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万!少一分钱,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老人干枯的手死死攥住赵岩的裤腿,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恶毒。
“我没有推你!”赵岩的声音在颤抖,一半是气,一半是怕。
“你就有!大家都看见了!”
“你叫警察啊!你看警察来了是信你还是信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老人嚎得更凶了,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赵岩的脸上。
赵岩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人群中有人在窃笑。
“还真敢报警?做贼心虚!”
“就是,等警察来了把他抓走!”
电话接通了。
两个警察走了进来,一个年长,一个年轻。
老人看见制服,哭得更惨了,几乎是爬着过去抱住了年长警察的腿。
警察转过身,面向依旧在地上呻吟的老人,然后,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他拿出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咔哒”一声,锁住了老人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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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岩他的生活像设定好程式的机器,精确,且乏味。
每天七点起床,十五分钟洗漱,十分钟啃掉一个面包,然后汇入汹涌的人潮,挤上那趟开往公司所在的金融中心的八号线地铁。
地铁口的转角,人流量巨大,却又因为位置的缘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一个老人,常年坐在那里。一张破旧的草席,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老人看上去有七八十岁了,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邃而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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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干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没有一点油渍,裤子上虽然有补丁,却也平平整整。他从不主动开口乞讨,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浑浊地望着来来往往的脚步,仿佛一个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赵岩又被王经理骂了,一个小小的程式错误,让他当着整个部门的面,被训得体无完肤。
他心情糟糕透顶,走出地铁口,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看到了那个老人。老人没有伞,只是把草席顶在头上,瘦小的身躯在风中微微发抖,但他的腰板,却挺得笔直。
那一刻,赵岩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他走过去,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纸币,轻轻放进了那个搪瓷缸里。
老人浑浊的眼睛抬了起来,看了赵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狂喜,也没有卑微,只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惊讶的平静。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给老人一点钱,成了赵岩下班路上的一个固定仪式。
有时候是五块,有时候是十块,如果刚发了工资,他会放下一张二十的。钱不多,却是他沉闷生活中唯一能由自己掌控的,带着温度的事情。
这件事让他感觉自己不只是一个冰冷的零件,他还能给予,还能帮助别人,他还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老人也渐渐眼熟了他。
每次赵岩走近,老人的眼睛里都会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他不再只是点头,有时候会对赵岩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微笑,轻声说一句:“小伙子,好人呐。”
这句简单的夸赞,比王经理虚伪的表扬要管用一百倍。
它像一股暖流瞬间抚平赵岩一天积攒下来的所有疲惫和委屈。
他开始期待每天下班的那个时刻,期待那个转角,期待那个微笑,期待那句“好人呐”。
有一次,天气骤然变冷,赵岩看老人身上单薄,下班后特意绕路去商场,买了一件厚实的棉衣。他把衣服递给老人时,老人的手抖得厉害,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水光。
他抓着赵岩的手,反反复复地说:“谢谢……谢谢你……你比我那没良心的儿子都亲……”
赵岩心里一酸。他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爷爷。
他也是这样,总喜欢拉着自己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情。他扶着老人的肩膀,轻声说:“大爷,天冷了,您多保重身体。”
“我姓陈,他们都叫我老陈。”老人第一次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陈大爷。”赵岩笑着叫了一声。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此,简单,却真诚。
赵岩从没问过陈大爷家里的情况,也没问过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乞讨。在他看来,这份善意不需要那么多理由。
他只是在做一件自己认为正确,且能让自己感到快乐的事情。陈大爷的存在,就像是这座冰冷城市里,专门为他点亮的一盏小小的灯,微弱,却足以温暖他回家的路。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地许下一个愿望,等自己以后赚了钱,一定要想办法帮陈大爷找个安身之所,让他不用再受风吹雨淋之苦。
这个想法让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他觉得自己的生活,除了程式码和报表,似乎还有了一点别的意义。
他把这份习惯和温暖,当成了自己平凡生活中的救赎。
他从未想过,这份他小心翼翼维护的“救赎”,有一天会变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他毫不留情地吞噬进去。
02
这天对赵岩来说,是个灾难性的星期一。
公司正在攻克一个重要的专案,他是核心程式设计师之一。
周末连续加了两天班,睡眠严重不足,早上起床的时候,头痛欲裂,像有几百根针在同时扎着太阳穴。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迟到。
王经理早就放了话,专案上线前的这段时间,谁敢出错,就立刻卷铺盖走人。
他一路狂奔到地铁站,好不容易挤上车,却在快到公司的时候,被王经理的电话连环轰炸。
“赵岩!你负责的那个模组是怎么回事?
