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公主玛法尔达悲剧人生：布痕瓦尔德集中营里凋零的金枝玉叶

1945 年 4 月 4 日，意大利王后埃琳娜从维耶特里苏玛雷写信给她女儿们的家庭教师阿玛利亚·比格利诺·纳蒂教授：欧洲战争即将结束，但战争似乎永无休止……我像其他母亲一样忧心忡忡，太长时间没有玛法尔达、玛丽亚·弗朗西斯卡和他们孩子的消息，我的心里焦虑又痛苦……

不久后，埃琳娜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小女儿玛丽亚·弗朗西斯卡与孩子们安全无忧；坏消息是：她可怜的女儿玛法尔达早在9个月前便死在了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可怜的玛法尔达也是唯一一位死在集中营里的公主。

穆蒂

意大利的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和黑山公主埃琳娜育有四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除了宝贝独苗翁贝托外，埃琳娜最喜欢次女玛法尔达。

玛法尔达·玛丽亚·伊丽莎白·安娜·罗马娜，家人都称呼她穆蒂，因为她是所有兄弟姐妹中脾气最温顺，性格最可爱的一个女孩儿。

1900年，翁贝托一世遇刺后，独子维托里奥登基，是为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他与妻子埃琳娜将住所从奎里纳莱宫迁至萨沃亚别墅，彻底改变了“宫廷生活”。而他们的几个孩子，也在更轻松、更温馨的环境中长大。

玛法尔达在姐妹中最不起眼，但性格却最像母亲。温柔、虔诚、热爱家庭、喜欢音乐和艺术，会弹竖琴，会绘画。她尤其热爱舞蹈和古典音乐，尤其是贾科莫·普契尼的作品。在见过普契尼后，玛法尔达快活地告诉母亲：“他说要把《图兰朵》献给我。”

整个童年和大半青年时代，玛法尔达和姐妹们都在罗马以及圣安娜·迪瓦尔迪耶里、拉科尼吉和圣罗索雷度过。姐姐约兰达非常有主见，妹妹乔凡娜格外骄傲，玛法尔达用温柔和包容将家里的每一个成员拉扯在一起，就像她们的母亲那样。

埃琳娜王后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信徒，她热衷于慈善活动，曾学习医学并获得荣誉学位，多年来致力于推动医生和医护人员的培训和职业发展。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埃琳娜将奎里纳勒宫和玛格丽特别墅改建成医院，亲自担任全职护士。在她的带领下，玛法尔达和姐妹们协助母亲的工作，探望受伤的士兵和那些遭受战争之苦的人们。

脾气谦和，活泼大方的玛法尔达是最受普通民众欢迎的王室成员之一，人们都觉得这样温柔善良的小公主将来必然会与一个英俊强大的王子在一起，从此公主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菲利普

长公主约兰达执意贵庶通婚，被剥夺了继承权后，与心上人骑兵军官乔治·卡洛·卡尔维·迪·贝尔戈洛伯爵结婚。

埃琳娜对玛法尔达的丈夫人选很上心，最先考虑的人选是罗马尼亚的尼古拉斯王子，后来又传出二公主会嫁给比利时王储利奥波德。但这两位都不是玛法尔达的真命天子，20年代初，玛法尔达在一次派对上邂逅了黑森的菲利普伯爵，他们彼此钟情。

显然，埃马努埃莱三世并不愿把女儿嫁给菲利普，理由可太多了。

黑森的菲利普比玛法尔达大6岁，是黑森-卡塞尔和黑森-朗彭海姆的腓特烈·查尔斯王子与普鲁士公主玛格丽特的第三个儿子。他的曾祖母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母亲是威廉二世皇帝最小的妹妹，也就是说，菲利普是威廉二世的亲外甥。

彼时一战刚结束没几年，和威二一家扯上关系并不是个明智的主意。

再加上宗教不对，玛法尔达是天主教徒，而菲利普是路德教徒；

菲利普在罗马曾与英国诗人西格弗里德·沙逊传过1年的绯闻；

菲利普只是一个被废黜的王子，配不上意大利公主之类……1

最终，埃马努埃莱三世还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对意大利最有利的联姻决断：

与德意志交好：玛法尔达得偿所愿，嫁给了心上人黑森的菲利普；

与比利时联合：王储翁贝托与比利时公主玛丽·何塞订婚；

将触手伸向巴尔干：乔凡娜与保加利亚沙皇鲍里斯三世订婚……

1925年9月，玛法尔达在拉科尼吉嫁给了黑森的菲利普，婚礼小而温馨，只有125个人参加。黑森家族没有出席在罗马举行的天主教婚礼。

1.西格弗里德·沙逊：英国诗人和小说家，20世纪著名同性恋者。

与虎谋皮

玛法尔达对政治不感兴趣，她热爱家庭，为菲利普生下四个孩子，三男一女，整个人生都围绕着孩子、音乐、朋友、旅行打转。

她不反对弟弟的妻子玛丽·何塞参加政治事务，也不在乎丈夫加入了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将全部精力都放在都放在亲人朋友身上，仿佛这就是她世界的全部。

