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文学家袁枚在其志怪笔记《子不语》中曾记述:“鬼者,人之余气也。”
其意乃是说,世间所谓的鬼魂,不过是人死去后,尚未完全消散的气息。
而一年一度的中元节,俗称“鬼节”,恰恰是这天地之间,“余气”最为鼎盛,阴气最重之时。
在这一天,地府之门洞开,百鬼夜行,阴阳两界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因此,民间自古便流传着诸多禁忌,用以告诫世人,中元之日需心存敬畏,谨言慎行,方能安然度过。
然而,敬畏之心,并非人人皆有。
在黄河故道旁一个名为“影山村”的古老村落里,一个被遗忘的传统,即将因为几个年轻人的无知与好奇,掀开其狰狞可怖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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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夏末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风中却已经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李浩拖着行李箱,走在影山村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我说耗子,你放着城里的空调WIFI不享受,跑回这鸟不拉屎的村里干嘛?”手机里传来发小张伟的大嗓门。
李浩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无奈地说:“我奶奶非让我回来,说今年中元节不一样,让我必须在家待着。”
“中元节?不就是鬼节嘛。”张伟在那头嗤笑一声,“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我跟你说,我今年也回来了,到时候叫上孙悦,咱们哥仨好好聚聚,非得看看这‘不一样’的鬼节,到底有啥名堂。”
李浩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去,村口那棵据说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槐树,枝叶在傍晚的微风中摇曳,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寂静之中,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与他记忆中那个充满鸡鸣犬吠的热闹乡村截然不同。
回到家里,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沓黄纸,一张一张地叠着元宝。她的表情严肃而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
“奶奶,我回来了。”李浩喊了一声。
奶奶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凝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记住,这几天天黑了就别出门,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不就是个鬼节嘛,搞得这么紧张。”李浩不以为意地嘀咕。
奶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道:“胡说什么!小孩子家家不懂规矩!今年的中元,是六十年一遇的‘阴魁’之日,百鬼开门,万魂归乡,比往年任何时候都凶险!村东头的全叔,你还记得吧?他前几天专门开了祠堂,告诫全村人,今年鬼节有四件大事,万万不能做,否则冲撞了‘好兄弟’,神仙都救不了你!”
“全叔?”李浩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干瘦老头的形象。全叔是村里祠堂的看管人,也是村里唯一还懂那些神神道道的老人,平日里神神叨叨的,村里的小孩都有点怕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李浩敷衍着,心里却把奶奶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对他这个在城市里读大学、接受科学教育的年轻人来说,鬼神之说,不过是老一辈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当奶奶提到“四件大事”时,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02
第二天,张伟就找上了门,身后还跟着扎着马尾辫的孙悦。
“走,耗子,咱们去后山那破庙看看去!”张伟一脸兴奋,“我听说全叔那老头天天待在那,神神叨叨的,咱们去会会他。”
影山村的后山有座破庙,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留下的,供奉的神像早就面目全非。李浩小时候常和张伟他们去那里掏鸟窝,对那地方熟得很。
三人一路嬉笑打闹着上了山。离破庙还有一段距离,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味。走进残破的院门,只见全叔正站在那尊无头神像前,手里拿着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庙堂里显得格外萧索,与周围破败的景象融为一体。
“全叔,拜什么呢?”张伟吊儿郎当地喊了一声。
全叔缓缓转过身,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看到是三个年轻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你们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老树皮在摩擦。
“我们……我们就是随便逛逛。”孙悦有些胆怯地说。
全叔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张伟身上,缓缓开口:“年轻人,火气旺,不怕邪。但是有些规矩,是老祖宗用命换来的,不能不信。”
“规矩?什么规矩?”张伟故意大声问道,“是不是就是我妈说的,晚上不能梳头,不能晾衣服,不能……”
“那些,只是皮毛。”全叔打断了他,走到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问你们,你们可知,为何我们村叫‘影山村’?”
三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村子,就建在一座巨大的古墓之上。这后山,名为‘影山’,实为‘荫山’,庇荫的荫。山是坟,坟是山。”全叔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们村的祖先,就是当年的守墓人。一代一代传下来,就是为了镇住这下面的东西。”
李浩听得心里有些发毛,这张伟却来了兴趣:“镇住什么东西?僵尸吗?”
全叔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玩笑,继续说:“这山下的东西,怨气太重。平日里有祠堂和这座神庙镇着,倒也安稳。可今年不一样,甲子轮回,正逢阴魁大开,地脉动荡,阴气是六十年来最盛的一次。到时候,这山里的,山下的,恐怕都要出来‘透透气’。”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李浩和孙悦感到一阵寒意。
“全叔,您就别吓唬我们了。”张伟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您就直说吧,我奶奶说您讲了四件不能做的事,到底是哪四件啊?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全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时辰未到,说了反而害了你们。你们只需要记住,中元节那天,太阳落山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门。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端着茶杯,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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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破庙回来后,李浩的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全叔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荡起了圈圈涟漪。
村子里的气氛也越来越诡异。
先是村东头养了十几年的大狼狗,在一个晚上突然疯了似的,对着后山的方向狂吠不止,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门口,七窍出血,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接着,村里晚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有人说,半夜听到河边传来女人的哭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有人说,看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有穿着古代衣服的白影子一闪而过;还有人说,晚上起夜,看到自家院墙上,蹲着一个没有脸的人影,直勾勾地盯着屋里。
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天一黑,别说出门了,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上了辟邪的艾草和桃木符。
李浩也感到了不对劲。一天深夜,他被一阵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去院子里的厕所。就在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像是有人穿着绣花鞋走路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像是银铃晃动的脆响。
他瞬间清醒过来, 吓得大气都不敢出。那声音, 由远及近, 就在他家院墙外来回踱步, 徘徊了足有十几分钟, 才渐渐远去。
第二天, 他把这事告诉了张伟和孙悦。孙悦吓得脸都白了, 张伟却更加兴奋了。
“我就说有事吧!这不比城里那些鬼屋刺激多了?”他拍着胸脯说, “耗子, 悦悦, 别怕!这世上哪有鬼?肯定是谁在装神弄鬼!等鬼节那天, 咱们就去把他揪出来!”
