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经》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人生在世,所争所求,不过镜花水月,可种下的因,却会结出沉甸甸的果,无论你是否看得见,它都真实不虚,静候在轮回的下一个渡口。
01
林美娟又一次从那个梦中惊醒。
梦里总是一片无尽的芦苇荡,天色灰蒙蒙的,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
不远处,总站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根本不合身的单薄衣裳,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她看不清孩子的脸,那张脸仿佛笼罩在一团雾气里。
但她能清楚地听到孩子用带着哭腔的、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妈妈,我冷……妈妈,抱抱我……”
每一次,林美娟都想冲过去,想把那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可她的双腿就像灌了铅,无论如何都迈不开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风中摇曳,越飘越远,直到消失在芦苇荡的深处。
“不——”
林美娟猛地从价值数十万的进口床垫上坐起,冷汗已经浸透了真丝睡衣。
窗外,城市的第一缕晨光正透过全景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这间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房间里的一切都精致而昂贵,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她喘息着,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又是这个梦。
连续一个月了,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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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林美娟没有时间沉溺在虚无的梦境里。洗漱,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她又变回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强人——“林总”。
上午,她经营的高端美容会所里,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跟了她近十年的老员工张姐,在给一位贵妇做护理时,不小心手滑,将一瓶价值不菲的精华液打翻了半瓶。
贵妇当场发作,张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道歉。
林美娟闻讯赶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先是亲自给贵妇赔礼,又许诺赠送对方一个季度的免费护理,总算把事情平息了下去。
等贵妇心满意足地离开,林美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转身看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张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张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林总,快……快十年了。”张姐声音发颤。
“十年了。”林美娟点点头,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签了个数字,递过去。“这是给你的补偿。你年纪也大了,手脚不利索,就不适合在这里做了。明天,你不用来了。”
张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想要求情,说自己只是一时失手。
可她一接触到林美娟那双冰冷、不容置喙的眼睛,就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求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林美娟就是这样的人,她的世界里,所有的人和物都像资产报表上的数字,一旦失去了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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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处理完张姐,林美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午,她约了几个生意上的伙伴打高尔夫。阳光下,她挥杆的姿势优雅而标准,引来阵阵喝彩。
休息时,一个伙伴的妻子带着孩子过来探班。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扎着羊角辫,捧着一盒冰淇淋,一不小心,蹭了林美娟一身。
“哎呀!真对不起林总!”年轻的妈妈赶紧道歉。
林美娟看着自己白色裙子上的污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她甚至弯下腰,对小女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关系,小宝贝。”
可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厌恶和……恐慌。
她匆匆结束了球局,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换鞋的时候,她总觉得客厅里有人在看着她。那种感觉如芒在背,让她很不舒服。
她疑神疑鬼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也许是最近太累了,压力太大了吧。她这样安慰自己,走进浴室,准备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可当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时,却发现浴室的镜子上,不知被谁用手指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孩童涂鸦般的笑脸。
水汽氤氲的镜面上,那个笑脸显得无比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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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从那天起,公寓里的怪事就没断过。
半夜里,总能听到空无一人的儿童房里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清脆又突兀。
她锁在保险柜里的珠宝,第二天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梳妆台上,被人用一种笨拙的手法摆成奇怪的图案。
最让她害怕的,是那若有若无的哭声。
和梦里的一模一样,细细的,悲伤的,总是在她即将入睡时,从某个角落里幽幽传来,让她夜不能寐。
林美娟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冷静正在被一点点地蚕食。
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只是焦虑,给她开了一堆安眠药,可吃了药,那个关于芦苇荡和孩子的梦,反而越来越清晰。
一个周末,她被折磨得实在受不了,鬼使神差地开车去了城郊的一座古寺。
她本不信这些,只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喘口气。
寺庙很老旧,香火也不旺。她在后院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一位穿着青色布衣的老尼师,正拿着一把扫帚,安静地扫着满地的落叶。
老尼师看上去七十多岁,面容慈祥,动作不急不缓,仿佛扫的不是落叶,而是人间的尘埃。
林美娟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忽然,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了林美娟的肩上。
老尼师停下扫帚,抬起头,看向她,目光温和而通透,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心事。
“施主,”老尼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身上的寒气,不是从风里来的,是从心里来的。有个小人儿,跟了你很久了。”
05
林美娟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位师父,更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梦和遭遇。
恐惧和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瞬间冲垮了她的心理防线,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是她自从创业以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
她跟着老尼师走进一间简朴的禅房,蒲团、木鱼、一盏青灯,仅此而已。
老尼师为她沏了一杯热茶,听她语无伦次地讲述着那个反复出现的噩梦,和家里发生的种种怪事。
“师父,我快被逼疯了!我到底是怎么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美D娟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老尼师静静地听着,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悲悯。
“痴儿,那不是什么东西。”她轻声说道,“那是你的骨肉,是你当年狠心舍弃的孩子,如今,是来向你讨债的婴灵啊。”
“我的……孩子?”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刺进林美娟的心脏。
一段被她刻意尘封了十几年的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那时她大学刚毕业,和一个一穷二白的学长相爱。她意外怀孕了,可也就在那时,她得到了一个去国外深造的绝佳机会。
在光鲜的前途和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之间,她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前者。
她独自一人走进冰冷的手术室,亲手结束了那个小生命的到来。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未成形的胚胎,不能算是一个“人”。她从不后悔,也从不允许自己去想这件事。
可现在,这个被她遗忘的“胚胎”,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回来了。
林美娟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不……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师父,您怎么能确定,那就是……”
老尼师叹了口气,拨了拨手中的佛珠。
“找上门的婴灵,怨气最重,也最执着。它会用它的法子,让你清清楚楚地认出它。一般来说,有三个最明显的特征。”
林美娟抬起泪眼,死死地盯着老尼师。
“第一,便是入你之梦。它会在梦里,让你看到它如今的处境,通常都是在水边、在阴寒之地,衣不蔽体,受尽寒冷之苦。它会声声唤你,可你却永远无法靠近。”
林美娟的心猛地一沉,这和她的梦境分毫不差!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追问:“那第二个呢?第二个特征是什么?”
老尼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怜悯,缓缓说道:
“第二,你会在家里,发现一个永远也擦不干的、小小的湿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