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跟人之间的那点情分,就跟灶膛里的火一样。有的人,他给你添的是干柴,那火就越烧越旺,能暖和一整个冬天。有的人,他净往里头扔湿柴,不但不起火,还尽是烟,熏得你直流眼泪。
尤其是亲戚,仗着那点血缘关系,就以为你的锅是他的锅,你的碗是他的碗,舀起你碗里的肉,还嫌你碗里的汤没味儿。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个理儿,你不把那锅给端稳了,总有人想上来给你分一杯羹。
01
陈立东是个厨子,三十五岁,在市里头一家评上星级的酒店里当后厨主管。他那手艺,是实打实的。一道普普通通的红烧肉,他能烧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吃过的人都伸大拇哥。可他人老实,性子又内向,嘴笨,不会来事儿。这就注定了他要吃亏。
酒店新来了个行政总厨,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往厨房里安插自己的亲信。陈立东就成了那个眼中钉。他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新菜,刚一上报,扭头就成了总厨的功劳。菜要是卖得不好,那黑锅又准准地扣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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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头憋屈,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可一想到老婆孩子,想到每个月要还的房贷,那点辞职不干的勇气,就又像撒了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这天,他发小姜浩找他喝酒。俩人从小一块儿光屁股长大,关系比亲兄弟还铁。姜浩看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唉声叹气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啪”的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骂道:“东子!你瞧你那个熊样!你那手艺,给这帮孙子干活,简直是白瞎了!听我的,辞了!咱自己干!”
陈立-东苦笑了一下:“自己干?说得轻巧。开个店,哪样不要钱?我哪有那个本钱。”
“钱我来想办法!”姜浩拍着胸脯,“我那套房子,还能再去银行抵押点出来。你就把你那点老婆本拿出来,算技术股。铺面,跑腿,拉关系,这些事你都不用管,都是我的。你就负责一件事,把菜给我做好!咱俩联手,保证火!”
陈立东被姜浩这番话说得心里头热乎乎的。他回到家,思来想去,把这个念头,小心翼翼地跟他妈和他哥说了。
他没想到,迎面就是一盆冷水。
他妈王秀英第一个就反对:“好好的铁饭碗,一个月万把块钱,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昏了头!开店?万一赔了,你老婆孩子喝西北风去啊?”
他哥陈立强,在一边抽着烟,更是嗤之以鼻:“创业?你懂什么叫创业吗?那都是人精才玩得转的。就你这老实巴交的性子,出去不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听哥的,老老实实上班,每月拿工资,那才叫稳当。”
话里话外,全是看不起,不信任。好像他陈立东,天生就是个只配给别人打工的命。
这盆冷水,不但没浇灭陈立东心里的火,反倒把他最后那点犹豫给浇没了。他一咬牙,把自己和老婆攒了快十年的二十万积蓄,全取了出来,交到了姜浩手上。姜浩也是个实在人,说干就干,真把自家的房子拿去抵押了,又跟朋友东拼西凑,硬是凑出了一百来万。
俩人就这么,叮叮当当,磕磕碰碰地,开始了他们的创业路。找铺面,画图纸,盯装修,买设备,跑执照,那几个月,俩人都瘦了一大圈,可心里头那股劲儿,足得很。
02
忙活了小半年,他们的私房菜馆,终于开业了。店名是陈立东起的,叫“灶火人家”。意思就是,用最原始的土灶,烧出最有人情味的家常菜。
开业那天,小店不大,可热闹得很。姜浩人脉广,生意上的朋友来了不少,门口摆满了花篮。陈立东这边,也把亲戚朋友都请了过来。
门口摆着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条桌,姜浩的老婆喜气洋洋地在那儿收礼金,记账。
姜浩家的亲戚朋友,出手都大方,红包拆开,少的是一两千,多的有上万。姜浩自己,更是又包了一个八万八的红包,讨个吉利,直接扔进了收款箱里,说是给兄弟的开业贺礼。
陈立东心里头热乎乎的,觉得这辈子有这么个兄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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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开席的时候,他哥陈立强,才领着老婆孩子,姗姗来迟。
陈立强穿了件半旧的皮夹克,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他走到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大大方方地塞到陈立东手里。
他还特意大声嚷嚷,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弟!恭喜发财啊!哥也没啥大本事,这就是一点心意,你拿着!”
陈立东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说了声“谢谢哥”。姜浩的老婆笑着接过去,当着大家的面拆开。这也是规矩,得当面点清,记在礼金簿上。
她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脸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提起毛笔,在那本厚厚的礼金簿上,一笔一画地写下:“陈立强先生阖府,贺仪贰佰元整。”
“二百?”
