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汪慧灵握着那张薄薄的存折,手指微微颤抖。
银行柜员反复核对信息,神情严肃。周围排队的人们窃窃私语,她感觉每一句话都像针扎。
"汪女士,您的业务比较特殊。"
汪慧灵愣住了。一万元的存折,会有什么特殊?
她跟着经理走向贵宾室,脑海中闪过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婆婆的遗嘱如此明确:三套房产全归小姑子周玉婷,而她这个照顾了婆婆整整六年的儿媳,只得到一万元。
贵宾室门缓缓关闭,经理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汪慧灵心跳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六十五岁的赵淑兰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平常的周二午后,突然倒在厨房里。
"妈!妈!"周黎明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邻居听到动静赶来,看到赵淑兰脸色青紫,口吐白沫,立即拨打了120。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这条老旧小区的宁静,也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
"脑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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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虽然抢救回来了,但右半身完全瘫痪,语言功能也受损严重。"
周黎明瘫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掩面。
他是个普通的工厂技工,妻子汪慧灵在附近的超市当收银员,两人收入微薄,勉强维持小康。
如今母亲这个样子,需要专人照料,可请护工的费用...
"明哥,别慌。"汪慧灵轻拍丈夫的肩膀,"总会有办法的。"
"慧灵,咱们那点存款,请不起专业护工。"
周黎明的声音沙哑,"我妹玉婷远在澳洲,回来一趟都要十几个小时,根本指望不上。"
"那我来照顾妈。"汪慧灵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周黎明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妻子要放弃工作,全心全意伺候母亲。而他们本就不宽裕的生活,将会更加捉襟见肘。
周黎明给远在澳洲的妹妹周玉婷打电话。
视频通话里,周玉婷正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背景是她那套价值百万的海景房。
"哥,妈的病我都听说了。"
周玉婷的声音透着焦急,"我真想立刻飞回来,但是现在正值公司上市的关键期,我脱不开身。"
"玉婷,我理解。"周黎明疲惫地说,"主要是妈需要人照顾,护工费用太贵..."
"哥,钱不是问题。"
周玉婷立刻说,"我每个月给你们打五千,专门用来请护工。妈的医药费我也包了。"
"可是..."周黎明还想说什么,被周玉婷打断。
"哥,相信我,钱真的不是问题。只要妈能得到好的照顾,花多少我都愿意。"
挂断电话后,汪慧灵却摇了摇头。
"明,玉婷说得轻松,可护工再好,也比不上家人的照顾。"
她握住丈夫的手,"而且妈认床,换个环境她会不适应。"
"可是慧灵,这样你就要辞职了。"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但妈只有一个。"
汪慧灵的眼神坚定,"我们结婚八年,妈从来没有为难过我,还把她攒了一辈子的首饰都给了我。现在她需要人照顾,我义不容辞。"
那天晚上,汪慧灵去超市提交了辞职申请。
主管挽留她,说她是店里最负责的员工,但汪慧灵去意已决。
回到家,她开始收拾婆婆的房间,准备把主卧改成临时病房。
周黎明默默帮忙,两人都没有多说话,但彼此心里都明白,从今天起,他们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晚,汪慧灵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想到婆婆刚嫁进这个家时的样子,那时的赵淑兰身体硬朗,性格爽朗,对她这个外来的儿媳妇既不刻薄,也不偏爱,就是普通的相处。
但汪慧灵记得,每次她生病,婆婆都会亲自下厨煮粥;
每次她和周黎明拌嘴,婆婆总是站在她这边;过年时,婆婆给她的红包总是比给其他晚辈的更厚。
"妈把我当女儿看待。"汪慧灵在心里默默说道,"现在轮到我当她女儿了。"
赵淑兰出院回家。
看到昔日熟悉的环境,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她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妈,您别急,慢慢来。"
汪慧灵蹲在床边,耐心地说,"以后我天天陪着您,咱们有的是时间。"
赵淑兰看着汪慧灵,眼中涌出泪水。
她用左手紧紧握住汪慧灵的手,那一刻,汪慧灵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和依赖。
从那天起,汪慧灵的生活完全围绕着婆婆展开。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先给婆婆洗漱,然后准备早餐。由于吞咽困难,所有食物都要打成糊状,她花了很多心思研究营养搭配。
上午陪婆婆做康复训练,下午给她按摩,晚上帮她洗澡。
邻居们看在眼里,无不感慨。隔壁王大娘经常说:"这汪慧灵真是难得,比亲女儿还孝顺。"
楼上的张阿姨也点头:"是啊,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老赵真是有福气。"
可只有汪慧灵知道,照顾瘫痪病人有多辛苦。
夜里要起来好几次,给婆婆翻身,换尿片。
婆婆身体不能动,容易生褥疮,她必须时刻注意清洁。
最难的是婆婆的情绪,疾病让这个曾经坚强的女人变得脆弱敏感,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
时间在重复的日常中悄然流逝,转眼间,汪慧灵照顾婆婆已经两年了。
这天上午,汪慧灵正在给婆婆喂药,赵淑兰突然把药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神情激动。
"妈,您别急,我听不懂您说什么。"汪慧灵拿出纸笔,"您写下来好吗?"
