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新官上任开除我,我没闹转身就走,他却拦住我:你负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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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你瞧他那个蔫样,你说他会怎么收场。”

“收场,他配有收场这两个字吗。”

“小声点,赵总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剐在人身上疼。”

“也是,咱们这位新阎王爷还没开过刃呢,总得找个倒霉鬼祭旗吧。”

“那……就他了。”

01

资料部像是这栋水泥森林里一截被遗忘的阑尾。

终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漂浮着旧纸张和防潮剂混合的,一种类似植物腐烂后的甜腻气味。

灯是老式的,发出嗡嗡的悲鸣,光线穿过空气里无数舞动的尘埃,懒洋洋地洒在铁灰色的档案架上,像一层洗不干净的陈年油污。

林默就坐在这片油污的中央。



他整个人,也像是一份即将到期需要被归档的资料。

一张过分干净的脸,一副黑框眼镜,一件洗得发白却熨烫平整的衬衫。

他工作的样子,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旧钟,精准,重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

只有手指划过文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蚕在啃食桑叶。

这份死寂,让所有活物都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销售部的王总监显然就是那个活物。

他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猪,带着一身浓烈的烟酒味和一种喧哗的生命力,撞碎了资料部的宁静。

“林默,我说你小子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王总监的嗓门很大,震得空气里的尘埃都加速了颤抖。

他肥硕的身体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油亮的脑门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着光。

林默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王总监。

这种沉默的注视让王总监更加烦躁。

他把一份文件狠狠拍在林默的桌上,唾沫星子喷溅出来:“去年的第三季度销售数据,让你给我调一下,调高五个点,你听不懂吗。”

林默的目光落在文件上。

那是一份已经封存归档的原始报告。

上面盖着红色的,不可更改的印章。

“王总监,归档的数据,根据公司档案管理条例,是绝对不允许修改的。”林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清晰。

“狗屁的条例。”王总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是为了公司好,数据漂亮了,年底大家脸上都有光,你懂不懂什么叫大局观。”

他弯下腰,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循循善诱,但那张油腻的脸凑近了,只会让人感到一阵恶心:“小林啊,你还年轻,路还长着呢。有时候脑子要活泛一点,别那么死板。帮我这个忙,以后在公司里我罩着你,亏待不了你。”

林默向后微微靠了靠,避开了那股混杂着食物残渣和尼古丁的气味。

“我的工作职责,就是保证这些数据的原始性和真实性。”他说,“这是铁律。”

“铁律。”王总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子,夸张地大笑起来,肥肉在衬衫下抖动,“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在公司里,谁才是铁律。”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林默的鼻子上:“我告诉你,林默,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把这数据给我改了,要么你就卷铺盖滚蛋。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整个资料部唯一的另一个员工,一个快退休的老阿姨,早就吓得把头埋进了文件堆里,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林默却依旧平静。

他扶了扶眼镜,重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仿佛王总监才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王总监,如果您没有其他事,请不要打扰我工作。”

“你……”王总监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真想一拳砸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在这里动手,传出去不好听。

他恶狠狠地瞪着林默的背影,像一头被激怒的鬣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小子有种。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愤愤地离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资料部里回荡,带着一股失败者的恼怒。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甩上。

老阿姨这才敢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她看着林默,眼神复杂,有同情,有不解,还有一丝恐惧。

“小林啊,你这又是何苦呢。王总监是公司的红人,你得罪他,以后没好日子过的。”

林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张姐,您把去年入库的档案再核对一遍吧,有几处逻辑对不上。”

这件事情,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公司内部荡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

资料部的那个书呆子林默,为了几份过时的数据,把销售部的王总监给得罪死了。

茶水间里,午餐的饭桌上,到处都是关于他的议论。

“那个林默,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

“可不是嘛,王总监亲自去找他,多大的面子,他居然一点不给。”

“听说王总监气得脸都绿了,放话说不出一个月就让他滚蛋。”

“死板,太死板了。这种人在职场里活不过三集。”

