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那天,我只要了那个不起眼的旧书架。
“你真是读书读傻了!”前夫轻蔑地笑我。
三年后,他公司破产,竟在雨夜跪在我面前,
哭着哀求:“我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那不是钱的问题,那里面……有我的命啊!”
![]()
01
2012年的夏天,蝉鸣像砂纸一样打磨着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颗粒感。
民政局冰冷的空调风,吹不散我心头的滞闷。我和郑磊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楚河汉界的距离。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盖下最后一个章,将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推到我们面前,像两份尘埃落定的判决书。
“结束了。”郑磊率先开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我没说话,只是将那本小册子放进包里。 走出大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最后的战场,是那套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豪华公寓。这里曾是郑磊向世界炫耀他成功的橱窗,如今,里面的每一件物品都成了需要分割的战利品。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高楼鳞次栉比,可我站在这里,只觉得像悬浮在半空的孤岛。
“协议你看一下。”郑磊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他点了根烟,姿态放松地靠在昂贵的皮质沙发里,“城西那套两居室给你,再加八十万现金。苏晴,我郑磊对得起你了。这些钱,够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他的话语里,掺杂着施舍和一丝不易察含的优越感。 仿佛我能得到这些,全凭他的慷慨。
我的目光越过他,越过那些闪着冰冷光泽的现代家具,落在客厅角落。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老旧的楠木书架。
那个书架是外公留给我的遗物,民国时期的东西,通体由整块楠木打造,没有一颗钉子,全凭精巧的榫卯结构拼接而成。它温润的色泽、典雅的雕花,与这间充斥着金属和玻璃的屋子格格不入,像一个沉默而固执的老人,守着自己的年代。嫁给郑磊时,这是我唯一的嫁妆。
“房子和钱,我一分都不要。”我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只要那个书架。”
郑磊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了捶着沙发的爆笑。
“苏晴,你…… 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个书架,对我摇着头,“这破木头架子,收废品的都嫌占地方!我本来打算下个月找人扔了的。 行,行!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爱要就要,省我八十万,我谢谢你还来不及!”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法理喻的傻子,一个在现实世界里毫无生存能力的废物。他飞快地在协议上划掉了房产和现金补偿,在末尾加了一句“女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仅带走旧书架一个”,然后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理会他言语中的讥讽,只是走到书架前,用手轻轻拂过上面细腻的纹路。外公曾说,好的木头是有记忆的,能记下触摸过它的每一双手,和每一段时光。
搬家公司的人来了。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准备上手去抬。
“等等!”我急忙制止,“请务必小心,这个不能磕碰。 ”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软布和气泡膜,亲自上手,先将书架的四个角用软布细细包好,再指挥他们将气泡膜缠了一层又一层。我的谨慎和郑重,在郑磊眼里,成了更加可笑的行径。
他倚在门框上,抱着臂,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对他的新女友打电话:“你猜我那前妻最后要了什么?一个破书架!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又老又旧的木头疙瘩……哈哈,脑子有问题,真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指挥工人抬起书架时,指尖不经意地滑过了第二层隔板的内侧边缘。那里,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粗糙感,与整块木头的温润手感截然不同。我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装车的最后一刻,我回头望了一眼这间华丽的笼子,和笼子里那个志得意满的男人。他冲我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终于飞走的苍蝇。
我转过身,坐上货车的副驾驶,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开稳一点。 ”
后视镜里,郑磊的身影和那栋昂贵的建筑一起,在我的人生中迅速缩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斑点。
我用自己婚前不多的积蓄,在老城区租下了一个带着小院的铺面。青石板路,斑驳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旧时光混合的味道。我把这里改造成了一间古籍修复工作室,名字就叫“素心斋”。
那个楠木书架,被我安放在工作室最显眼、最向阳的位置。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用特制的保养油将它从头到脚擦拭了一遍,楠木的香气渐渐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冲淡了离别的伤感。我把我那些宝贝的旧书、修复用的各色工具、宣纸和丝线,分门别类地放进书架。每当阳光透过木格窗棂照在上面,整个屋子都仿佛被一种宁静而温暖的力量包裹着。
我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每天与残破的书页打交道,用镊子、浆糊和耐心,将那些被岁月侵蚀的文字重新拼凑完整。这工作枯燥,却让我内心无比安宁。我的手艺是跟外公学的,童子功,扎实得很。慢慢地,通过一些老主顾的口口相传,“素心斋”在本地的收藏圈里有了些名气。收入虽然不多,却足以让我过上一种体面而自在的生活。
这三年,我几乎断绝了和过去圈子的所有联系。郑磊的世界,只偶尔从手机推送的财经新闻和昔日“朋友”们浮夸的朋友圈里,窥见一二。
他确实是风生水起。
“祝贺郑总拿下城南地标项目!”配图是他在签约仪式上意气风发的照片。
“郑磊的‘宏远建设’今日挂牌上市,开盘即涨停,商业奇才!”
“跟着磊哥有肉吃!”配图是KTV里,他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身边是他换的第三任女友,年轻漂亮,满脸崇拜。
有一次,我甚至在一个共同朋友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他拿我的事当段子讲。那是一个觥筹交错的饭局,郑磊喝得满面红光,高声道:“我跟你们说个笑话,我那个前妻,离婚的时候房子车子钱什么都不要,你们猜她要了什么?一个破书架!说是什么外公传下来的,哈哈!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傻?放着几百万不要,去要个烂木头!这就是读书读多了,跟社会脱节!”
