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承轩?”
我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简历,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这个姓氏让我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夏天。
“是的,顾承轩。”他紧张地点点头。
我翻开他的材料,一份份文件在手中掠过。
直到看见那一页纸,我的手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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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是2016年的夏天。
梧桐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我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
我刚工作两年,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公司在写字楼的十二层,每天早上八点半上班,晚上六点下班。
工资不高,四千二百块。但在那个年代,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也不算太差。
我租了个十五平米的单间。房租八百,水电费另算。
剩下的钱除了日常开销,我都存起来。
银行卡里的数字一点点增长。
一万,两万,五万,十万。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都会去银行存钱。拿着存折看那些数字,心里特别踏实。
到了2016年夏天,我已经攒了二十六万八千块。
离买房的首付越来越近了。
女朋友赵晓雅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的这个城市。
她比我着急买房。
“云泽,你看这个楼盘,单价八千多,不算太贵。”
她总是在网上看房子,然后拿给我看。
“再等等吧,我还差几万块钱。”
“你什么时候能攒够啊?房价天天在涨,再不买就更贵了。”
“最多再半年。”
她撇撇嘴,“你就是太保守了。可以贷款啊,干嘛非要全款?”
“贷款压力太大,我还是想多攒点钱。”
“别人都是贷款买房,你怎么这么死脑筋?”
我们为了买房的事情经常争论。她急,我保守。
那天下午,我正在写代码。
最近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大家都很忙。我盯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调试。
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喂?”
“云泽,是我,你大伯。”
声音有些沙哑,但我还是听出来了。
“大伯,怎么换号码了?”
“哦,之前那个号码丢了,新办的。”
他停了停,“你方便吗?我想去你那里一趟。”
我看了看时间,快下班了。
“什么事这么急?”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聊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还带着疲惫。
“好吧,什么时候来?”
“今天晚上可以吗?你把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我发了个定位给他。
下班后,我回到租住的小区。
这是个老小区,建了有十几年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走廊有些昏暗。
我住在三楼,爬楼的时候能听到各家各户传出的生活声音。
做饭的油烟味,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孩子哭闹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生活的味道。
七点钟,大伯到了。
我下楼去接他。远远地就看到他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脸颊有些凹陷,眼窝也深了。
“大伯。”
“云泽。”
他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上楼吧。”
我们一起爬楼。大伯走得有些慢,爬到二楼的时候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到了我的房间,我给他倒了杯水。
房间很小,除了床、桌子、椅子,没有多余的空间。
大伯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我坐在床沿。
“大伯,吃了吗?要不我去买点菜?”
“不用了,我不饿。”
他拿出烟,点了一根。
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小房间里弥漫,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感。
“云泽,大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我等他继续说。
他抽了几口烟,像是在组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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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做工程。”
我点点头。大伯是包工头,专门接一些装修、土建的活儿。
“最近接了个大项目,是个商场的装修工程。”
“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能赚不少钱。”
他把烟掐灭,“但是现在有个问题,资金有点周转不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甲方要求我们垫资施工,等项目完成后再结算。”
“我手头的钱不够,还差一些。”
他看着我,“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汽车声。
“要借多少?”
“二十八万。”
这个数字让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二十八万,几乎是我全部的积蓄。
“大伯,这钱我...”
“我知道为难你了。”
他重新点了根烟,“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银行贷款审批时间太长,朋友那里也借不到这么多。”
“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了。”
他吸了口烟,“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我能赚一百多万。到时候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多长时间?”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甲方说九月底就结算。”
我看着大伯的脸。
他是我爸的哥哥,小时候对我很好。我记得小时候过年,他总是给我最大的红包。
上大学的时候,他还资助过我学费。
“我考虑一下。”
“云泽,我真的没办法了。这个项目如果做不了,我前期投入的几万块就打水漂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而且我还欠着工人的工资。”
那天晚上大伯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
我想了很久。
二十八万不是小数目。如果借给大伯,我的买房计划就要推迟很久。
晓雅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但大伯是我的亲人。他真的遇到困难了。
从小到大,他对我们家帮助很多。我爸妈有困难的时候,他总是主动帮忙。
现在轮到他有困难了,我能不帮吗?