“情商为零,鉴定完毕。”

林默就这样,在所有同事的眼中,被牢牢贴上了一个“正直而死板的蠢货”的标签。

他本人,对此似乎一无所知。

依旧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他把所有的档案按照一种近乎偏执的逻辑重新梳理,编号,录入。

那些在别人看来枯燥无味,甚至有些发霉的数据,在他手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他能清晰地记得每一份关键报告的位置,每一个异常波动的数字。

他像一个守墓人,忠诚地守护着这家公司所有真实的历史。

没人知道,这些看似冰冷的数据,串联起来,就是一家公司最真实的脉络。

血管里流淌的是资金,骨骼是项目,而血肉,就是每一个员工的行为轨迹。

健康,或者病变,数据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默,就是那个唯一的,能看懂这些数据的人。

02

公司的命运,有时候就像食堂里那锅永远烧不开的温吞水。

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被人换了底下的柴火。

老CEO“因病退休”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油锅里的水滴,瞬间炸开了。

没有人相信官方的说法。

“因病退休”,不过是体面人之间最后的遮羞布罢了。

谁都知道,公司连续两年的业绩下滑,像两座沉重的大山,终于压垮了那个曾经功勋卓著的老人。

员工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饭菜香气和不安情绪的奇特味道。

嗡嗡的议论声,像是无数只没头苍蝇在乱撞。

“听说了吗,新CEO是空降来的,集团董事会直接任命的。”

“叫赵建峰,据说是从对家公司挖来的狠角色,作风特别强硬。”

“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们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完了完了,裁员肯定是从我们这些不赚钱的后勤部门开始。”

恐慌像一场流感,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每个人都在猜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屠刀会砍向谁。

林默独自坐在餐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的餐盘里只有一份米饭,一份青菜,一份豆腐,像苦行僧的斋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饭要咀嚼很久。

他的头微微低着,看似在专心吃饭,实际上,他的耳朵像两部最精密的雷达,将周围所有的声音碎片,那些猜测、抱怨、恐惧和流言,一丝不漏地捕捉,然后在大脑里迅速分类、整理、储存。

他听到销售部的人在高谈阔论,说新老板最看重业绩,他们部门的好日子要来了。

他听到技术部的人在唉声叹气,担心外行领导内行,瞎指挥。

他听到行政部的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着要不要提前给新老板的秘书送点礼。

众生百态,在这一方小小的食堂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个身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

是财务部的张姐。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为人正直,但就是有些胆小。

“小林。”她小声地叫他。

林默抬起头,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你……都听说了吧。”张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嗯。”林默应了一声。

“唉,这公司要变天了。”张姐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忧虑,“这账,是越来越难做了。”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张姐来找他,绝不仅仅是为了一句简单的感慨。

果然,张姐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把身体向前凑了凑,声音几乎变成了气音:“小林,我……我这儿有笔账对不上。去年年底,有一笔上千万的‘技术咨询费’支出,但是……我找不到对应的项目原始档案。”

她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那笔钱的去向很模糊,王总监催着平账,我……我心里没底。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有没有一个叫‘凤凰计划’的原始立项文件。”

“凤凰计划”

林默的咀嚼停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在他的档案库里,这个名字被列为了“冻结”状态。

这意味着,项目曾经存在,但因为某种原因被中途叫停了。

一个被叫停的项目,却产生了一笔上千万的咨询费。

这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他看着张姐那张写满惶恐的脸,想起了她之前也曾旁敲侧击地向他求助过一些数据的核对。

这个女人,心里是有一杆秤的,只是她的勇气,还不足以支撑她去对抗那些不公。

林默咽下嘴里的饭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只要有项目编号,我就能找到所有和它相关的原始文件。一份都不会少。”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张姐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有编号。”她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条递过去。

林默没有接。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那串数字。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他那盘简单的饭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姐看着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感谢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个年轻人,总是这样。

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块石头,让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03

