缠绕上来,让她难以挣脱。
亲情、好意、机会,所有这些词汇堆叠在一起,形成无形的压力。
“这样吧,”刘桂芳见她不说话,语气又缓和下来。
“我们下周五晚上到,就住三四天,主要是为了那个项目的事。”
“等项目谈成了,姐请你们去最好的饭店吃饭,怎么样?”
何夏萍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姐姐了,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达成。
今天这通电话,看似商量,实则通知,她再反对也只是徒劳。
“好吧,”她最终妥协了,“那你们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刘桂芳立刻欢快起来:“这才对嘛!放心,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断了,何夏萍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心里乱成一团。
姐姐口中的“投资项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非要来她家谈?
还有那个突然多出来的“远房表侄”,又是什么来历?
所有这些疑问像迷雾一样笼罩着她,让人不安。
最重要的是,她该如何向于超解释,自己最终还是答应了姐姐的要求?
尽管委婉地提出了住宾馆的建议,但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何夏萍了解丈夫,于超虽然温和,但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去年姐姐一家走后,他曾明确表示,不希望再有这样的长住访客。
而现在,她不仅同意了,还接受了比去年更多的人数。
午后的阳光渐渐炙热起来,何夏萍却感到一丝寒意。
她仿佛看到平静的生活即将被打破,却无力阻止。
亲情有时候是一张温柔的网络,有时候却是一张难以挣脱的罗网。
而她,正站在网中央,看着丝线一点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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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于超晚上六点多才回到家,脸上带着加班的疲惫。
何夏萍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三菜一汤,比平时丰盛些。
她接过丈夫的公文包,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今天加班到这么晚,饿了吧?快洗手吃饭。”她语气刻意轻快。
于超敏锐地察觉到妻子的异常,但没立即点破,点点头去了卫生间。
水声哗哗响起,何夏萍站在餐桌旁,不安地绞着手指。
她该怎么开口?直接说姐姐一家六个人下周要求住几天?
还是先铺垫一下,说说那个莫名其妙的“投资项目”?
于超擦着手走出来,看见妻子站在原地发呆,轻声问道: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事吗?”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关切。
何夏萍在他对面坐下,盛了一碗汤推到丈夫面前。
“今天我姐又来电话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于超拿起汤匙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舀汤,语气平静:
“嗯,怎么说?你跟她提住宾馆的事了吗?”
何夏萍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提了,但是姐她……不太高兴,觉得我们见外了。”
于超没说话,安静地喝着汤,等待妻子继续。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凝滞,窗外的天黑了下来,小区路灯依次亮起。
“姐说,他们下周五晚上到,就住三四天。”何夏萍声音越来越小。
“主要是为了谈一个投资项目,说机会难得,想带我们一起。”
于超放下汤匙,抬起头,眉头微蹙:“投资项目?什么项目?”
何夏萍摇摇头:“她没说具体,只说电话里讲不清楚,要当面谈。”
“而且……”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人数的变化。
于超看着妻子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而且什么?直说吧。”
“而且今年不止五个人,要多一个姐夫的远房表侄,一共六个人。”
何夏萍一口气说完,不敢看丈夫的表情,盯着碗里的米饭。
于超沉默了很久,久到何夏萍以为他生气了,忍不住抬头看他。
却发现丈夫脸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表情。
“六个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出奇。
“我们家就两间卧室,客厅也就二十平米,怎么住?”
何夏萍急忙解释:“姐说他们自己会安排,打地铺也行,不挑。”
于超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去年五个人已经够挤了。”
“你是没看见,圣杰和越泽走后,客厅地毯上那些难以清理的污渍。”
“还有客卫的马桶,坏了两次,维修费就是三百多。”
这些都是何夏萍不知道的细节,于超从未提起过。
他总是这样,默默处理掉很多麻烦事,不愿增加她的负担。
何夏萍心里一阵愧疚,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我应该坚持的。”
于超摆摆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不怪你,我知道你夹在中间为难,那是你亲姐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但我担心的不是住的问题。”
“是什么投资项目,非得来我们家谈?还非要住在这里谈?”
何夏萍愣住了,她光顾着纠结住宿问题,没深入想过这一点。
现在经于超一提,确实觉得蹊跷,什么样的投资项目这么神秘?
“姐说门槛低,回报高,适合有固定资产的家庭。”她回忆着电话内容。
于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有固定资产的家庭?什么意思?”