与妻子截然相反，作为前王室成员，菲利普做梦都想着复辟。故而他虽然学习艺术和建筑，却一直积极参与社会活动。1933 年纳粹夺取政权后，他被老朋友赫尔曼·戈林任命为黑森-拿骚省省长，同时，还被指派为冲锋队最高领导，玛法尔达也随之加入了党卫军。

作为意大利国王的女婿，菲利普成为希特勒和贝尼托·墨索里尼的联络人。又因在艺术和建筑方面兴趣相投，菲利普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与小胡子走得很近。这是一个微妙而危险的位置，随着时间推移，菲利普从得意洋洋到如履薄冰。

20世纪30年代，他绕过官方外交渠道，多次前往意大利执行外交任务。1939 年 5 月 22 日，纳粹德国与法西斯意大利签署军事政治同盟条约《钢铁条约》，标志着两国从1936 年 “柏林 - 罗马轴心” 的政治合作升级为全面军事同盟。

1939年8月25日，菲利普代表希特勒向墨索里尼通报了即将入侵波兰的消息，第二次世界大战即将全面爆发。

尽管不喜欢掺和政治，作为公主，玛法尔达对纳粹法西斯的行径并未一无所知。她在菲利普耳边絮絮叨叨：“我看不出你所效忠的党派有什么好，盖世太保四处抓捕犹太人，但犹太人又做错了什么呢？”

事实上，菲利普一直也在问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真的对吗？

犹太人被撵出这个国家，就连顶尖的科学家也不能幸免；四处都是点燃的火堆， “非德意志书籍”被焚烧殆尽；年轻人必须加入希特勒青年团接受军事训练，无人能够幸免；伦理纲常混乱，儿子举报母亲，邻里之间相互举报；法律成为镇压异见的工具，盖世太保可以不经审判逮捕公民……

他想要复辟，想夺回亲王头衔，但，他想要这样一个国家吗？

菲利普试过辞职，但，上了贼船还能轻易下来吗？

风云变幻

1939年10月，希特勒签署了一份“安乐死照会”，授权医生卡尔·勃兰特和帝国队长菲利普·布勒，对“经过最严格的医学检查后被认为病情无法治愈”的病人实行“安乐死”，这个计划被称为T4行动。 2

玛法尔达第一次在家里大发雷霆，因为菲利普也是行动的执行人之一。

“他们是人，不是其他任何东西，天父爱着他的每一个子民，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灭绝人性的事？” 玛法尔达哭着对丈夫道：“那些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啊！”

菲利普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早已泥足深陷，不是他想不干就不干的。“穆蒂，事到如今……” 菲利普搂住妻子，然后艰涩地开口：“我也不想的……辞职报告被扣下，如今我只能周旋敷衍，每天过得很煎熬。”

玛法尔达扑在丈夫的怀中大哭起来，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和丈夫早就上了盖世太保的监视名单。早几年她与英国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谈到纳粹迅速扩张的事儿时曾经抱怨过几句，也曾在公开场合批评纳粹对艺术品的破坏，一桩桩一件件都已经被盖世太保记录在案。

老实听话还自罢了，一旦违逆，立刻便会成为“呈堂证供”。

时间来到了1943年，埃马努埃莱三世与墨索里尼的“合作”走到尽头。

进攻希腊失败、塔兰托和马塔潘角海战失败、失去利比亚大部分意大利领土、完全丧失意属东非的所有财产。第二次阿拉曼战役导致意大利彻底放弃了非洲，随后盟军西西里登陆，开始对意大利城市进行系统性轰炸。

“总得有人承担责任，” 埃马努埃莱三世道：“我来承担。” 他命人逮捕墨索里尼，并且与协约国签署停战协议。愤怒德军迅速攻向罗马，9月9日凌晨，埃马努埃莱三世、巴多格里奥政府及王室成员在德军控制罗马前仓皇撤离，乘军舰逃往意大利南部的布林迪西。