赵建峰的到来,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

他几乎是踩着铃声走进全员大会会场的。

一身剪裁精良的意大利名牌西装,把他不算高大的身材撑出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像戴了个头盔。

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自信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量角器测量过的。

他没有走上主席台,而是选择在会场中央站定,用一种审视的,甚至是鹰隼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空气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各位。”他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今天起,我,赵建峰,就是你们的新船长。”

没有人鼓掌。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现在心里都在犯嘀咕,甚至在骂娘。”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得有些刺眼的牙齿,“这个新来的家伙是谁,他想干什么,他会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享受着这种掌控全场的感觉。

“我来告诉你们。我来这里,只为做三件事:业绩,业绩,还是他妈的业绩。”

一句粗口,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里一惊。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在我这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当一匹狼,跟我一起去撕咬市场,抢夺猎物。要么,就当一只羊,等着被淘汰,被吃掉。”

“狼性文化”

这个已经被无数公司用烂了的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血淋淋的杀气。

“从下个月开始,公司将全面推行末位淘汰制。每个部门,每个季度,业绩排名最后5%的人,直接走人,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每个季度,都会有人丢掉饭碗。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赵建峰非常满意这种效果。

他要的就是震慑,要的就是恐惧。

在他看来,恐惧是最好的管理工具。

接着,他开始点名批评。

“行政部,每天就知道买点花花草草,搞些没用的团建,纯粹是公司的寄生虫。”

“人事部,招聘效率低下,半年都招不到一个合适的总监,我看你们也该被优化优化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最不起眼的部门上。

“还有,那个什么……资料部。”他似乎是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一个公司,养着这么一个只进不出的部门是干什么用的?整理一堆几十年前的破烂玩意儿,有什么价值?纯粹是在浪费公司的资源。”

坐在角落里的林默,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赵建峰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赵总。”

是技术部的元老,李工。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

他在公司干了二十多年,是技术领域绝对的权威。

“您刚才提到的那个‘天网’技术改革方案,我觉得……有些太冒进了。”李工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语气很诚恳,“这个方案我们之前论证过,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储备和人员配置,强行上马,风险太大,很可能会导致现有系统全线崩溃。”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李工身上。

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在这个时候公开质疑新CEO的决策,无异于虎口拔牙。

赵建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条被挑衅的毒蛇。

他盯着李工,足足有十几秒钟。

那目光,冰冷而锐利。

李工在他的注视下,额头开始冒汗,但他依然坚持着没有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赵建峰冷冷地问。

“我叫李振国,技术部的总工程师。”

“李总工是吧。”赵建峰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问你,你是专家,还是我是CEO?”

李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赵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从专业角度……”

“闭嘴。”赵建峰粗暴地打断了他,用手指着他,厉声喝道,“我不需要你的专业角度。我需要的,是执行。是绝对的,无条件的执行。我的决策,就是公司的最高指示,你听明白了吗?”



李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屈辱地坐了下去。

“还有谁有意见吗?”赵建峰再次环视全场,目光充满了挑衅。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出声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避免与他的目光接触。

杀鸡儆猴。

赵建峰用技术部最受尊敬的元老,给全公司所有员工,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职场第一课”

他成功地用自己的“铁腕”,在公司里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只是他不知道。

真正的狼,从不靠吼叫来证明自己的强大。

他这番表演,在林默的眼中,不过是一只披着狼皮,却在声嘶力竭地狂吠的哈士奇。

可笑,且愚蠢。

04

赵建峰急于点燃他上任后的第三把火。

第一把火,烧掉了公司的温情脉脉,树立了“狼性文化”的冰冷旗帜。

第二把火,烧掉了元老李工的面子,确立了他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现在,他需要第三把火。