底下的人一片哄笑,纷纷附和:
![]()
“磊哥大气!这种女人哪配得上您?”
“就是,她哪懂得磊哥您的价值?丢了个包袱,轻装上阵啊!”
我默默地看着那条动态,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平静地关掉了手机。 傻吗?或许在他们的世界里,我确实是。 可他们又怎会懂得,当夜深人静,我煮一壶清茶,靠在书架旁,翻阅一本修复好的旧书时,内心那份踏实和丰盈。
这三年,我过得像一株植物,安静地扎根、生长。而他,则像一团烈火,熊熊燃烧,照亮了半个城市的天空,也吸引了无数飞蛾。
期间,我也曾仔细检查过那个书架。在一个闲暇的午后,我给书架做深度保养。当我的手指再次抚过第二层隔板内侧时,那种异样的粗糙感再次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取来强光手电和放大镜,凑近了仔细观察。
那是一道长约三厘米的划痕,边缘有轻微的木屑翻起,像是被某种扁平的利器撬动过。我顺着划痕,轻轻敲击隔板,声音比其他地方略显沉闷。我试着用修复工具里最薄的探针,沿着榫卯的缝隙探进去,感觉里面的结构似乎比正常的榫卯要松旷一些。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这里面,难道是空的?
可那只是一个瞬间的猜测。外公的手艺鬼斧神工,或许这只是当年制作时留下的某个特殊记号。就在我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个客户打来电话,说有一批紧急的善本需要抢救性修复。这个订单对我至关重要,我立刻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书架上的那个小小的疑团,便被我暂时抛在了脑后。
我以为,我和郑磊的人生,就会这样,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延伸下去。我守着我的清贫和宁静,他追逐他的财富和喧嚣。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我们的人生轨迹,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再次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02
2015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一场接一场的雨,把整个城市浇得愁云惨雾。
这天晚上,一场特大暴雨席卷全城。我刚整理好手头的工作,准备关门休息。窗外,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狂风呼啸,吹得小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左右摇晃。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砰砰砰”地猛力敲响。
我以为是风雨太大,有街坊来避雨,便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一股夹杂着雨水和酒精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滴着水,狼狈不堪。
昏黄的灯光下,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我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郑磊。
才短短几个月不见,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憔悴和无法掩饰的颓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我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看到我,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我,死死地盯住了我身后的那个楠木书架。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书架泛着温润的光泽,安静而美好。 那一瞬间,郑磊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悔恨、恐惧,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复杂光芒,像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我路过。”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雨太大了,想进来躲躲雨。”
我侧过身,让他进来,没有戳穿他拙劣的谎言。这里是偏僻的老城,离他常去的那些声色场所十万八千里,他怎么可能“路过”?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作响。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双手捧着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杯子里的热气氤氲了他失魂落魄的脸。
其实,这几天的新闻我看到了。
“宏远建设涉嫌围标串标,董事长郑磊被限制出境。”
“合作伙伴实名举报,宏远建设多个项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相关部门已成立专案组。”
“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宏远建设宣告破产,郑磊背负数十亿巨额债务。”
曾经高高在上的商业大厦,顷刻间便土崩瓦解。我曾以为自己会有一丝快意,可真当这一天到来时,我心中却只有一片漠然。
“苏晴,”他喝了口热水,似乎找回了一点力气,“我……我最近不太好。”
“我看到了。”我淡淡地回应。
他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墙倒众人推,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现在没一个接我电话…… 我就是…… 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想回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住地瞟向那个书架。
我沉默着,看他表演。
见我始终不为所动,他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在触碰一件圣物。
“这个书架……你保养得真好。”他喃喃地说。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极其难看的、讨好的笑容:“苏晴,我们商量个事。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了……这个书架,你卖给我,好不好?我……我还有一块表,江诗丹顿的,买的时候三十多万,现在也能值个十几万。我拿表跟你换,行吗?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
他说着,就去撸手腕上的表。那块表曾是他的骄傲,如今却成了他最后的筹码。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不换。这是我外公留给我的,它是非卖品。”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绝望。前一秒还站着的男人,“扑通”一声,毫无征兆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
坚硬的膝盖骨撞击木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也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他一把抱住我的腿,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他所有的骄傲、体面、尊严,在这一刻,被他自己亲手撕得粉碎。
“苏晴!我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泣不成声,滚烫的眼泪透过我的裤子,灼烧着我的皮肤,“我不该笑你蠢,我不该看不起你!我是全世界最蠢的傻子!你把书架还给我吧!求求你了!那不是钱的问题,那不是木头的问题……那里面……那里面有我的命啊!”
他的哭喊声,混杂着窗外的雷鸣,像一把重锤,将我彻底砸懵了。
我惊得向后退了一步,挣脱开他的手。我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彻底丧失了所有尊严的男人,三年前他在公寓里对我发出的那些肆无忌惮的嘲笑声,此刻竟与他绝望的哀嚎声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在我的耳边反复回响。
“……那里面有我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