停战协定对于意大利来说无疑是正确决策，但却将菲利普玛法尔达夫妇置于危险境地。

2.T-4行动（Aktion T4）是纳粹德国针对残疾人和精神病患者实施非自愿安乐死的大规模屠杀运动。屠杀从 1939 年 9 月开始，一直持续到1945 年二战结束。在德国、奥地利、被占领的波兰以及波西米亚和摩拉维亚保护国（现捷克共和国）的精神病院中，共有 27.5 万至 30 万人被杀害。

黑腐肉

1943年9月8日，停战协定生效，希特勒怒不可遏。

菲利普即刻被捕并转送至浮生堡集中营，罪名是与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合作密谋推翻并逮捕墨索里尼。

小胡子元首还不解气，他决定对意大利王室展开报复，然而，王室成员们大多已经逃到盟军占领区，少数藏在永久中立国梵蒂冈之内，无法抓捕。思来想去，唯有菲利普的妻子玛法尔达最好下手。

“玛法尔达是意大利王室里最坏的一个，她是王室的黑腐肉。” 希特勒如是说道。

玛法尔达身处保加利亚的索非亚，她对此事一无所知，全心照顾妹妹乔凡娜。

1943年8月28日，乔凡娜的丈夫鲍里斯三世去世，年仅49岁。这件事儿最可疑的地方是，他是在与希特勒会面三天后死去的，官方说法是死于心力衰竭。但鲍里斯的两位医生均声称在国王体内发现了一种慢性毒药，可在数周内夺人性命。

史学界一直有一种说法：希特勒毒杀了鲍里斯。

直到参加完鲍里斯的葬礼后，玛法尔达才坐上返回意大利的火车。直到此时，她才从报纸上读到停战消息，还没等她“消化”完信息，忽然间火车停了下来。

彼时她正在穿越罗马尼亚，王太后海伦却拦下了火车，她告知玛法尔达最新情况，并希望她放弃回国计划。

玛法尔达思索了一下，笑着对海伦道：“我非常感激您告诉我这些消息。但我认为希特勒绝不会对我动手，毕竟我是意大利国王的女儿、黑森的菲利普的妻子，还是一名党卫军军官。”

她诚恳地对海伦道：“王太后，我思念我的孩子，如果现在局势危急，我就更不能将他们独自留在危险中。”

海伦无言以对，如果她的孩子米哈伊深陷险境，她的选择一定与玛法尔达相同。天真公主的火车重新启动，向着罗马而去。3

1943 年9 月 22 日，玛法尔达抵达罗马。得知长子毛里齐奥与丈夫都在德国，其他三个孩子则被梵蒂冈保护了起来。她松了口气，匆匆见了孩子们一面后回到宅邸休息。第二天一大早，德国士兵上门，告诉她她的丈夫将会从德国卡塞尔打来电话。

玛法尔达急忙穿好衣服，前往德国指挥部。却没承想，刚刚走进指挥部便立即被捕，直接被送上飞往慕尼黑的飞机，然后转移到柏林，最后被驱逐到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3.至于玛法尔达为什么对意大利情况毫不知情，流传最广的理论是：维克托·伊曼纽尔三世担心他的女儿会将停战计划透露给她的丈夫菲利普，所以干脆连女儿也没有告知。这就导致玛法尔达像一只自己跳入陷阱的白兔。

布痕瓦尔德

玛法尔达被带到专门关押政治犯的15号营房，被禁止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身份，大家都叫她埃米·冯·韦伯夫人。然而，纳粹却给她起了个羞辱的绰号—— “阿贝巴夫人”（Frau Abeba）。阿贝巴在阿拉姆语中意为“花”，也就是戏称公主为花夫人。

玛法尔达到达集中营的时候身上只有被捕时穿的衣服，她要求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却遭到拒绝。

布痕瓦尔德集中营自1938年开始使用便关了2万人，到 1944 年，人数暴增到9万7千余人。犯人们都住在简陋的木屋里，硬板床上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和一床薄薄的被褥，随便翻一翻，就能从里面找出几只虱子和跳蚤。

玛法尔达这辈子从未在露天上过厕所。几片破木板围成了一个简陋的厕所，臭气熏天。她捏着鼻子走进去，地上到处都是黄白之物，玛法尔达转身冲了出来，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这些年里，她曾与母亲一起多次前往孤儿院，救济底层人民。也曾组织过无数次慈善义卖，为贫穷者募集资金。

玛法尔达以为自己懂得民间疾苦，但当身处于集中营时，方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炼狱。