赵淑兰用颤抖的左手在纸上画了几下,汪慧灵凑近一看,像是"玉"字。
"您是想玉婷了吗?"
赵淑兰点点头,眼中含泪。
汪慧灵心里一酸。
玉婷上次回来还是半年前,只待了三天就走了。期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见朋友,陪婆婆的时间屈指可数。
"妈,我给玉婷打电话,让她跟您视频聊天。"
电话接通,周玉婷正在参加一个商务酒会,背景里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
"嫂子,怎么了?妈身体还好吧?"
"玉婷,妈想你了,想跟你说话。"
"哦,那你把手机给妈。"周玉婷的声音有些急促,"我这边有点忙,只能聊几分钟。"
赵淑兰接过手机,看到女儿精致的妆容,眼中满含思念。她张嘴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妈,您要保重身体。"周玉婷匆忙说道,"我过段时间就回来看您。那边有人找我,我先挂了。"
视频断了,赵淑兰握着手机,泪水止不住地流。
汪慧灵轻抚她的背,心里五味杂陈。她理解玉婷事业忙碌,但看到婆婆失落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下午,汪慧灵推着轮椅带婆婆到小区花园晒太阳。遇到熟悉的邻居,大家都会停下来聊几句。
"慧灵啊,你这两年真是辛苦了。"王大娘叹息道,"看你都瘦了一圈。"
"大娘,这些都不算什么。"汪慧灵淡淡笑笑,"妈养大了明,现在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也要注意身体。"
张阿姨在一旁插话,"看你眼下的黑圈,晚上肯定没睡好。"
"妈晚上不踏实,我得起来照看。"汪慧灵一边说着,一边给婆婆掖了掖毯子。
王大娘摇摇头:"老赵真是有福气,儿媳妇比女儿还孝顺。"
"可不是嘛。"张阿姨接话道,"那个玉婷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还是匆匆忙忙的。"
汪慧灵不接这个话茬,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说小姑子的不是。
但心里确实有些委屈,这两年里,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而玉婷除了按时打钱,几乎没有其他付出。
晚上,周黎明下班回来,看到汪慧灵又在洗婆婆换下的床单。
这样的场景每天都要重复好几次,因为赵淑兰无法控制排便。
"慧灵,你歇会儿,我来洗。"周黎明接过她手中的床单。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汪慧灵摆摆手,"你上班累,回来还得帮忙,我心里过意不去。"
"咱们是夫妻,说这些干什么。"周黎明心疼地看着妻子,"我已经跟厂里申请了,下个月开始不加夜班,多些时间在家帮你。"
"那收入会少很多。"汪慧灵皱眉。
"少就少吧,钱能慢慢挣,但你的身体垮了,多少钱都买不回来。"
汪慧灵心里一暖。
这两年来,丈夫默默承受着巨大的经济压力,从来没有抱怨过。
虽然玉婷每月给五千,但除去医药费和营养品,所剩无几。家里的开销主要还是靠周黎明一人的工资。
深夜,汪慧灵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婆婆的动静。
这两年来,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身体的疲惫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压力。
她想起结婚前的自己,在超市工作虽然辛苦,但下班后还能和朋友聚聚,周末还能和丈夫看场电影。
如今的生活,除了照顾婆婆,就是操持家务,整个人都围着家里转。
有时候深夜里,她也会问自己值不值得。
但每次看到婆婆信任的眼神,看到她努力想要表达感谢却说不出话的样子,汪慧灵就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三年春节前夕,周玉婷终于回来了。她带了很多贵重的礼品,还请了专业的理疗师来家里为母亲按摩。
"嫂子,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周玉婷拉着汪慧灵的手,"我在澳洲的事业刚稳定,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没关系,妈现在习惯了我的照顾。"汪慧灵客气地说。
"嫂子,你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周玉婷仔细端详着她,"要不我在网上给你买些保健品,好好补补身子。"
"不用了,我身体还行。"
当晚,周玉婷和母亲在房间里待了很久。
汪慧灵在客厅里收拾东西,隐约听到玉婷在跟母亲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楚。
后来传出赵淑兰激动的声音,似乎是在争论什么。
