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格言联璧》有云:“一念收敛,则万善来同;一念放恣,则百邪乘衅。” 说的便是人心方寸间,便是祸福之门。这世间的运道,看似玄之又玄,实则有迹可循。有些人,明明德厚流光,乐善好施,却偏偏落得个家业凋敝、晚景凄凉的下场,让人扼腕,让人不解。是天道不公,还是另有玄机?
今天,咱们要说的,就是这么一桩奇事。故事的主人公,名叫林善水,江南苏州府赫赫有名的大善人。三十年积德行善,偌大的家业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万贯家财,锦衣玉食。可谁能想到,就在他年过半百,本该安享福报的年纪,运势却如九天之水,一泻千里,短短三年,从人人敬仰的林大善人,变成了街头巷尾人人避之不及的“丧门星”。万贯家财散尽,妻离子散,最终竟沦落到破庙避雨,与神佛塑像为伴。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对着斑驳的佛像,一遍遍地问着那句已经问了千百遍的话:“我林善水一生,究竟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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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要说这林善水,在苏州地界,那可是个活生生的传奇。他并非出身什么名门望族,祖上三代都是本本分分的织工。到了他这一辈,赶上了朝廷开放海运,他脑子活络,为人又极其诚信,靠着一双勤劳的手和过人的胆识,将一个小小的丝绸作坊,硬是做成了通达四海的“林氏绸缎庄”。
苏州城里的人都说,林善水的成功,是老天爷赏饭吃。因为这人,心太善了。
他富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置办豪宅美妾,而是重修了城南那座摇摇欲坠的百安桥。桥修好了,过往商旅、贩夫走卒,无不念他一声好。每年寒冬腊月,他的绸缎庄门口,总会支起两口大锅,一口熬粥,一口煮姜汤,任凭那些贫苦无依的百姓取用,分文不取。城里哪家学子家贫,读不起书,只要找到他,他问清情况,二话不说便予以资助。久而久之,“有难处,找林善人”,成了苏州城里一句人尽皆知的话。
林善水待人,更是没得说。他对家中的下人,从不大声呵斥,工钱给得足,逢年过节还有红包赏钱。对生意上的伙伴,他向来是让利三分,宁可自己少赚,也绝不让别人吃亏。他说:“财,如水也。堵则腐,流则清。我赚了钱,分出去一些,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这水才能一直流,我的生意才能一直好。”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一番事做得是仁至义尽。那些年,林善水的生意当真是顺风顺水,如同有神佛庇佑。别人家养蚕,十户里倒有三户要遭蚕瘟,他家的蚕宝宝却总是白白胖胖,吐出来的丝又韧又亮。别人家的船队出海,总要担心遇上风浪,他家的船队却每每都能赶在台风来临前黯然回港。就连他后院里随手种下的一棵石榴树,结出的果子都比别家的要大上一圈,甜得腻人。
人人都说,这是善有善报,是林善水平日里积下的阴德,化作了泼天的福气。林善水自己也深信不V。他每日清晨,都要在家中佛堂焚香祷告,感谢上苍垂怜,并祈愿这福报能够长长久久。
只是,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大约从他四十七八岁开始,他便时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这些梦,谈不上是噩梦,却总让他醒来后,心中有种莫名的空落之感。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生意做大了,操心的事情多了而已。他哪里知道,命运的裂痕,早已在这些不经意的梦境中,悄然展开。
03
盛极而衰,仿佛是一条亘古不变的铁律。林善水的坏运气,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势不可挡。
那年开春,他照例去巡视自己的桑林。那可是上千亩的桑田,是他整个绸缎庄的根基。前一日还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桑树,一夜之间,竟有近半数的叶片上,莫名出现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叶子卷曲、枯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他请遍了江南最有名的农事高手,用了无数的法子,却眼睁睁地看着那霉病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不过半月,千亩桑田,毁于一旦。
这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他最大的一笔订单出了问题。那是销往西洋的一批顶级云锦,价值十万两雪花银。货船离港时,明明是晴空万里,无一丝云彩。可船刚行至入海口,海上竟毫无预兆地卷起了一场怪异的龙卷风。风暴不大,却精准地将他那艘货船的船帆撕碎,海水倒灌,一船的云锦,尽数泡成了废品。消息传来,林善水一口鲜血喷出,当场就病倒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病中,一直以来与他亲如兄弟的生意伙伴,也是他最大的债主,竟带着一纸契约找上门来,说自家急用钱,要求林善水立刻还清所有欠款。林善水哀求对方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宽限几日。对方却冷笑一声,说:“亲兄弟,明算账。林老板如今这光景,我若再宽限,怕是血本无归了。”
此言一出,林善水如坠冰窟。他这才明白,所谓的交情,在利益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为了还债,他不得不开始变卖家产。先是城外的良田,再是城中的铺面,最后,连住了大半辈子的祖宅,都挂上了“出售”的牌子。
奇怪的事情接踵而至。他的身体也开始垮了,常年咳嗽,夜不能寐,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名贵的药材,都不见好转。原本红光满面的富家翁,不过一年光景,就变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更让他心寒的是人性的变化。过去,他家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攀交情、求帮助的人络绎不绝。如今,门可罗雀,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在街上遇见他,都远远地绕道而行,生怕沾上他的一丝晦气。背后更是闲言碎语不断,有人说他祖坟风水被破了,有人说他得罪了天上的神仙,更难听的,说他过去的善行都是装出来的,如今是遭了报应。