周围的亲戚朋友,都听见了,互相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起来。今天这场合,哪怕是关系一般的邻居,随礼也都是五百往上。这当亲哥的,随二百,还是拖家带口的,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
陈立东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他心里头,像被一根小针扎了一下,不很疼,但特别不得劲。他知道他哥条件不算好,可也没想到,会“表示”到这个地步。
他只能在心里头安慰自己,也许,哥最近真的手头紧吧。
他妈王秀英,看出了场面上的尴尬,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人来了就行,心意到了就行嘛。都是自家人,还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03
“灶火人家”的生意,出人意料地好。
陈立东那手绝活,不是吹的。他那道招牌的“灶火红烧肉”,用的是乡下收来的黑猪肉,放在大铁锅里,拿柴火慢慢地煨。烧出来的肉,红得透亮,筷子一夹就烂,吃在嘴里,肥肉不腻,瘦肉不柴,香得人能把舌头都吞下去。还有那道“古法叫花鸡”,工序复杂,但味道是一绝。
姜浩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懂得现在年轻人的心思,把店里装修得古朴又有格调,还请了些美食的博主来探店宣传。一来二去,“灶火人家”的名气,就在这个小城的美食圈子里传开了,成了个“网红打卡地”。每天晚上都座无虚席,想吃,得提前一个礼拜预订。
看着店里的生意蒸蒸日上,陈立东心里头,跟吃了蜜一样甜。他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总算是活出点名堂来了。
可他的这点高兴劲儿,很快就被他亲哥陈立强给搅和了。
眼看着弟弟的店火了,陈立强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开饭店的弟弟。他开始隔三差五地,往“灶火人家”跑。
他不是一个人来,每次都领着一帮他的狐朋狗友。来了就专挑包厢坐,点菜也专挑贵的点,什么甲鱼、大虾,尽着来。吃饱喝足,酒气熏天地到吧台,嘴一抹,手一挥,对服务员说:“记我哥账上!”
然后,他还在那帮朋友面前,拍着胸脯吹牛:“看见没,这家店,我亲弟弟开的!你们啊,就跟到自个儿家一样,随便吃,随便喝!千万别跟我客气!”
陈立东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知道这些事。等他知道的时候,陈立强已经签了好几千块钱的单了。
他妈王秀英,也像是跟他哥串通好了似的,时不时就给他打电话。电话里,那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东子啊,你哥带朋友去你店里,那是给你捧场,给你拉生意呢!那是给你面子,你可不能收他钱啊,不然多伤兄弟感情。”
“你哥那个人,好面子。他在朋友面前,你得把他的面子给兜住了。他现在手头也紧,不容易,你这个当弟弟的,有能力了,就该多帮衬着点。”
姜浩很快就发现了这事。他把那一叠厚厚的签单,拍在陈立东面前,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东子,不是我说你。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啊!你看看,这才半个月,他就在你这儿签了快五千块钱的单了!他这哪是来捧场,他这是把你这儿当他自家的食堂,来放你的血了!”
陈立东看着那些签单,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一边,是掏心掏肺,跟他一起打拼的兄弟。另一边,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哥。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能怎么办?去找他哥要钱?他拉不下那个脸。他妈那一关就过不去。他只能选择最笨的法子,忍着,让着。他每个月都自己掏腰包,把他哥签的那些单子,悄悄地给平了。
他天真地想,也许等店里的生意再好一点,等他哥手头宽裕一点,这一切,就会过去了。
04
可他想错了。有的人,你越是退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
这年年中,不知道陈立强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学着人家去炒股,想发一笔横财。结果,没几天,就把自个儿那点积蓄全赔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的外债。
催债的人天天上门,他没法子了,就又想到了他这个开饭店的弟弟。
他找到店里,把陈立东拉到后巷,一脸的愁苦,说自己做生意周转不开了,急需要二十万块钱。
二十万!
陈立东一听这个数字,头都大了。店里账上的钱,那是流动资金,一分都不能动。他自己手里头,也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开店投进去的二十万,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他把这事跟姜浩说了。姜浩一听,当时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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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陈立东拉到没人的地方,压着火气,严肃地跟他说:“东子,我跟你说,这钱,一分都不能借!他陈立强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那是做生意吗?他那就是赌博!这二十万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信不信?”
陈立东也知道姜浩说的是实话。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拒绝了他哥。
他没想到,第二天,他妈王秀英,就直接杀到了店里。
王秀英也不管店里还有客人在,一进来,就拉着陈立东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陈立东!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现在有钱了,出息了,就忘了你哥了是吧!你哥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看着他去死,你都不肯拉他一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心硬的儿子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引得店里的客人和服务员都围过来看。
陈立东被他妈这么一闹,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最怕的,就是他妈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