汪慧灵去给婆婆洗漱,发现她情绪不太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妈,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赵淑兰摇摇头,用手势示意自己没事。但汪慧灵能感觉到,婆婆和玉婷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
第四年的时候,赵淑兰的身体每况愈下。
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脑溢血后遗症会逐步加重,各项身体机能都会衰退。
汪慧灵能明显感觉到婆婆的变化。
以前赵淑兰虽然不能说话,但精神状态还不错,会努力配合康复训练。
现在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的,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最让汪慧灵担心的是,婆婆的脾气变得古怪起来。
有时候无缘无故就会发火,把药碗推翻,把饭菜泼得到处都是。
起初汪慧灵以为是身体不适导致的,后来发现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
"妈,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每次婆婆发脾气,汪慧灵都会耐心询问。
但赵淑兰只是瞪着眼睛,嘴里发出愤怒的"啊啊"声,有时甚至会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打汪慧灵。
邻居们看在眼里,都替汪慧灵打抱不平。
"慧灵啊,你也别太委屈自己。"王大娘有一次实在看不下去,"老人家这是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大娘,妈是病人,病人发脾气是正常的。"汪慧灵一边收拾地上的饭菜,一边平静地说,"我理解她的痛苦。"
"可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张阿姨在一旁心疼地说,"要不还是请个护工吧,你也能缓口气。"
"妈认人,换了别人照顾她会更烦躁。"汪慧灵摇摇头,"我再坚持坚持。"
其实汪慧灵心里也很苦。
婆婆的脾气越来越坏,经常无端指责她。
有时候明明按照平时的习惯准备饭菜,婆婆却突然不吃了,还把碗摔在地上。
有时候刚给她洗好澡,换上干净衣服,她就故意把自己弄脏,然后冲汪慧灵发火。
最难受的是婆婆看她的眼神。
以前那种信任和依赖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时甚至带着敌意。
一天晚上,汪慧灵正在厨房准备第二天的药品,突然听到婆婆房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她急忙跑过去,看到赵淑兰把床头柜上的水杯、药盒全都扫到地上,正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她。
"妈,您这是怎么了?"汪慧灵蹲下身收拾地上的东西,"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赵淑兰张嘴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她显得异常激动,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好像在指责什么。
汪慧灵拿出纸笔,放在婆婆面前。"妈,您写下来,告诉我您想说什么。"
赵淑兰颤抖着拿起笔,在纸上艰难地画了几个字:"你...害...我..."
看到这几个字,汪慧灵如遭雷击。她照顾婆婆四年,竟然被怀疑要害她?
"妈,我没有害您,我是在照顾您。"汪慧灵强忍着眼泪,"您冷静一下,想想我这四年来是怎么对您的。"
但赵淑兰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把纸笔也推到地上,转过头不再看汪慧灵。
那天晚上,汪慧灵坐在客厅里哭了很久。
四年来第一次,她感到了深深的委屈和无助。
她把自己最好的年华全都给了婆婆,辞了工作,断了社交,连跟丈夫独处的时间都很少,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怀疑和指责。
周黎明下夜班回来,看到妻子红肿的眼睛,心疼得不行。
"慧灵,是不是妈又发脾气了?"
汪慧灵把纸条递给丈夫,周黎明看完后脸色铁青。
"妈这是糊涂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周黎明拉住妻子的手,"她现在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了。"
"明,我不是跟妈生气。"
汪慧灵缓缓说道,"我就是觉得心累。四年了,我没有一天松懈过,可她现在却觉得我在害她。"
"妈不是故意的,脑血栓后期会出现幻觉和被害妄想,这些我在网上查过。"
周黎明紧紧抱住妻子,"慧灵,我知道你委屈,但妈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汪慧灵靠在丈夫肩膀上,"我也知道她是病了,可我就是难受。明,有时候我真想逃离这一切,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慧灵..."
