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灭亡的导火索：太子司马遹惨死，如何让八王之乱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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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九年(300年)，皇太子司马遹被废，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很多人愤愤不平。曾在东官担任过宿卫官的司马雅和许超，坚决不相信太子会写出这种字条来。他们与官为殿中郎的士猗私下计议，认为这一定是贾后与贾谧一伙人捣的鬼，决心要废掉贾后，把司马谲迎回来做皇太子。

三人商量要推一个大臣出头干这件大事：张华和尚书仆射裴頠虽然官位高，但过于四平八稳，“宁可守株待兔，决不撒网打渔”，这两人是绝对不会赞同发难的。他们选来选去还是选中了赵王司马伦。

1、废太子司马遹惨死

多年前，赵王在关中地区掠夺了大笔横财，惹起郝散、齐万年的兵祸，被调回朝廷。孙秀又给他出谋划策巴结上贾后。

赵王手中的金饭碗不但没被拿走，反而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太子太傅，成为贾后的亲信。太子被废，又被任为右军将军，手握重兵。赵王和孙秀贪财，什么无法无天的事都干得出来，因而司马雅等认为他们是可以被利用来对贾后反戈一击的。

司马雅首先去劝说孙秀道：

“大家都知道你与贾氏亲善，还说你预知废黜太子的密谋。一旦大臣起事反对贾氏，你也将连带受祸。你为何不事先作个好的打算呢？”

孙秀看看形势，细细盘算一下，觉得如果再紧跟贾后，说不定会遭殃。但孙秀鬼计多端，他口头上答允司马雅，暗下却对赵王献计说：“如果废了贾后，把太子迎回来，太子聪明刚猛，不会受制于人。他如果当了皇上，一有风吹草动，还会对我们不客气的。不如先让贾后把太子害死，那时我们兴师动众，名正言顺地废掉贾后，一手推掉两座大山，又可以把大权拿过来，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赵王听了手舞足蹈，连连称赞孙秀赛过诸葛亮。

孙秀当即偷偷到贾谧那儿，煽动他去杀害司马遹。贾谧果然去和贾后商量说：“外面要迎回司马遹的风声很大，不如早点斩草除根，让那批人死了这条心。”贾后又派了宫女化装平民，到民间去探听消息，确实有要迎回太子的议论，便立刻同意贾谧的要求。

司马遹这时已从金镛城被押送幽禁在许昌的旧宫里，还派了一千名禁军防卫，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贾后派了宦官孙虑到许昌去毒死司马遹。

司马遹一心提防有人要下毒药，烧饭做菜他都亲自监督，做好的饭菜还要别人先尝后他再进口。这样，孙虑就无法下手。孙虑告诉监视废太子的刘振，刘振就把司马遹关在一个小院子里，撤除了随从，想用杀杨芷的办法把司马遹活活饿死。

哪知有些宫人却偷偷地把饭菜从墙外递进去给他吃。最后孙虑不得不赤膊上阵，硬逼他服毒。司马遹转身往厕所逃跑，孙虑拿起捣药用的石杵，狠狠地打他后脑勺，把他打倒在地，又猛击他的头部、心窝和腰部。他大声呼救，但谁也没胆量去救他，呼声越喊越低，最后没有声息就死了，死时年二十三岁。

2、贾后之死

300年三月二十二日司马遹被害死后，贾后还宣称他是自杀的，而且猫哭耗子地把他的尸体用王礼下葬。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暗害的真相终于泄露出去了。不久洛阳街头就流传了这么一首民谣：“南风（指皇后贾南风）起，吹白沙（指小名沙门的太子)，遥望鲁国（指鲁郡公贾谧）何嗟峨，千年髑髅生齿牙！”贾后和贾谧狠毒地害死了太子，怪不得民间把他们比作千年骷髅变成的凶恶妖精，长着一副突兀吓人的齿牙。

赵王和孙秀看到司马遹已死，就邀同梁王司马肜、齐王司马冏做了准备。四月初三这天，孙秀还派司马雅去跟张华打招呼：“赵王要和你共同为天下除害，你看怎么样？”张华受贾后信任，执政九年，不忍心下手除掉贾后。但贾后暗害愍怀太子，民愤太大，张华又无法阻止赵王等去废杀贾后。