“囚犯们”必须参加强制劳动，每天工作10个小时以上，动作稍慢就会遭到殴打；

每一餐都是黑面包和汤，随着集中营的物资越来越短缺，黑面包里掺杂了锯末，浑浊的汤里面孤零零飘着几块土豆皮；

疾病肆虐，斑疹伤寒等传染病频发，生了病也不能休息，党卫军可不会好心地帮你治病，他们只会将那些病入膏肓的人们拖出去丢进焚化炉……

因为身份特殊，玛法尔达与党卫军的伙食相同，面包、汤，偶然间能得到一块油腻腻的肥肉，这已经比普通人好太多了。

玛法尔达本来胃口就不大，现在她吃的更少了，尽可能将食物分给那些更需要的人。她还用自己的丝绸围巾和蓝宝石胸针找党卫军换了一些食物，分发给那些患病的儿童和妇女。

然而，微薄的食物对于整个集中营中嗷嗷待哺的人来说不过杯水车薪，哀求只会得到魔鬼的狂笑。玛法尔达眼睁睁看着一条又一条生命逝去，忍不住抱住床上抽搐的孩子唱起了圣歌：纯洁的母亲，愿鬼怪远离我们；因你的关怀，我们不再受欺凌；啊，圣母，我以赤诚之心祈求，愿你永赐慈爱……

空袭与死亡

缺衣少食，玛法尔达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但她几乎每天都会为同伴们唱圣歌。有时候还支撑起残破的病体，为意大利同胞画几幅铅笔画，描绘他们家乡的景色。

有人认出了她：“您是玛法尔达公主，您是公主！”

玛法尔达笑着摇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越来越多的意大利人围绕在玛法尔达身边，温柔的公主与他们坐在一起，仿佛一种精神寄托，能够稍微缓解绝望情绪。

公主轻声唱起《圣母颂》，眼中波光粼粼。一位从集中营幸存的囚犯回忆过往时说道：“布痕瓦尔德唯一的光芒就是玛法尔达的眼睛。”

玛法尔达望着集中营的洗衣房和浴室之间那棵高大的橡树，她认识这里，1926 年夏天，她曾陪着丈夫从卡塞尔来到魏玛。汽车停下来换轮胎，她走下车，看到一大片山毛榉树林。丈夫对她道：“看，那棵著名的橡树，沃尔夫冈·歌德喜欢在橡树下读书。”

言犹在耳，亲人却不在身边。玛法尔达忍不住想到：“我的丈夫菲利普还好吗？他的处境是不是和我一样危险……梵蒂冈应当是安全的，孩子们在Father的照顾下是安全的吧……还有母亲，母亲她好吗？”

在思念的支撑下，玛法尔达熬过了43年寒冬。尽管她的身体糟糕透了，但明亮的阳光洒下来的时候，她撑着支离病骨带着大家祈祷，祈祷家人平安，祈祷和平来到。

铁丝网和机枪隔绝了囚犯们的耳目，他们不知道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已经从 “战略相持” 全面转向 “战略反攻”。

西线盟军成功从诺曼底登陆，突破德军防线；东线苏联红军则以雷霆攻势横扫东欧，德军陷入被两线绞杀的境地。

只要熬过去，只要能坚持下去，所有人都能见到希望的曙光。

只可惜，反攻倒成了玛法尔达的催命符。

1944 年 8 月，英法联军轰炸了布痕瓦尔德集中营，15号营房被击中，四百名囚犯遇难。4

玛法尔达被埋在废墟之下，直到另外两个囚犯发现，才将她送往医疗室。

医疗室人满为患，玛法尔达被送至集中营的妓院安置。尽管那里有炉灶和舒适的床铺，对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的玛法尔达来说依然是一种侮辱。

“不要在这里，不要……” 虚弱的公主请求道，但根本没有人会听，甚至没有医生来看她一眼。

玛法尔达的全身严重烧伤，还有多处瘀伤，被丢在房间中无人问津。救助她的两名囚犯找医生无果，气愤地回到营房。玛法尔达艰难地对他们道：“康复对我来说很难，你们还年轻，能行的……如果运气好，你们能回去，给我一份好礼物……代我向我的孩子们毛里齐奥、恩里科、奥托内和伊丽莎白问好，也代我向从阿尔卑斯山到西西里岛的全意大利问好。”

经过四天呻吟和折磨，医生终于来了：“烧伤见骨，伤口长了坏疽，你的左臂需要截肢。”

玛法尔达忍着痛点了点头，医生给她注射强效麻醉药后，一场漫长的、痛苦的手术开始了。据说手术过程很“完美”，但玛法尔达流了很多血，手术后她又被丢回妓院医疗室，再度无人问津。5

关于玛法尔达死因为何，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1944年8月28日，她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集中营，年仅42岁。

据说她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对家人和意大利说了最后一句话：“意大利人民，我快要死了，记住我，不是公主，而是你们的意大利姐妹。”