林善水不信命,他只信自己。他觉得这只是一时运滞,只要自己肯努力,总有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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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为了扭转颓势,林善水开始了漫长的挣扎。
他听说城东的玄妙观里,有一位道长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能改人运势。他便变卖了妻子最后一件首饰,凑足了三百两文银的香火钱,毕恭毕敬地前去拜访。那道长掐指一算,说他命中犯了“五鬼”,需在家中厅堂设坛,连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方能驱散。
林善水依言照办。四十九天里,家中香火不断,诵经声不绝。可法事做完,家中的境况非但没有半点好转,反倒是在最后一天夜里,一阵邪风吹倒了烛台,引燃了桌幔,差点将偌大的厅堂烧成一片白地。
他又听说,普陀山的观音菩萨最是灵验。他便不顾自己体弱,一步一叩首,三步一跪拜,从苏州一路拜到了普陀山。他在佛前许下宏愿,祈求菩萨保佑他东山再起,并承诺事成之后,必重塑金身,再建庙宇。
可拜完菩萨回来,等着他的,却是妻子留下来的一封和离书。妻子在信中哭诉,说实在过不了这担惊受怕的日子,劝他放手,也放过自己。她带走了儿子,不知去向。
林善水彻底崩溃了。他想不通,为何自己一颗向善之心,换来的却是如此结果?难道这世间,真的没有因果报应?难道那些神佛,都闭上了眼睛吗?
他开始变得消沉,整日酗酒,醉了就睡,醒了就喝。家产被他败得一干二净,最后连栖身的破屋都被人收了回去。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浪汉,白天在街头巷尾游荡,晚上就随便找个屋檐、桥洞对付一夜。
苏州的百姓看着他这副模样,无不摇头叹息。曾经光芒万丈的林大善人,如今竟落魄至此。人们都说,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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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个深秋的傍晚,天降大雨,寒意刺骨。林善水又冷又饿,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城郊的一座荒山。山腰处,有一座早已废弃的山神庙,他便想去那庙里躲躲雨。
这山神庙早已破败不堪,神像的脑袋掉了半边,蛛网密布,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林善水缩在墙角,听着外面的风雨声,只觉得自己的心比这天气还要冷。他怀里揣着一个发了霉的馒头,这是他最后的食物。他掰了一半,正要往嘴里送,却忽然看到,庙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老和尚。
那和尚身材枯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色僧袍,赤着双脚,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木鱼。雨水顺着他的眉毛、鼻尖往下淌,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地明亮、平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林善水愣住了。他看着老和尚,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半个发霉的馒头。不知为何,心中那点残存的善念,忽然又冒了出来。他想,自己烂命一条,吃了这顿没下顿,死了也便死了。这位师父,或许还要云游四方,普度众生。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老和尚面前,将那半个馒头递了过去,沙哑着嗓子说:“师父,外面雨大,进来避避吧。这个……还算干净,您先垫垫肚子。”
老和尚没有立刻接过馒头,而是静静地看了他许久。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潦倒的外表,看到他灵魂深处的挣扎与不甘。良久,老和尚才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在这破庙中嗡嗡作响:“施主,你前半生种下的善因,本可荫及三代。奈何,你却亲手为自己的福报,打开了一道泄气的口子。如今福报流散,气运衰竭,非是天不佑你,而是你自己,守不住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善水的脑海中炸响!
他浑身剧震,死死地盯着老和尚,颤声道:“师父……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守不住?我守不住什么?”
老和尚摇了摇头,叹息道:“痴儿,痴儿。你运势的根基,并非败在你的生意上,也非败在你的人际里,而是败在了你的睡梦之中。你这几年,可曾常做三种梦?”
林善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那些被他忽略的,以为是日有所思的梦境,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点头。
老和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告诫,一丝悲悯。
“你且听好。你的好运,并非无故消失,而是被人‘借’走了。而这为你开门揖盗,让你福气外泄、气场不固的,正是你常做的那‘三种梦’!此三梦,乃败运之兆,破家之根。你若还执迷不悟,不知其所以然,莫说后半生,便是轮回百世,也再无翻身之日!”
林善水浑身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老和尚的僧袍一角,失声问道:“敢问大师,敢问神僧!究竟是哪三种梦?!求大师慈悲,救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