而且他说了,三个月就能还。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翻来覆去地想。
一直想到凌晨两点,才有了决定。
02
第二天早上,我给大伯打电话。
“大伯,钱我借给你。”
“真的?云泽,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的声音很激动,“这个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项目方催得很紧。”
“那下午吧,我去银行取钱。”
“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下午三点,我去银行取钱。
二十八万现金,柜员数了好几遍。
厚厚一沓钞票,装在一个黑色手提袋里。
拎着这个袋子,我感觉沉甸甸的。
不只是重量,更是责任。
大伯在银行门口等我。
看到我出来,他快步走过来。
“云泽。”
我把袋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握着我的手说:“云泽,这个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就还你。”
“我相信你。”
他拿出一张纸,“这是借条,我已经写好了。”
借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今借顾云泽人民币贰拾捌万元整,用于工程周转,三个月内归还。
下面是他的签名和手印。
我把借条收好,看着大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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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背影有些佝偻,手里紧紧拎着那个黑色袋子。
那时候我以为三个月后就能拿回这笔钱。
我甚至已经开始计划买房的事情了。
三个月过去了。
9月底,我给大伯打电话。
关机。
我以为是手机没电了,第二天再打。
还是关机。
连续打了一个星期,都是关机。
我开始慌了。
去他家找他。
他租住在城郊的一个小区里。
我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房东。
“你找谁?”
“我找顾志华。”
“他啊,搬走了。”
“什么时候搬的?”
“一个月前就搬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走的时候很匆忙,连押金都不要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头晕目眩。
大伯跑了?
带着我的二十八万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到处打听大伯的下落。
问了很多人,都说不知道。
有人说看到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可能出了什么事。
但没有人知道确切的消息。
仿佛他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晓雅知道这件事后,脸都绿了。
“你怎么能把所有的钱都借给他?”
我们坐在她租的房子里。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我说话。
“他是我大伯,我总不能不帮。”
“大伯怎么了?现在他人跑了,钱也没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她把衣服狠狠地塞进箱子里。
“我们本来都计划好了,年底就买房。现在呢?”
我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说什么。
“顾云泽,我真的看错你了。你就是个傻子。”
“这钱肯定能要回来的。”
“什么时候?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
“我等不了了。”
第二天她就搬走了。
临走前留下一句话:“等你拿回钱再来找我吧。”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钱没了,女朋友也走了。
我爸妈知道这件事后也很生气。
“你怎么这么傻?二十八万说借就借?”
我妈在电话里哭,“那是你所有的积蓄啊。”
“我也没想到大伯会这样。”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爸叹气,“这就是教训。以后钱不能随便借,就算是亲戚也不行。”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时期。
我每天上班下班,像个行尸走肉。
工作的时候无精打采,老是出错。
同事们都知道我被亲戚骗了钱。
有的人同情,有的人冷嘲热讽。
“顾云泽,你也太单纯了吧。现在这年头,亲戚比外人还坑。”
“就是啊,我早就说过,钱不能随便借。”
“特别是那种借大钱的,肯定有问题。”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更难受。
每天晚上回到房间,我都会想起那二十八万。
想起大伯拎着黑色袋子离开的背影。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想起他写的那张借条。
现在这张借条还在我抽屉里,但已经成了一张废纸。
我试过去报警,但警察说这是经济纠纷,不属于诈骗。
建议我走法律途径。
可是连人都找不到,怎么走法律途径?
03
就这样,我在痛苦中度过了2016年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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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特别大那年。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想着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也像这雪花一样,飘着飘着就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2017年春天,我换了工作。
不想在原来的公司继续待下去了。那里的人都知道我被骗的事,每天面对那些同情或者嘲笑的眼神,我受不了。
新公司待遇更好一些,月薪涨到了六千。
我重新开始攒钱。
但这次学聪明了,不会把所有钱都放在一起。
分散投资,分散风险。
2018年,我又换了一次工作。
去了一家稍微大一点的公司,做技术主管。
工资涨到了八千。
2019年,我终于买了房。
一套两室一厅,八十平米。
首付三十万,贷款七十万。
那天签合同的时候,我想起了赵晓雅。
如果她还在,我们应该一起签这个字的。
但人生没有如果。
2020年,我升职了。
成了部门经理,月薪一万二。
公司搬到了新的写字楼,我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不大,但终归是个独立的空间。
2021年,我跳槽到了现在这家公司。
一家做软件开发的科技公司,规模不算大,但发展不错。
我是技术部主管,负责招聘和管理技术人员。
月薪一万八,年底还有奖金。
这些年来,我的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
但那二十八万就像心里的一根刺。
我偶尔还会想起大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但更多的时候,我是恨他的。
恨他毁了我的买房计划,恨他毁了我和赵晓雅的关系,恨他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公司里的同事知道我当年被坑的事情。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也没有刻意隐瞒。
“老顾,你现在还借钱给亲戚吗?”