他也担心赵王下一步很可能要篡夺皇位，因而终于拒绝参加事变。司马雅见他不肯点头，转身就走，怒不可遏地回头骂道：“刀子放在你脖子上了，瞧你能活上几天？”

当夜三更，是预先约定动手的时间。赵王拿了假诏书向禁军首领们宣布：“贾后、贾谧杀了皇太子，罪大恶极。命令赵王司马伦入宫废皇后，你们都要服从指挥，事成后封你们为关内侯；假如胆敢违抗，灭三族！”

大伙儿原来对贾后和贾谧已经恨透了，一齐顺从了赵王。宫殿里还有管华林园的园令骆休做内应。赵王、齐王、梁王等率领的队伍，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占领了整个内宫，把晋惠帝请到东堂，要他派人把贾谧召来。

贾谧还大摇大摆闯进宫来，一见禁军刀出鞘，箭在弦，知道不妙，赶紧直往贾后宫中边跑边叫：“阿后救我！”两声没喊完，脑袋就搬了家。

贾后听到惊呼，出来看到齐王，问他来干什么事。齐王说：“有诏书要捉拿皇后。”贾后说：“诏书都是从我这里发出去的，你拿的什么诏书？”

但她一见晋惠帝已在他们手中，赶紧跑上阁楼，对着东堂大叫：“我这个皇后倒了楣，你这个皇帝还能当多久？”

晋惠帝早吓得抖个不停，更没有胆量管她了。

齐王带了士兵紧跟上楼，逼贾后离宫。贾后这一下再也硬不起来了。她恨恨地问：“什么人带的头？”齐王回答：“赵王和梁王。”

贾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拴狗要把狗脖子拴住，我却去拴了狗尾巴，我只杀了几条狗崽子，却没把这两条老恶狗宰掉。我今天死了也活该！”

贾后于是被废为庶人，赶到金镛城去，五天以后，赵王逼她喝了一杯金屑酒（加了黄金粉屑的酒，金屑量重，沉坠肠胃必死)，就一命呜呼、尸体脑袋没分家，算是留点面子。贾后的亲党贾午等人，被严刑拷打而死。

3、张华和裴頠之死

赵王阴谋篡位、和孙秀商量着一定要把有威望的大臣除掉，才能把朝廷大权抓过来、他们派发难时作为内应的通事令史张林，带了禁车去抓张华和裴頠。张华自认为一贯站得正、立得稳，别入拿不到他的把柄，因此镇静自若地责问张林：“你们要平白无故地陷害忠臣吗？”

张林恶声恶言地说：

“诏书上写得一清二楚，愍怀太子遭受不白之冤，你身为执政大臣，无动于衷，更不能死节殉难，这是为什么呢？”

张华从容不迫地回答：“当时大殿上争论不休、我极力劝谏不能废太子，这是人所共知的，请诸位重新核实！”张林又问：“你劝谏不成，为什么不去位力争呢？”张华无言自辩、只得束手就擒。

不久又有诏书下达，宣称要处死。张华长叹道：“我是先帝（指晋武帝）老臣、一片赤胆忠心。我不怕死，只是担忧今后皇室的灾祸不可预测了！”

他与裴頠一起走上刑场被害，并灭了三族。裴頠的两个儿子，由于梁王说情，给开国元老裴秀（裴頠的父亲）传宗接代，才被刀下留情活了命。

张华和裴頠被杀，引起朝野很大的震动和伤感。他们二人的威望原来都很高，特别是张华，更是名重一时的学者。张华平生喜欢读书，他死时六十九岁，家中没有什么财物，只有满屋满架的书籍，过去有一次搬家，就装了三十车的书；他是古代有名的藏书家之一。张华死后，他故乡的桑乾河边，有几个张华村，大概都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据说现在河北固安县东北八里的张华村头，有个八角石井栏的地方，就是他的故居。固安县城内有张华里，以后又改称张贤里。他的墓据说在卢沟桥东南六十里的地方。

