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女同学的自行车撞坏后，她说：你要么赔车，要么以后天天驮我

1989 年的夏天，阳光把县里机械厂的铁门晒得发烫，我攥着刚发的工资袋，心里头跟揣了块热乎饼似的 —— 这个月又是满勤，加上奖金，足足有一百六十五块。我叫卫东，那年二十三岁，一米八二的个头，胳膊上的肌肉块子硬邦邦的，是车间里出了名的 “大力士车工”。

那会儿机械厂效益好，我这技术工的工资，比我爹在地里刨一年的收成还多。身边的哥们儿都羡慕我，说我年轻力壮有奔头，就差个知冷知热的对象。我嘴上不说，心里却也琢磨着：是啊，要是能有个姑娘，晚上下班能一起逛逛河堤，那日子才叫美呢。

这天下午下班，我刚推出我的 “永久” 自行车，车间的赵铁柱就凑了过来。这小子贼眉鼠眼的，拍着我的车座子说：“卫东，敢不敢比一把？谁先到村口大槐树，今晚我请吃冰棍！”

我瞅了瞅他那辆掉漆的 “飞鸽”，心里直乐：“比就比，输了可别赖账！”

厂子到村里有十来里土路，两旁的白杨树长得比房顶还高。我俩一出厂门，脚底下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自行车 “嗖嗖” 地往前冲。风刮得耳朵嗡嗡响，路边的野草往后倒，我余光里瞥见赵铁柱被我甩在后面，忍不住回头喊：“铁柱，加把劲啊！冰棍要化了！”

可我这一回头，麻烦就来了。

刚转回头，就看见前面路口拐过来一辆自行车。我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捏车闸，可速度太快了，车轮在土路上磨出两道黑印，还是没刹住。“咣当” 一声巨响，两辆车撞了个正着。

我仗着身子壮，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就爬起来了，也就胳膊肘蹭破点皮。可对面那人就惨了，连人带车摔进了路边的浅沟里，半天没动静。我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捡自行车了，连滚带爬地跑过去。

沟里的人慢慢抬起头，一头乌黑的麻花辫上沾着草叶和泥土。等她转过身，我眼睛都直了 —— 这不是我初中同学苏红吗？

几年没见，苏红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跟着我们爬树掏鸟窝的 “假小子”，现在长了双柳叶眉，大眼睛水灵灵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着就精神。可这会儿，她眼眶红红的，一手捂着磕破的胳膊肘，一手指着我，气得嘴唇直哆嗦：“卫东！你骑车不长眼睛啊！”

我这才回过神，赶紧赔笑脸：“苏红？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见你。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卫生所？”

苏红没理我，一瘸一拐地爬起来，直奔她的自行车。这一看，她的眼泪 “唰” 地就下来了。那是辆崭新的女式 “金凤” 自行车，前轮拧成了麻花，车架子歪得不成样，车把耷拉着，一看就没法修了。

“这是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车！” 苏红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我心里也凉了半截，那会儿一辆 “金凤” 要一百八十多块，是我两个多月的工资。

赵铁柱这时候也赶来了，看这场景，偷偷拽了拽我的衣角：“卫东，你这祸闯大了。” 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转头对苏红说：“苏红，这事怪我，我赔你一辆新的。”

苏红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突然嘴角一翘：“赔新的也行，可我这几天咋上班？我家离纺织厂比你家远，新车也不是说买就买的。”

我一愣：“那你想咋办？”

“我给你两个选择，” 苏红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要么现在就去买辆新车送我家，要么…… 你天天接我上班、送我下班，啥时候我不想让你送了，你再赔车。”

我当时就懵了。天天驮她？这不成了她的专职车夫了吗？我们村离她们村还有三四里地，我每天得早起半个多小时。可转念一想，一百八十多块钱可不是小数目，驮人总比花钱强。

“行！我选第二个！” 我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苏红笑得像只得胜的小公鸡，转身就走：“明天早上七点，我家门口等你。”

回家的路上，我推着两辆破车，越想越觉得亏。可我爹娘听说这事，却乐了。我娘拉着我的手说：“苏红那姑娘我知道，能干又懂事，你驮她上班是好事！” 我爹也在旁边点头：“男子汉要敢担当，驮人不丢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娘就把我喊起来了，还煮了两个鸡蛋塞给我：“快去，别迟到了。” 我骑着修好了的 “永久”，不情不愿地到了苏红家门口。

苏红穿了身干净的蓝布工装，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就说：“挺准时，上来吧。” 她轻巧地跳上后座，我蹬着车，心里别扭得慌。一开始我俩谁也不说话，后来苏红先开了口：“你骑慢点，想颠死我啊？”

慢慢的，我们的话多了起来。我知道了她爹身体不好，她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家；她知道了我们车间的老师傅有多厉害，知道了赵铁柱总爱跟女工开玩笑。有时候路不平，车子一颠，她会下意识地扶住我的腰，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心里跟被电了一下似的。

过了一个多月，一天下班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俩没带雨具，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头上，找了个废弃的牛棚躲雨。牛棚里很安静，苏红突然说：“其实那辆车我骑了快一年了，没那么值钱。” 我心里一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这雨下得也挺好。

真正让我动心的，是一次 “英雄救美”。那天晚上送苏红回家，村口有几个小混混拦路，为首的是邻村的刘三，整天游手好闲。刘三吹着口哨，对苏红说：“这是你对象啊？借哥们儿驮两圈呗。”

我当时就火了，把苏红护在身后：“赶紧滚！” 刘三一拳打过来，我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脚就给他踹蹲了。他的同伙想上来帮忙，苏红也不含糊，抄起一根木棍就打了过去。我俩配合着，没几下就把小混混打跑了。

我嘴角破了，胳膊上也划了口子。苏红拿着手绢，小心翼翼地帮我擦伤口，眼圈红红的：“卫东，你疼不疼？”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心里暖洋洋的，突然觉得，天天驮她上班，一点都不亏。

从那以后，苏红对我更好了。有时候会给我带她们厂食堂的肉包子，有时候会帮我洗脏衣服。我娘见了，整天笑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我家卫东要娶媳妇了。”

秋天的时候，厂里组织看露天电影，我约了苏红。月光下，她的侧脸特别好看，电影演的啥我一句没看进去。散场后送她回家，到了村口大槐树下，我鼓足勇气说：“苏红，我不想赔你车了，我想天天驮你，驮一辈子，行吗？”

苏红的脸一下子红了，半天小声说：“行，你这个木头。”

后来我还是给她买了辆新的 “金凤”，可她总说：“还是你驮我舒服。” 再后来，我们就结婚了。婚礼上，赵铁柱起哄让我讲怎么追到苏红的，我大声说：“都得感谢我那辆‘永久’和苏红的‘金凤’，是它们给我撞来了个好媳妇！”

现在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苏红头发也白了，可每次路过村口的大槐树，她还会笑着说：“卫东，当年要不是你骑车不长眼，我才不嫁给你呢。” 我就搂着她的肩膀，嘿嘿地笑。

其实我知道，那天她骑车拐过来的时候，明明看见我了，却没刹车。不过这事，我可不会跟她说，一辈子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