刚刚测试又发现一个致命的漏洞!我给你半个小时,立刻解决!九点钟的专案会,我要看到可执行的版本!”
王经理的声音尖锐得像电钻,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喷薄而出的怒火。
赵岩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那个漏洞他昨晚明明已经修复了,怎么可能又出现了?他一边应付着经理,一边在脑海里飞速地排查可能的原因。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渗了出来。
八点四十五分,地铁到站。赵岩冲出车厢。
他心急如焚,脑子里全是程式码和逻辑,脚下几乎是跑着往地铁口冲。
他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赶到公司,并且想出解决方案。
就在他即将跑出地铁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朝那个熟悉的转角瞥了一眼。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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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爷不在。
赵岩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一年多来,无论刮风下雨,陈大爷都雷打不动地会出现在那里。今天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一个念头闪过,但他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不行,来不及了,九点钟的会议……王经理那张扭曲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可没跑出几步,他就听到了前方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还夹杂着微弱的呻吟声。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脚步,朝人群挤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陈大爷倒在地上,那顶破旧的草帽滚到了一边,露出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搪瓷缸也倒了,里面零零散散的几枚硬币洒了一地。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腰。
赵岩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焦虑,所有的程式码,所有的会议,都被眼前这一幕冲得无影无踪。
“陈大爷!”他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冲了上去,拨开围观的人群。
“您怎么了?您没事吧?”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想要去扶老人。
周围的人只是看着,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上前。
“哎,不知道怎么就摔了。”
“看着挺可怜的。”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现在这种事多了去了。”
赵岩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轻轻碰了碰老人的胳膊,“陈大爷,您能听见我说话吗?是哪里不舒服?”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球转了转,似乎在寻找焦点。
当他看清赵岩的脸时,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熟悉的,依赖的光。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赵岩的胳膊,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小伙子……是你啊……”
“是我,陈大爷。”赵岩心里一松,看来老人还清醒,“您别怕,我送您去医院。”他说着,便想把老人搀扶起来。可就在他的手穿过老人的腋下,准备用力的时候,异变陡生。
原本还是一副虚弱模样的陈大爷,脸色突然变了。
那种依赖和感激,像退潮一样迅速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岩从未见过的,混合著痛苦、愤怒和怨毒的表情。
他抓住赵岩胳膊的手,突然收紧,力气大得惊人,干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深深地掐进了赵岩的肉里。
“哎哟!我的腰!我的腰要断了!”陈大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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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扶着他的动作也僵住了。
“你……你这个年轻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啊!”陈大爷的另一只手猛地指向赵岩的鼻子,声音尖锐而刺耳,“就是你!就是你撞的我!把我撞倒了还想跑!”
赵岩彻底懵了。
他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大脑无法处理这句话里包含的资讯。
撞他?
我?
我不是才刚过来吗?我是来扶你的啊!
“陈大爷,您……您是不是搞错了?”赵岩结结巴巴地说,他觉得老人一定是摔糊涂了,“我没有撞您,我是看到您摔倒了,过来扶您的。”
“扶我?”陈大爷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要不是你撞得我,我好端端的能摔倒吗?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年轻人撞了人还不承认!还假惺惺地说要扶我!没天理了啊!”
他的声音又高了八度,像一面破锣,狠狠地敲在赵岩的耳膜上。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被点燃了。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岩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和谴责。
“我就说嘛,无缘无故怎么会摔倒。”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撞了老人就想跑。”
“还装好心,啧啧,心太脏了。”
一句句议论,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进赵岩的心里。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上面写满了诬陷和算计,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慈祥和感激?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用他自己的善良编织的陷阱。
“我没有……”赵岩的声音干涩而无力,他试图向周围的人解释,“我真的没有撞他!我每天下班都从这里过,我认识这位大爷,我还……”
“你还什么?”陈大爷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更加悲愤,“你还想说你经常给我钱是不是?你想说你是我这样的老乞丐的恩人是不是?怎么?给了几个臭钱,就能随便撞人了?撞了人就不用负责了?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的钱是钱,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这番话,说得“义正严词““合情合理”,瞬间就把赵岩所有的解释都堵死了。是啊,你说你认识他,你说你经常帮助他,这不更说明你们之间有联络吗?你现在否认,不就是仗着自己以前有那么点小恩小惠,想逃避责任吗?