裴頠比较正直，受到百官的拥护。他也很有学问，为了反对当时放荡的社会风气和清谈虚无的学风，他曾经写了一篇《崇有论》，肯定客观世界的存在，批判当时“贵无”的玄学思想，因而遭到玄学家和清谈人士的围攻，但他从没屈服过。他死时只有三十三岁。

张华和裴頠在乱世执政，用心很苦，办事很勤，但还是免不了被杀。当时就有人把他们这样的大臣比作“槛中之熊，阱中之虎，石间饥蟹，窦中之鼠”。

4、赵王的图谋

赵王和孙秀借了清除贾后余党的名义，又乘机报私仇，把他们过去有怨仇的.人，不是杀头灭族就是罢官流放。曾任雍州刺史的解系，因为上书控告过他们在关中敲诈勒索，被他们反诬陷害，免官在家、闭门自守。他们还是不肯放过解系，把他和他的弟弟御史中丞解结一起抓来。梁王苦苦为他兄弟俩说情，赵王说：“他俩以前就像水中横行的蟹，又咬了我一口，此可忍，孰不可忍？今天非把他们生吞活剥不可。”他兄弟俩还是处斩，妻子和儿女都遭牵连被杀。

解结等遭祸那天，正是他女儿“涧房花烛夜”的前夕，由于飞来灭族横祸，挂灯结彩的厅堂上，顿时哭声震天。无辜的姑娘做不成新娘，还要成为“断头鬼”，多少人为她惋惜叹息！她的婆家愿意即刻把她认领为儿媳以救她命（女子已出嫁者，可以不随父母家连坐处死)，但这闺女坚决不愿偷生人间，还是和全家死在一起。

短短的三、四个月里，废杀太子和废杀贾后的丑剧接连演出，宫里乱成一团糟，大大小小事情没人管。二十九年前进宫，被选为晋武帝贵人的左芬，即大才子左思的妹妹，在这混乱时期里死了，被草草地安葬在晋武帝的峻阳陵西侧，墓中埋了一块比砖头稍大一些的墓志。1930年，左芬墓志在洛阳出土，人们才知道这位女文学家死于三月十八日，葬于四月二十五日。这块墓志也成了当时西晋宫廷内变故迭起的历史见证。

洛阳刑场上，头颅一个接一个地被砍下，鲜血一摊接一摊地流着。赵王司马伦和孙秀把冤家对头杀得差不多后，就以晋惠帝名义下诏大赦天下，以稳定局面。

赵王自封为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当年曹丕任相国，不久以魏代汉，后来司马炎任相国，不久以晋代魏。显然，任相国是作为禅代称帝的踏脚石。自从晋开国以来，“相国”的正式官衔就不再设立了。现在赵王拾出“相国”这块金牌来炫耀，明明是告诉大伙儿：他赵王也跨上了这块踏脚石。

这时皇太子已死，赵王自设卫兵一万人，干脆把皇太子的东宫作为他的相国府，过了一个多月，又立临海王司马臧为皇太孙，赵王兼任太傅。

赵王又把自己的几个儿子封为王侯。他也和杨骏、司马亮一样，一上台要给文武百官都尝尝甜头，于是封了几千个侯爵，作为他个人的恩典。

百官中声势最显赫的要算孙秀。他这时当了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实际的权力更大。他还霸占了当年司马昭的王府，真是气焰熏天。甚至新立皇后，也由孙秀作主决定。因为贾后死了，需要另立一个皇后。孙秀有个同族人孙旂，其外孙女羊献容生得很美，就由孙秀出面，立为皇后。羊后的父亲羊玄之由此平步登天，任尚书左仆射、侍中，进爵为公。

赵王和孙秀的所作所为，很多人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有的不愿在朝为官。赵王要任命素有威望的太傅长史羊忱为相国参军，羊忱不愿意，使者硬逼他上任，他跨上马逃出洛阳城去。使者在后追赶，羊忱能够左右开弓，射箭百发百中，他转身一箭、把使者官帽射了下来，使者吓得赶紧勒马逃避，羊忱这才扬长而去。