何夏萍摇摇头:“她没说清楚,就夸我们家地段好,说房价涨了。”
于超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
“夏萍,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姐从来不管投资的事。”
“突然这么热心,还要带我们一起,不符合她的性格。”
何夏萍想说姐姐可能是好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内心深处,也有着同样的疑虑和不安。
姐姐刘桂芳向来精明务实,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这么积极地要帮他们赚钱,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那怎么办?我已经答应他们下周五来了。”何夏萍无助地说。
于超思考片刻,神色凝重:“来就来吧,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我们要有个底线,不管什么投资项目,不能动用家里的存款。”
“更不能抵押房子,这是咱们安身立命的根本,绝对不能动。”
何夏萍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不会答应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没底,姐姐的口才她是知道的。
从小到大,只要姐姐想说服她什么事,几乎没有失败的。
那种软硬兼施、亲情绑架的手段,她太熟悉了。
晚饭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于超主动帮忙洗碗。
水流声中,他突然开口:“爸这周末可能要来,我跟他说一声。”
“让他下周暂时别过来,免得看见这一大家子,心里不舒服。”
何夏萍感激地看着丈夫,于超总是这么体贴,为她考虑周全。
于金宝通情达理,但看见亲家这么一大家子人来长住。
难免会觉得儿子媳妇受委屈,到时候场面就尴尬了。
“谢谢,”何夏萍轻声说,“我明天开始收拾一下客房。”
于超擦干手,转身看着她,语气温和但坚定:
“夏萍,记住,我们是夫妻,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站在同一阵线上,明白吗?”
何夏萍重重地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于超在身边,再大的风浪她也不怕。
只是隐隐约约地,她总觉得这次姐姐一家的到来。
不会像去年那样,仅仅是亲戚串门那么简单。
那个神秘的投资项目,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即将到来的重逢之上。
而去年那一百块钱,仿佛一个不祥的预兆,预示着更大的风波。
06
接下来的几天,何夏萍一直在为姐姐一家的到来做准备。
她打扫了次卧,换上干净的床单被套,把衣柜清空一半。
又去超市采购了额外的毛巾、牙刷、拖鞋等日用品。
购物时,她刻意多买了一些零食和饮料,塞满了冰箱。
所有这些准备工作中,都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
一方面是对亲情的期待,毕竟一年没见姐姐了。
一方面是对未知的担忧,不知道这次会面临什么。
于超虽然没说什么,但下班后主动帮忙大扫除。
还把客厅那张有点塌陷的沙发床修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周五傍晚,何夏萍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电话响了。
是姐姐刘桂芳打来的,说他们已经出发了,预计两小时后到。
“夏萍啊,晚饭别准备太复杂,随便吃点就行。”姐姐在电话里说。
“主要是越泽的那个朋友也一起来了,他对投资项目特别了解。”
何夏萍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朋友?姐你怎么没早点说?”
刘桂芳语气轻松:“就是越泽的一个哥们,对项目挺有研究的。”
“他说一定要当面跟你们讲讲,机会难得,我就让他一起来了。”
何夏萍算了一下,原本的五个人,加上表侄,再加上这个朋友。
整整七个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多一个!
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快,尽量平静地问:“那晚上怎么住?”
刘桂芳笑了起来:“放心,小伙子弹性强,沙发地板都能睡。”
“我们就住三天,周日吃完午饭就走,不会给你们添太多麻烦的。”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笑声,显然一车人正热热闹闹地赶路。
何夏萍挂断电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七个人,她家总共才八十平米,这要怎么安排?
于超下班回来,看见妻子站在厨房发呆,关切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姐他们快到了?”他放下公文包,走进厨房。
何夏萍转过身,脸上带着无奈和愧疚:“他们出发了,两小时后到。”
“而且……不是六个人,是七个人,越泽带了个朋友一起来。”
于超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七个人,”他重复着这个数字,摇了摇头。
“这是把我们家当旅馆了?还是免费的那种。”
何夏萍低下头:“对不起,我应该坚决一点的。”
于超拍拍她的肩膀:“不怪你,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待吧。”
话虽这么说,但何夏萍能感觉到,丈夫的耐心正在被消耗。
晚饭后,夫妻俩一起把客厅收拾出来,腾出更多空间。
何夏萍把阳台上的折叠床也搬进来,放在角落。
于超则检查了客卫的设施,确保一切正常。
晚上八点整,门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家中回荡。
何夏萍和于超对视一眼,一起走向门口。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姐姐一家,笑容满面。
刘桂芳第一个走进来,亲切地拥抱何夏萍:
“想死姐姐了!这一年没见,你怎么好像还瘦了?”
姐夫袁有福憨厚地笑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夏萍,超哥,又来打扰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外甥袁圣杰穿着时髦,叫了声“小姨、姨夫”,就低头玩手机。
宋琴和肖越泽也笑着打招呼,态度热情。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年轻人,二十多岁。
穿着西装皮鞋,头发梳得油亮,与其他人休闲的装扮格格不入。
肖越泽拉着那个年轻人上前介绍:“这是我朋友,李明。”
“他对投资特别有研究,听说有好项目,非要跟来学习学习。”
自称李明的年轻人礼貌地鞠躬:“叔叔阿姨好,打扰了。”
何夏萍勉强笑着招呼大家进门,心里却沉甸甸的。
七个人一下子涌进来,原本宽敞的客厅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行李堆在玄关处,几乎堵住了半个通道。
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空间,热闹得让人有些窒息。
于超帮着安置行李,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但何夏萍能看出,那笑容背后是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刘桂芳巡视般在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还是这么干净温馨,一看就是夏萍会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