赵岩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里,他越是挣扎,那网就收得越紧。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周围那些冷漠而充满敌意的脸,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滑稽,又可悲。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王经理”三个字在不停地跳动。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03
手机铃声像一道催命符,尖锐地刺穿了嘈杂的人声,也刺穿了赵岩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着萤幕上跳动的名字,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可以想像,电话那头的王经理会是怎样一副暴跳如雷的模样。
他按下了拒接。
这个动作,在围观者眼中,无异于做贼心虚的铁证。
“呦,还不敢接电话了?”
“肯定是公司催他上班呢,他这是怕担责任,想溜!”
陈大爷看准时机,哭嚎得更加卖力了。
他松开了抓住赵岩的手,转而用双手捶打着地面。
“我的命好苦啊!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被人欺负啊!”
“我的腰啊,肯定是断了!我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死在这,让你给我陪葬!”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赵岩,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跑不掉的。
赵岩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他想解释,可他的声音只要一出口,就会被陈大爷更大的哭嚎声盖过去。
他想离开,可周围的人墙把他围得水泄不通,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就是最坚固的牢笼。
更多的人闻声而来,里三层外三层,把这个小小的地铁口转角堵得严严实实。
手机,到处都是手机。人们高高地举着手机,对准了他和地上的老人,镜头后的脸上,是兴奋和好奇。
他们在拍摄,在录影,甚至有人直接开了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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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们,现场直击啊!金融中心地铁口,小伙撞倒老人,态度极其嚣张!”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眉飞色舞地解说着,“大家看,就是这个穿白衬衫的,看着人模狗样的,心比墨水都黑!老人多可怜啊,就躺在他脚下!”
赵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供人围观,供人指点。他的人格,他的尊严,正在被这些镜头,被这些言论,一寸寸地凌迟。
“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岩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地上的老人低吼道。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变得有些嘶哑。
陈大爷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擡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想怎么样?”他从地上慢慢地坐了起来,捂着腰,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我不想怎么样。我这把老骨头,被你这么一撞,下半辈子算是废了。去医院,检查,治疗,还有后续的营养费,误工费……哦不对,我一个乞丐,没有误工费。”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在赵岩看来,却比恶鬼还要狰狞。
“我也不为难你这个年轻人。”陈大爷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掌,五个手指张开,然后又翻了一面,“你给我这个数,今天这事,就算了了。”
“多少?”赵岩的心沉了下去。
“十万。”
陈大爷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两个字。
赵岩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
十万?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去掉房租、水电、吃饭,一个月能存下三千块钱就谢天谢地了。
十万,对他来说,是一个需要不吃不喝奋斗将近三年的天文数字。
“你……你这是在敲诈!”赵岩的声音都变了调。
“敲诈?”陈大爷的脸立刻又拉了下来,重新酝酿起悲愤的情绪,“你撞了人,还说我敲诈?天地良心啊!我这条老命,难道还不值十万块钱吗?大家给评评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他再次把问题抛给了“民意”。
“有道理!现在看病多贵啊!”
“十万块钱买一条命,便宜他了!”
“就是!小伙子,别磨叽了,赶紧赔钱吧!耽误了老人家治病,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人群的声音,像潮水一样向赵岩涌来,要把他彻底拍碎。
赵岩绝望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切,这荒诞的,颠倒黑白的闹剧。
他忽然明白,自己今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了了。
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因为对方根本就不要道理,他只要钱。
而周围的这些“正义之士”,他们也不关心真相,他们只关心热闹,只享受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别人的快感。
他的手机又一次响起,依然是王经理。这一次,赵岩接了。
“赵岩!你死哪去了!会议马上开始了!你人呢?”王经理的咆哮声,即便没有开免提,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经理,我……”赵岩刚想解释,就被打断了。
“我不管你在哪!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五分钟之内,你要是再不出现,你就永远都不用出现了!”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像是敲响了他职业生涯的丧钟。
工作,要没了。
清白,被玷污了。
还要背上十万块钱的巨额“债务”。
他的人生,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看着地上撒泼耍赖的陈大爷,看着周围一张张冷漠或讥讽的脸,看着那些闪烁不停的手机镜头,一股巨大的悲愤和不甘,从心底喷涌而出。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善良要被如此践踏?
凭什么我要为没有做过的事情,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不!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一个念头,清晰而决绝地在他脑海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