"但我跑不了,我不忍心丢下妈一个人。"
汪慧灵苦笑,"她现在最依赖的人就是我,虽然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汪慧灵照常起床给婆婆准备早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赵淑兰也像忘了昨晚的事,乖乖地吃药,配合洗漱。
但汪慧灵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婆婆的病情让她变得疑神疑鬼,而这种不信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汪慧灵心里。
第五年春天,一个消息让这个家庭的氛围变得更加复杂。
周玉婷打电话来,语气兴奋地宣布:"哥,嫂子,我要结婚了!"
"真的?"周黎明也很高兴,"那太好了,对方是什么人?"
"是我的合伙人,澳洲华人,家境很不错。"周玉婷在电话里滔滔不绝,"我们打算明年办婚礼,到时候一定要回国摆酒。"
"那恭喜你了。"汪慧灵在一旁客气地说。
"嫂子,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周玉婷说,"对了,妈的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周黎明简单回答。
"那就好。等我结婚后,会经常回来看妈的。"
挂断电话后,汪慧灵去告诉婆婆这个好消息。赵淑兰听到女儿要结婚了,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她用颤抖的手写字:"看...不...到..."
汪慧灵心里一沉,她明白婆婆的意思。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很难撑到女儿结婚的那一天。
"妈,您会看到的。"汪慧灵握住婆婆的手,"您要保重身体,等着抱外孙。"
但现实比想象中更残酷。
随着时间推移,赵淑兰的身体机能全面衰退。
她开始出现吞咽困难,经常呛咳,每次喂饭都是一场考验。
医生建议插胃管,但汪慧灵不忍心让婆婆受那种罪,坚持一勺一勺地喂。
更麻烦的是,赵淑兰的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
她总觉得汪慧灵在饭菜里下毒,有时候死活不肯吃东西。汪慧灵只能当着她的面先尝一口,证明食物没问题,她才肯张嘴。
邻居们看到汪慧灵憔悴的样子,都劝她放弃。
"慧灵,你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拖垮的。"王大娘心疼地说,"老人家已经这样了,你何必这么折磨自己?"
"是啊,该送养老院就送养老院吧。"张阿姨也在一旁附和,"你还年轻,不能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面对这些劝告,汪慧灵总是淡淡一笑。
她当然想过放弃,特别是在深夜被婆婆的呻吟声吵醒,看到满床的污秽时,她多么想逃离这一切。但每次看到婆婆无助的眼神,她就心软了。
"她已经没有别人了。"汪慧灵对自己说,"我不能丢下她。"
这年秋天,周玉婷又回来了一次。她看到母亲的样子大吃一惊,赵淑兰已经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人形。
"妈怎么变成这样了?"周玉婷质问汪慧灵,"你是怎么照顾的?"
汪慧灵被这句话刺痛了。五年来,她把全部精力都花在照顾婆婆上,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质疑。
"玉婷,妈的病在恶化,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周黎明替妻子解释,"慧灵已经尽力了。"
"什么尽力?"