5、白虎幡的反杀

淮南正司马允（晋武帝之子）这时官为骠骑将军、侍中，都督扬州、江州诸军事、领中护军，他为人比较正直，处事果断，禁卫军的将士对他都很尊敬信服。淮南王看出赵王有篡夺帝位的野心，就推说有病住在家里，暗下积蓄力量，打算除掉赵王。

赵王也很害怕他，名义上提升他为太尉，目的是要夺他的实际兵权，司马允心中有数，不肯上当。赵王又派御史带了诏书要抓他的部属并说他不愿当太尉就是大逆不道。司马允把诏书细细一看，竞是孙秀亲笔写的，顿时怒从胆边生，率领了原属淮南王国的亲兵以及中护军帐下的将士，约摸有七百人，冲出去大叫：“赵王司马伦谋反，淮南王司马允要去攻杀他，要立功的一起走！”他们直向赵王相府奔去，沿途有不少人加入这支队伍，把相府包围起来。淮南王的亲兵都是淮南地方剑客一类的人物、武艺高强并且英勇善战、赵王的卫兵虽多，却经不起他们的攻击，一接触就死了一千多人。

司马允的将士在相府（即东宫）外面居高临下，万箭齐发，射向府内，赵王的官属和卫兵来不及逃入屋内，只好躲在大树后面，每棵树身都中了无数飞箭。赵王相府的主书司马名叫睦秘，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赵王。一支飞箭射来，正从他的后背穿入心窝，鲜血渗入赵王官袍，当即死在赵王怀中，把赵王吓得魂不附体。

这时东宫的太子左率（太子卫队的长官之一）陈徽带了原属东宫的士兵，在宫内响应司马允，呐喊助威。赵王似乎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眼看就要垮台。洛阳城内传说已经活捉赵王，奔走相告，欣喜万分。

陈徽的哥哥陈准是中书令，也想去帮助司马允，要求晋惠帝派人拿白虎幡去解斗。晋惠帝同意了，派了司马督护（殿中禁军的将校)伏胤带了四百个骑兵，拿了白虎幡，从宫中奔驰出去。其实驺虞幡才是解斗的，白虎幡却是指挥士兵冲锋杀敌的。陈准因为晋惠帝是个傻子，所以欺骗他。如果伏胤手持白虎幡冲向相府，司马允的士气更高，赵王的将士很可能不战而溃，放下武器投降。

陈准看到伏胤奔出宫门，以为自己施展了一个妙策，司马允一定可以胜利了。不料伏胤跑到半路，遇见了赵王的儿子汝阳王司马虔，他俩原来要好。司马虔死活要伏胤帮他的老子，还起誓说：“今后一定同享富贵”，伏胤竟答允了。

伏胤收起了白虎幡，带了四百骑兵到了司马允阵前，假说有诏书要自己帮助司马允攻打赵王。司马允一听，那份高兴劲儿就别提啦，赶快派人把伏胤请进阵来。

他自己走下战车来接受诏书，哪知伏胤手起刀落，司马允顿时做了无头鬼。伏胤再亮出白虎幡来，表明他是皇帝的全权使者，四百个杀气腾腾的皇家骑兵正是来讨伐司马允的。这样，司马允的队伍当即溃散，司马允的两个儿子秦王司马郁、汉王司马迪同时被杀。司马允的部属和亲友，被抓起来杀害的又有数千人。这场屠杀以后，赵王又装出大慈大悲的模样，代晋惠帝下令，在洛阳城里大赦，真叫人哭笑不得。

中书令陈准派出伏胤时，并没有明言交代要他去帮助司马允。谁知白虎幡反而救了赵王。论起功来，陈准不仅自己荣任太尉、录尚书事，而且还袒护了弟弟陈徽，使他出朝担任了扬州刺史。

赵王司马伦当政，功劳算孙秀最大，因而赵王唯孙秀之计是从，孙秀之言是听。淮南王被杀后，孙秀手握生杀大权，又蓄意去杀害私人怨家。成为千古谈资的美女绿珠坠楼，就是孙秀制造的一件惨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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