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燃情岁月

（来源：衢州日报）

转自：衢州日报

　　周小平

　　1985年10月，我走进还在筹备的衢州报社，一脚踏进新闻这行，一干就是十六年。这十六年，是真能让人想起就心头发热的日子，我的青春能和《衢州日报》绑在一块儿，增色不少。

　　编辑部的故事能说上三天三夜，但最让人记挂的还是那股精气神。那时候，“团结、干事、创业、争先”不只是贴在墙上的字，是真能钻进人骨头里的劲儿，把我们这些年轻人的心烧得滚烫。报社刚起步时的寒酸，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地址就在天宁寺旁边的老居民楼里，就两套三室一厅，三十多号采编人员挤在里头，连转身都得留神。我和另外十六个从基层上来的年轻人，加上筹备组的老同志，就这么在逼仄的空间里，开始了这桩“苦差事”。条件是差，但没人喊累。除了几位快五十的老总，剩下的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整个报社像刚抽芽的树，浑身是劲儿。

　　那会儿的老总，真没半点“官样儿”。他们心思全在报纸上，带头写稿编稿，倒像个领着大家往前冲的老编辑。副总编辑汪锡华每天来得最早，处理完要紧事，不是趴在桌上写稿编稿，就是扯着大嗓门催大家交稿，谁的稿子卡壳了，他能搬个凳子坐旁边，一句句帮着捋思路。一版上那些署名“薛理”的小言论，要么针砭时弊，要么为衢州发展鼓劲儿，都是他写的。管副刊的庄月江副总编，工人出身的作家，腿勤笔也勤，写东西又快又真情，报上常能见到他的名人专访和文史稿。就连管经营的王集法副总编，把广告收入做得一年比一年好，还总抽时间给版面画个报花、题个饰，一点不含糊。

　　老总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标杆。全报社上下，眼里心里都是报纸。当记者的，整天琢磨着哪儿有新闻，怎么把稿子写得让人爱看；当编辑的，一门心思把版面编得周正，让好专栏能立住脚。夜里的编辑部，灯亮到后半夜是常事，有人在聊白天的采访，有人趴在桌上赶稿，有人在暗房里洗照片，有人蹲在版样前校对错别字，各忙各的，谁也不耽误谁。我还记得复刊那阵子，我和刘志刚每早揣着烧饼油条进报社，一干就到深更半夜，回东风旅社时，大门早关了，只能翻栅栏往里钻，踮着脚摸回房间，生怕惊动了别人。

　　遇上个大事，记者们比谁都跑得快。1992年7月4日龙游发大水，要闻部主任陆方才一听说，带着几个记者就扎进了洪水里。他们在灾区泡了好几天，饿了啃口干粮，困了靠在墙角眯会儿，写出的报道全是带着水汽和体温的，子弟兵怎么救人，老百姓怎么互助，看得人心里发烫。那些稿子，真成了大伙儿抗洪的底气。这样的事儿，在那些年里数不清，一回回都刻在脑子里。也正因为这样，好新闻、好专栏才一篇篇冒出来，《衢州日报》能好几次评上全省优秀报纸，不奇怪。

　　报社像个大熔炉，我们这些年轻采编，就在里头慢慢磨，慢慢炼。每年都有机会去大学进修，我和徐晓谷头一批去复旦新闻系学了半年，把书里的道理和手里的笔杆子一对上，眼界一下子就宽了。报社还总让我们往基层跑，搞乌溪江库区行、沿着红军的足迹、走百村访千家、走老区访贫困、边区行等等活动脚踩在泥地里，才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是啥样，对政策的理解也不是停在纸面上了，写出的稿子自然就有了分量，拿全国奖、全省奖的也不少。市委和报社对我们年轻人上心，记得有一年，时任市委书记茅临生专门来跟采编骨干聊天，说“记者就是没职务的市委书记”，这话听着，就觉得肩上的担子更沉了，得从衢州的全局琢磨事儿、写文章。升任总编的汪锡华看着严红枫他们这批年轻人冒尖，还专门写了篇《此时不搏待何时》登在《中国记者》上，字里行间都是盼着我们往前闯的劲儿。

　　最磨人的是夜班编辑的活儿。我当过夜编部主任，那几年几乎天天跟黑夜打交道。白天开谈版会、排版面、审稿子，晚上处理电讯稿、签清样，得等到印刷厂送来当天的第一张报纸，才能挪步回家。通常是后半夜两三点，遇上特殊情况，天边泛白了才走。熬得久了，身体吃不消，脑子也得绷着弦，家里更是顾不上——女儿在衢二中读书，我一次都没接送过。为了提神，学会了抽烟，我和耿海岩、鄢卫建三个夜编，一晚上下来，那只大笔洗里能盛满烟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呛。但夜班最能练人，那会儿国际上不太平，东欧变了天，苏联散了伙；国内也在变，香港回了家，澳门也回来了……这些大事，报纸怎么登、怎么说，半点错都不能出。《衢州日报》在这些事上没出过岔子，靠的就是报社一直攒着的那股“政治强、业务精、作风正”的底气。

　　就是这么一群人，让《衢州日报》从“三无”——没房子、没人手、没设备，在改革开放的这些年里一步步往前赶。从周三报到日报，从小报到大报，从四版到八版，还带出了文化周刊、《衢州晚报》《农家报》；铅字排印换成激光照排，黑白的版面染上了彩色，从接电报传到能采图文，再到新闻能上电脑……这些变化，我都在旁边看着、干着，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慢慢长大。

　　报社出来的人，后来不少去了上级新闻单位，严红枫、缪宏、陈国平他们去了中央和省里的报社；郑奇平、徐朝金、林为民、周玲娟他们进了市里的机关。徐晓谷、许彤挑起了市级新闻单位的大梁。我2001年1月调到衢县县委，走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舍不得这杆笔，舍不得这帮兄弟，舍不得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

　　但那段日子，是真的忘不了。

　　（作者系1985年10月招干进入原衢州报社，历任记者、编辑、部主任、编委、副总编辑、党委委员、纪委书记。主任编辑职称。2001年1月调离原衢州日报社，历任原衢县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衢江区区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衢江区政协党组书记、主席，衢江区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主任，衢州市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