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2年正月的登州城内,28岁的耿仲明对着部下压低着嗓音说道:“西城守将已被我灌醉,东南角楼的火炮全是哑炮!”
不久后,他将一枚火铳塞进孔有德的部将李九成手中。这个被人称作“耿二”的登州参将,正亲手将明朝的海防重镇,献给敌人。
然而,十七年后,已是清朝靖南王的耿仲明却选择了悬梁自尽。
作为从辽东军户一路攀升至藩王的降将,终他一生都在背叛和猜忌中度过。有趣的是,耿仲明死后,不仅未获清朝追谥,反而被多尔衮斥责为“非令终”,不准赐祭。
那么,耿仲明是谁?他为何要背叛大明,他又因何自缢身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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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龙心腹
1604年,耿仲明出生于辽东盖州卫的军户家庭,自幼在女真和明军的拉锯战中长大。
17岁时,努尔哈赤率军席卷辽东,盖州卫陷落,年轻的耿仲明被迫投降后金,被编入镶黄旗,担任千总。
尽管情非得已,但不得不说,这是耿仲明一生中第一次叛变,可却不是最后一次。
不久后,耿仲明趁乱逃离了后金营地,渡海投奔驻守在皮岛的明朝总兵毛文龙。作为孤悬海外的岛屿,皮岛是当时明朝对抗后金的前哨基地,聚集了数万辽东流民和溃兵。
毛文龙见耿仲明身材高大、骁勇善战,且熟悉后金军情,当即决定收他为养孙,还为他赐名“有杰”,将军中的财务大权,交到了耿仲明手中。
此后,耿仲明凭借着机智、狡猾,立功颇多,很快成为了毛文龙的心腹,也和孔有德等人结为了生死之交。
可以说,在皮岛的数年,是耿仲明难得的安稳时期。他协助毛文龙建立起了“海上长城”,多次率军袭扰后金边境,深得部众拥戴。
然而,好景不长。
1629年,袁崇焕督师蓟辽,为了获得皮岛的控制权,竟然擅自以“通敌谋叛”的罪名,将毛文龙斩杀在双岛。
毛文龙死后,继任者陈继盛对毛文龙的旧部百般猜忌,皮岛军心大乱。
当时,耿仲明不甘受制于人,恰逢山东巡抚孙元化广招辽东将才,他就和孔有德一同投奔到麾下,随他前往登州任职。
事实上,孙元化对耿仲明颇为器重,不仅任命他为中军参将,还让他掌管登州营务。
然而,平静的“湖水“下面,却暗流波动。作为海防重镇,登州囤积着明朝最先进的西洋火炮和军工设备,却充斥着粮饷拖欠、官兵对立的矛盾。
而辽东籍将士和山东士绅的隔阂,更让冲突一触即发。
1631年,耿仲明的弟弟耿仲裕在皮岛总兵黄龙的麾下任职时,因索要军饷未果,竟率部发动了兵变,将黄龙双腿打断,还割去了耳鼻。
当时,黄龙在尚可喜的协助下复位,当即下令处死了耿仲裕,还上疏弹劾耿仲明为主谋。尽管经过孙元化的力保,耿仲明未被治罪,但“通叛”的骂名,已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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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之变
不久后,皇太极率军围攻大凌河。孙元化派孔有德率八百骑兵赴援,行至吴桥时遭遇大雪,士兵无粮可食,竟发生杀骡充饥、抢掠百姓的事件。
在部将李九成父子煽动下,孔有德率军倒戈,回师山东攻打登州。
消息传到登州时,耿仲明陷入了两难。
一方面,他和孔有德是生死兄弟,且对明朝早已心怀不满;另一方面,他身为登州参将,肩负守城之责。
不幸的是,当孔有德兵临城下时,登州士绅坚决拒绝让辽兵家眷入城,甚至搜戮城中辽兵,声称“辽人皆贼党”。
于是,耿仲明暗中联络城中辽东同乡,秘密制定内应计划。
1632年耿仲明趁夜打开城门,叛军如潮水般涌入。登州城破后,耿仲明亲手斩杀黄龙的家眷,以泄旧恨,并自称总兵官,和孔有德形成“双雄并立”。
而明朝耗资百万打造的海防重镇,连同三十余门西洋火炮、数百名工匠,尽数落入叛军手中。
此后,明朝天津巡抚郑宗周派裨将孙应龙假意招降时,耿仲明将计就计,谎称愿献孔有德首级归降。
可待孙应龙率军入城后,他突然伏兵四起,斩杀孙应龙及他部众两千人,还缴获了明军的大型战船,组建起自己的水师。
可以说,此时的耿仲明,已经到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地步。
然而,叛军的辉煌并未持续太久。
当时,明朝以朱大典为总督,调集十万大军围攻登州。耿仲明和孔有德率军坚守数月,终因粮尽援绝,弃城突围,率万余部众、数百艘战船渡海逃亡。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的耿仲明仍未放弃回归明朝的幻想,曾上书朝廷“请修筑南关、复金州自赎”,但因和黄龙结怨太深,求抚请求被断然拒绝。
前有明军追击,后无退路,耿仲明不得不做出重大的抉择,投奔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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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封王
1633年,耿仲明和孔有德率部抵达辽东,向皇太极请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太极竟亲率诸贝勒出盛京十里迎接,并给予女真最高礼遇的“抱见礼”,当场授予耿仲明总兵官之职,将他部众命名为“天佑兵”。
然而,初降后金的耿仲明,很快就遭遇了信任危机。
他因侵夺孔有德部众,被旧友弹劾。可皇太极却并未加以惩处,反而设宴调解,下诏“令仲明善待部下,勿贪旧习”。
如此恩威并施的手段,让耿仲明彻底臣服。此后数年,他追随皇太极四处征战,先后参加了征讨朝鲜、攻打锦州等重大战役,凭借战功逐渐站稳脚跟。
因此,当皇太极称帝,改国号为大清时,耿仲明受封为“怀顺王”,和恭顺王孔有德、智顺王尚可喜合称“三顺王”。
事实上,皇太极对他也拿捏他不稳,既让他统领汉军,又处处设防。故而,“怀顺”二字,也在时刻提醒着耿仲明降将的身份。
当然了,耿仲明的“待遇”,并非只有他一人“享受”。孔有德、尚可喜,甚至洪承畴等人,也是如此。
皇太极对他们“恩宠有加”,只是将他们当作攻打明朝的“敲门砖”和“示范样本”而已。他曾对诸贝勒说:“仲明等虽为汉人,但熟知明廷虚实,用之攻明,如以石击卵。”
在汉军八旗建立后,耿仲明被编入了正黄旗,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可以说他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皇太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