“打死也不借。”
“哈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是。现在我连朋友借钱都不借,更别说亲戚了。”
“亲戚的钱最难要。”
“就是,亲戚一翻脸,连亲戚都没得做。”
这些对话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几次。
我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好隐瞒的。
上个月,公司决定招几个应届毕业生。
人事部经理小刘找到我。
“老顾,技术岗位的面试你来负责。”
“好的,简历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就发你邮箱。”
第二天,我收到了十几份简历。
都是计算机相关专业的应届毕业生。
我一份份地看着。
年轻人的履历都差不多。
在校成绩,实习经历,参加过的项目,掌握的技术。
看到第八份简历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
申请人:顾承轩。
这个姓氏让我心里一动。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顾承轩 年龄:23岁 专业: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学校:南京理工大学 籍贯:江苏苏州
苏州。
我想起了大伯。他就是苏州人。
我继续看这份简历。
学习成绩不错,参加过几个项目,还得过奖学金。
从简历上看,这是个不错的孩子。
但这个姓氏和籍贯,让我总觉得不是巧合。
面试定在周三下午。
那天我早早来到会议室。
把所有简历摊在桌上,顾承轩的那份放在最上面。
下午两点,面试开始。
前几个应聘者都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的。
到了三点半,轮到顾承轩了。
门响了,有人敲门。
“请进。”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看起来有些紧张。
手里拎着个文件袋,走路的姿势很小心。
“老师好,我是顾承轩。”
听到这个名字,我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
瘦高的身材,清秀的五官。
特别是那双眼睛,有些眼熟。
“坐吧。”
他坐下,把文件袋放在腿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有点紧张?”
“有一点。”他笑了笑,“第一次找工作。”
“没关系,放轻松点。”
我拿起他的简历看了看。
“你是苏州人?”
“是的。”
“苏州哪里?”
“吴江区。”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大伯就是吴江人。
“家里什么情况?”
“就我和妈妈两个人。”
“爸爸呢?”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重:“我爸三年前去世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大伯死了?
我努力保持镇静,“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他抬起头,“我爸叫顾志华。”
果然是大伯的儿子。
04
我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八年前,我到处找他爸爸要钱。
现在,他坐在我面前,等着我给他一份工作。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
“我们开始面试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问了他很多技术问题。
“你对哪种编程语言最熟悉?”
“Java。大学四年主要学的是Java,也做过几个项目。”
“说说你对面向对象编程的理解。”
他回答得很流利,思路清晰。
“你做过最复杂的项目是什么?”
“毕业设计做的是一个在线书店系统。前后端都是我一个人写的。”
“遇到过什么技术难题吗?”
“数据库并发访问的问题。后来用了连接池解决了。”
我继续问他算法、数据结构、系统设计的问题。
他都回答得不错,基础扎实。
这孩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觉得这里的技术氛围不错,而且有成长空间。”
“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能保证基本生活就行。我刚毕业,主要是想学东西。”
他的回答很朴实,没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张狂。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如果有幸加入公司,希望能多学点东西。不知道公司有没有培训机制?”
“有的。我们会安排老员工带新人,还有定期的技术分享。”
“那就太好了。”
整个面试过程中,我一直在观察他。
他的确很像大伯,特别是说话的语气和手势。
但他显然不知道我是谁。
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面试官。
“好,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一周内会给你答复。”
“谢谢老师。”
他站起来,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的完整材料,包括成绩单、实习证明,还有一些其他的证书。”
我接过文件夹,“好的,我会仔细看的。”
他鞠了个躬,“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门关上后,我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顾承轩,大伯的儿子。
三年前大伯就死了,那我这二十八万还找谁要?
我打开他的文件夹,想看看还有什么材料。
成绩单整整齐齐地装在透明袋子里。
四年的成绩,几乎每门课都是优秀。
还有几份实习证明,评价都很不错。
“该生工作认真负责,学习能力强。”
“技术功底扎实,团队合作意识好。”
获奖证书也有好几张。
奖学金,优秀学生,编程大赛三等奖。
这孩子大学四年过得很充实。
我继续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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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信,自荐信,还有一些项目截图。
翻到最后,我的手停住了。
一份文件露出了一角。
我把它抽出来。
看清楚上面的字后我愣住了。
我反复确认文件上的日期和内容,眼眶逐渐湿润。
原来,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