“你疯了!”孙悦惊叫道, “全叔都说了, 那天不能出门!”
“怕什么!”张伟一挥手, “咱们就去后山, 带着手电筒和DV机, 来个‘午夜探险’, 把那些所谓的女鬼、白影子全都拍下来, 发到网上去, 保准火!”
李浩心里直打鼓, 他想拒绝, 但看着张伟那副“你不去就是胆小鬼”的表情,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就这样,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刺激的复杂情绪中,他们迎来了那个让全村人都提心吊胆的日子——中元节。
04
中元节当天,整个影山村仿佛都死了一般。
白天的村庄就异常安静,到了傍晚,更是万籁俱寂。太阳刚一落山,家家户户就紧闭门窗,早早地在自家门口点上三炷香,烧起一堆纸钱,火光在暮色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灰和香火混合的奇异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浩家的晚饭吃得格外早,也格外沉默。奶奶一晚上都在念叨着“各路神仙保佑”,饭后更是拿出几张黄色的符纸,分别贴在了大门和几个窗户上。
“奶奶,用不着这样吧?”李浩看着那画着奇怪符号的符纸,觉得有些好笑。
“闭嘴!”奶奶瞪了他一眼,“今晚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屋里睡觉,听见什么动静也别出来!”
晚上九点,张伟的短信准时发了过来:“后山土地庙见,装备我带了。”
李浩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了。他看了一眼隔壁奶奶的房间,灯已经熄了。他咬了咬牙,蹑手蹑脚地换上衣服,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天边闪烁。村里一片漆黑,只有各家门口的纸钱还在冒着零星的火星。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浩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路小跑着上了后山。张伟和孙悦已经等在了破庙门口。张伟背着一个大包,拿出三个强光手电,还有一个便携DV机,一副专业探险队的架势。
“都来了哈,那咱们就出发!”张伟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目标,村里传说最邪乎的地方——哭女坡!”
哭女坡是后山深处的一个小山坳,传说很多年前,有个女人在那里的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从那以后,一到晚上,那里就会传出女人的哭声。
三人打开手电筒,三道光柱在黑暗的树林里晃动,更添了几分诡异。一开始,张伟还在不停地讲着笑话,活跃气氛,但走着走着,就没人说话了。
因为,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夏末的夜晚本该是蛙叫虫鸣,可现在,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空气也变得越来越冷,那是一种阴冷的、刺骨的寒意,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你们……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孙悦的声音带着颤音,紧紧地抓着李浩的胳膊。
李浩也感觉到了,他总觉得在手电筒光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像是泥土混合着腐烂东西的味道。
“别……别自己吓自己。”张伟的声音也有些发虚,“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李浩手里的手电筒突然“滋啦”一声,灭了。紧接着,张伟和孙悦的手电也相继熄灭。
三人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操!怎么回事!”张伟惊慌地叫喊着,用力拍打着手电。
“我的也坏了!”
“我的也是!”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三个人的心脏。就在他们陷入恐慌的时候,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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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只见一团昏黄的光晕在不远处亮起。全叔提着一盏老式的马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他的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全……全叔?”孙悦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像是看到了救星。
“蠢货!”全叔几步走到他们跟前,劈头盖脸地骂道,“我跟你们说了什么?让你们不要出门!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你们知不知道,就你们刚刚这一路,已经有多少‘东西’跟上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三个年轻人如坠冰窟。
“不……不会吧?”张伟还想嘴硬,但颤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
“看不到,不代表没有!”全叔的眼神锐利如刀,“你们阳气盛,它们暂时近不了身。可你们身上的阳火,已经被这山里的阴气吹得只剩火星了!再待下去,神仙都难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的符纸,不由分说地贴在了三人的脑门上。那符纸一接触到皮肤,李浩立刻感到一股暖流传遍全身,那种阴冷的感觉顿时消散了不少。
“跟我走!快!”全叔低喝一声,提着马灯在前面带路。
三人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
“全叔,您不是说……说了反而会害了我们吗?”李浩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问道。
全叔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此一时彼一时。你们已经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沾了不该沾的东西。现在不说,你们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他的话让三人更是心惊胆战。
全叔领着他们,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拐进了一条他们从未见过的小径。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他突然停下脚步,举起马灯,照了照周围。
“你们听着!”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今晚要想活命,就必须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四条铁律,一条都不能错!”
李浩、张伟和孙悦围在他身边,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四条铁律,是祖上传下来的保命符,专门应对‘阴魁’之夜。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听好了!”
全叔的目光扫过三张惊恐的脸,最后,他的声音变得如同蚊蚋,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
“第一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