周玉婷情绪激动,"我每个月给这么多钱,妈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现在弄成这样,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玉婷!"周黎明有些愤怒,"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慧灵为了照顾妈,连工作都辞了,五年来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心疼妈。"
周玉婷见哥哥发火,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算了,我明天带妈去医院检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那天晚上,周玉婷又和母亲关起门来谈了很久。
这次汪慧灵听得更清楚了,似乎是在讨论财产分割的事情。她听到周玉婷说什么"房子"、"存款",还有"遗嘱"之类的词。
周玉婷真的带母亲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不出所料,医生说病人已经进入末期,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回到家后,周玉婷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她不再指责汪慧灵,反而变得异常客气。
"嫂子,我昨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周玉婷主动道歉,"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了。"
"没关系,我理解你心疼妈的心情。"汪慧灵大度地说。
"嫂子,我有个想法。"周玉婷忽然说,"要不我把妈接到澳洲去,那边医疗条件更好。"
"玉婷,妈现在这个状态,经不起长途奔波。"周黎明皱眉说,"而且她在国外人生地不熟,会更不适应。"
"那我在国内租个房子,请专业护工照顾妈。"周玉婷又提出另一个方案,"嫂子也可以解脱了。"
汪慧灵摇摇头:"妈现在只认我,换别人照顾她会很抗拒的。"
周玉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那就继续辛苦嫂子了。我会增加生活费,保证妈得到最好的照顾。"
这次谈话让汪慧灵感觉有些奇怪,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是从那以后,每次周玉婷打电话,都会跟母亲单独谈很久,而且总是压低声音,像在商量什么秘密。
第六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赵淑兰的生命也走到了尾声。
十一月的一个夜晚,汪慧灵正在给婆婆按摩,突然发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体温也在下降。
她赶紧叫来周黎明,两人把婆婆送到医院。
"准备后事吧。"医生的话像晴天霹雳,"最多还有几天时间。"
汪慧灵立即给周玉婷打电话,周玉婷连夜订机票回国。
在医院的这几天里,赵淑兰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清醒的时候,她会用力握住汪慧灵的手,眼中满含不舍。汪慧灵知道,婆婆是在跟自己告别。
"妈,您放心。"汪慧灵趴在床边轻声说道,"我会照顾您到最后一刻。"
赵淑兰努力张嘴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的眼中涌出泪水,那种复杂的情感让汪慧灵心痛不已。
周玉婷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她守在床边哭得很伤心,不停地呼唤:"妈,我是玉婷,我回来了。"
奇迹般地,赵淑兰睁开了眼睛,看到女儿,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妈,我来晚了。"周玉婷握住母亲的手,"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淑兰看了看周玉婷,又看了看汪慧灵,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个字:"好..."
这是她六年来说出的第一个清楚的字,也是最后一个字。
第二天清晨,赵淑兰安详地离世了。
临终前,她的手一直握着汪慧灵的手,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
料理后事的时候,周玉婷表现得非常孝顺,为母亲准备了最好的寿衣,订了最好的墓地。
邻居们都夸她是个有孝心的女儿,但只有汪慧灵知道,这六年来真正陪伴婆婆的人是谁。
葬礼过后三天,周玉婷提出要公布母亲的遗嘱。
"妈在生前就立下了遗嘱。"周玉婷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律师见证的,具有法律效力。"
周黎明和汪慧灵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婆婆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他打开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立遗嘱人赵淑兰,神志清醒,特立此遗嘱。现将本人财产分配如下:"
"名下三套房产,包括现住房,全部归女儿周玉婷所有。"
听到这里,汪慧灵心里一沉,但表面上依然平静。
"银行存款二十万元,归儿子周黎明所有。"
"另有存折一本,金额一万元,归儿媳汪慧灵所有。"
律师宣读完毕,现场陷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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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慧灵接过那本薄薄的存折,心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六年来,她放弃了工作,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全心全意照顾婆婆,最后得到的只是一万元。
而周玉婷,一年回来不了几次,却继承了价值几百万的房产。
"慧灵..."周黎明想说什么,被汪慧灵制止了。
"我没关系。"汪慧灵淡淡地说,"妈有权决定自己财产的分配。"
但周围的邻居们却不干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王大娘愤愤不平,"慧灵照顾老太太六年,就给一万块?"
"是啊,这也太寒人心了。"张阿姨也在一旁附和,"玉婷一年回来几次,却拿走了所有房产。"
面对邻居们的议论,周玉婷显得有些不自在。
"大家别这么说。"
她勉强笑道,"妈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再说,我每个月都给生活费,也算是尽孝了。"
"给钱就是尽孝?"王大娘冷笑,"那按照这个逻辑,请个护工不是更省事?"
周玉婷被说得面红耳赤,但又不好发作。毕竟邻居们说的都是事实。
汪慧灵看不下去了:"大家别争了,这是妈的决定,我们都要尊重。"
"慧灵啊,你这人就是太善良了。"王大娘叹息道,"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替别人说话。"
当天晚上,周黎明情绪很激动。
"慧灵,妈这样做太过分了。"他愤愤不平,"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就给你一万块,这算什么?"
"明,别说了。"汪慧灵疲惫地说,"妈已经走了,我们不要再计较这些了。"
"可是我不甘心!"
周黎明握拳,"六年来,你为了照顾妈,没有一天安生觉,连自己的生活都没了。现在玉婷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走所有房产,这公平吗?"