4.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内的Gustloff-Werk II 工厂是纳粹德国的重要武器生产基地，故而盟军对布痕瓦尔德集中营进行轰炸。工厂几乎完全被毁，但也造成了集中营里的平民伤亡，300余人当场死亡，500多人受伤，其中就包括玛法尔达。

5.为玛法尔达做手术的是医生格哈德·希德劳斯基，他因在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囚犯身上进行可怕的“实验”，于1947年在汉堡被判处绞刑。

她死之后

那些死去的人全部往焚化炉里一丢，一缕青烟，一捧灰，一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人世间。

好在赫尔曼·约瑟夫·泰尔神父认出了玛法尔达的遗体，他迅速将其从预定的火葬程序移出，送往魏玛安葬。

玛法尔达的遗体被放在一个棺材中，身上没有半点值钱东西，袖子上缝着一个红色的三角形，上面写着代表意大利囚犯的字母“I”。棺材下葬时刻有铭文：262 eine unbekannte Frau（无名女子）。

几个月后，七名意大利老兵找到了公主的埋葬地点，并付费在那里立了一块墓碑以作纪念。

布痕瓦尔德的实习放射科医生福斯托·佩科拉里返回的里雅斯特后，立即亲自前往罗马觐见翁贝托王储，告知他玛法尔达公主已经遇害的噩耗。苦苦等待女儿消息的埃琳娜也得到了心爱女儿死去的消息。

至于玛法尔达的丈夫菲利普，他先后在包括浮生堡和达豪在内的各个集中营度过了战争的剩余时间，1945 年被德国国防军解放。由于他在战争时期扮演的不光彩角色，随后被盟军监禁在意大利的卡普里岛，1947 年才获释。

菲利普并未被起诉，并在黑森-达姆施塔特家族绝嗣后继承了达姆施塔特支的大公爵位，自1567 年以来分离的黑森家族的两个主要支系黑森-卡塞尔和黑森-达姆施塔特统一，重组“黑森家族”，菲利普成为整个黑森家族的族长，直到1980年才以83岁高龄在罗马去世。

玛法尔达所有的孩子都活到了老年，长子继承了爵位，次子成了一位知名艺术家。

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活到了1947年年底，在此之前，为了挽救君主制，他将王位传给了独子翁贝托，自己与妻子流亡埃及亚历山大。

然而1个月后的全民公投粉碎了他的美梦，意大利共和国诞生，翁贝托二世流亡海外。失去了一切的埃马努埃莱三世在埃及乡下的一所小房子里去世，死因是肺充血。

玛法尔达的母亲死在1952年，死因是癌症。

玛法尔达的悲剧故事中掺杂了许多疑点：

当她失踪之后，意大利王室也好，黑森家族也罢，有没有人曾经询问过她的下落？

当她在集中营苦苦煎熬的时候，有没有人为她奔走，想要将她营救出去？

玛法尔达受伤后，为什么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为什么军营的医生在4天之后才给她做手术？

福斯托·佩科拉里认为：集中营是故意拖延玛法尔达手术时间，“这样的大屠杀在集中营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当它涉及到重要和不方便的人物时。”

或许是小胡子元首郁愤难平，不方便直接动手，故而用拖延治疗的手段要了玛法尔达的性命。

只是，玛法尔达做错了什么？她并不比其他人反抗的更厉害，也没有做出激烈的行动，偏偏被拎出来做了个杀鸡儆猴的“鸡”。

因为她是埃马努埃莱三世的女儿，因为她是黑森的菲利普的妻子

然而，埃马努埃莱三世从战乱中脱身，菲利普更是得享高寿，唯有最无辜的那一个死无全尸。

为了和挚爱的丈夫生活在一起，玛法尔达忍受着德国严酷的气候，患上气喘；

为了对妹妹乔凡娜的爱，她参加姐夫的葬礼，尽管欧洲正战火纷飞；

为了接听丈夫的电话，她落入了陷阱，成为集中营的一员……

一位公主，悄无声息地死在了集中营，甚至在死后好些年都没有传出消息。直到许多许多年之后，可怜的玛法尔达的故事才被翻出，人们赞扬她是一位贤惠的妻子，慈爱的母亲，无辜的受难者，拥有一颗金子一般的心……然而没人敢细究那几年发生的事情。

局势动荡，人命如飘萍。

你以为自己是哪吒，我命由我不由天。但其实，我们都不过是陈塘关百姓，稀里糊涂就家园性命全抛掉。连杀鸡儆猴的鸡也做不得，就像是无数位悄无声息死在战火中的人那样，俗称：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