汪慧灵默默地看着手中的存折,心里确实很苦涩。
不是因为钱的数额,而是这种明显的"薄待"让她觉得,自己六年的付出像个笑话。
她想起婆婆生前的种种表现,想起她后期的被害妄想,想起她看自己的复杂眼神。
也许从一开始,婆婆就没有真正信任过她,所以才会在遗嘱里给她这么少的份额。
"也许妈觉得我是外人吧。"汪慧灵苦笑,"毕竟玉婷是她亲生女儿。"
"你不是外人!"周黎明情绪激动,"你比玉婷更像她的女儿!"
但事实就是事实,无论如何不甘,遗嘱已经公布,财产分配已成定局。
遗嘱公布后的几天里,汪慧灵明显感受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邻居们见到她,都会投来同情的眼神,然后摇头叹息。有些人甚至当面表达不满。
"慧灵,老太太这样做真是太不公道了。"
楼上的陈大爷气愤地说,"你这六年来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就给一万块,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吗?"
"是啊,我要是你,早就不干了。"楼下的孙阿姨也愤愤不平,"白白搭进去六年青春,图什么呢?"
面对这些议论,汪慧灵总是淡然回应:"大家别这么说,我照顾妈是应该的,不求回报。"
但她心里真的不在乎吗?答案是否定的。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汪慧灵就会想起这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记得第一次给婆婆洗澡时的尴尬,记得半夜起来为婆婆换尿片时的疲惫,记得被婆婆无端指责时的委屈,记得放弃工作时的不舍...
这些牺牲,在外人看来是伟大的,是值得赞颂的。
但最终的结果,却让她感到深深的失落。
不是因为钱的多少,而是这种明显的区别对待,让她觉得自己六年的真心喂了狗。
一周后,周玉婷要回澳洲了。临行前,她找到汪慧灵。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周玉婷有些尴尬,"妈的决定我也没想到。"
"没关系,这是妈的意思,我尊重她。"汪慧灵平静地说。
"嫂子,你真的不怪我吗?"周玉婷试探着问,"毕竟那些房产..."
"玉婷,妈生前说过,女儿是要嫁人的,需要更多保障。"汪慧灵勉强笑笑,"她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周玉婷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嫂子,那一万块虽然不多,但也是妈的一片心意。"她顿了顿,"你还是收下吧。"
"我会的。"汪慧灵点点头。
周玉婷走后,家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没有了照顾婆婆的重担,汪慧灵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六年来,她的生活完全围绕着婆婆转,现在婆婆走了,她反而感到空虚和迷茫。
周黎明看出了妻子的状态,主动提议:"慧灵,要不我们出去旅游吧?这六年来你从没有好好放松过。"
"去哪里?"汪慧灵有些心动。
"你想去哪里都行,反正我请假陪你。"周黎明握住妻子的手,"我们重新开始生活,好吗?"
汪慧灵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放不下那份不公。不是贪心,而是觉得委屈。她需要一个了结,需要彻底放下这段经历。
第2天, 汪慧灵做了一个决定
去银行把那一万元取出来。
"慧灵,你取那钱干什么?"周黎明不解。
"我想把它取出来,然后全部捐掉。"汪慧灵说,"我不想要这钱,它让我觉得像是施舍。"
"别冲动。"周黎明劝道,"那是妈留给你的,不管多少,都代表着她的心意。"
"什么心意?"汪慧灵苦笑,"一万块就能打发我六年的付出?"
周黎明知道妻子心里憋着怒气,也不再劝阻。也许取出来捐掉,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第三天上午,汪慧灵来到银行。这是一家国有大银行,人很多,她排了很长时间的队。
排队的时候,她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她的事情。这让她感到尴尬和羞愧,恨不得立刻逃离这里。
"下一位。"终于轮到她了。
汪慧灵走到柜台前,递上存折和身份证。
"您好,我要取款。"
年轻的女柜员接过存折,熟练地操作电脑。但几秒钟后,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请稍等。"柜员又重新核对了一遍,然后起身走向后面的办公区。
汪慧灵有些奇怪,一万块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几分钟后,柜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像是经理。
"女士,您的身份证我再核实一下。"经理仔细看了看汪慧灵的身份证,又看了看她本人。
"有什么问题吗?"汪慧灵不解。
"没问题,只是..."经理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