一场公开的处决。

一场血淋淋的献祭。

他需要一个祭品。

一个足够软弱,足够没有背景,足够不起眼,杀掉之后不会有任何反弹,却又能让所有人都感到切肤之痛的祭品。

他需要用这个祭品的“鲜血”,来彻底巩固自己的统治,同时,为安插自己的亲信,腾出一个位置。

他的目光,在他的权力版图上搜寻着。

销售部的王总监,是他从老东家那里带来的心腹,动不得。

财务部,暂时还需要稳住,不能乱。

技术部的李工,刚刚才敲打过,再动他,容易引起技术团队的集体反弹,得不偿失。

一个个部门,一个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资料部。

林默。

一个完美的选择。

赵建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对林默的印象,还停留在全员大会上那个低着头,仿佛与世隔绝的模糊身影。

后来,王总监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抱怨过这个林默,说他如何的死板,如何的不懂变通,如何的顶撞上司。

在赵建峰的认知里,这种人,就是职场里的死肉。

没有价值,没有威胁,甚至连被开除,都不会为自己辩解一句。

开除他,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而且,资料部这个部门,本就是他眼中的“寄生虫”

拿这个部门的员工开刀,正好可以向全公司传递一个强烈的信号:任何没有产出的员工,任何不能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岗位,都是他下一步要清除的目标。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在几十个部门主管和骨干都在场的周会上,他当众宣布开除林默。

那个沉默寡言的档案管理员,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惊慌失措,脸色煞白,甚至会开口求饶。

而他,则会像一个仁慈的君王一样,挥一挥手,让他体面地滚蛋。

这场“权力秀”,将会成为他赵建峰铁腕管理风格的又一个经典案例,被所有员工在私下里敬畏地传颂。

他越想越兴奋,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拿起电话,通知行政部,在周五的周会上,增加一项临时议程。

至于开除林默的理由?

那太简单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以是“工作疏忽”,可以是“态度消极”,甚至可以是“形象气质与公司高速发展的节奏不符”

反正,没人会在意一只待宰羔羊的死因。

人们只会记住,那个手起刀落的屠夫,有多么的果决和冷酷。

05

周五。

公司最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三十名部门主管和业务骨干,像一排排准备接受检阅的兵马俑,正襟危坐。



空气里有一种凝滞的紧张感。

长条形的会议桌,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一张张或严肃,或麻木,或暗藏心事的脸。

赵建峰坐在主位上。

他很享受这种被簇拥在权力中心的感觉。

他慢条斯理地翻着会议纪要,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所有心思,都在等待那个即将上演的,由他亲自导演的高潮。

林默坐在最末尾的位置。

他今天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杯白水。

他像一个误入派对的局外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会议一项一项地进行着。

销售部汇报业绩。

市场部展示方案。

技术部报告进度。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言简意赅,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惹得这位新上任的“阎王爷”不高兴。

赵建峰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或者皱皱眉,说一些模棱两可的指示。

终于,常规议程全部结束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可以散会了。

“大家先别走。”赵建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来了。

他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正餐之后的“甜点”,往往才是最要命的。

赵建峰清了清嗓子,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副审判者的姿态。

“今天,我想在这里说一件事。一件让我感到非常痛心的事情。”

他的目光,像两道探照灯,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林默。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有林默,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还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抬了抬头。

“我们公司,总有一些人,一些部门,拿着公司发的薪水,却不为公司创造任何价值。”赵建峰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他们就像公司身体里的寄生虫,不断吸食着公司的血液,拖慢我们前进的脚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众人一个消化和领会他意图的时间。

销售部的王总监,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知道,林默的死期到了。

“资料部。”赵建峰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作为公司的档案管理部门,本应做到严谨,细致,有求必应。但是我发现,你们的工作,存在着严重的疏忽。”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就在昨天,我需要一份三年前的项目数据,资料部找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找到。一个连基本资料都保管不好的部门,我要你们何用?”

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不过是杀人前的开场白而已。

赵建峰将那份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用手指着林默,声色俱厉地宣布:

“林默,你,作为资料部的负责人,对这次严重的‘工作疏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马上去人事部办手续。”

这句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

全场鸦雀无声。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了林默。

大家都在等待。

等待他的反应。

是震惊?是愤怒?是辩解?还是痛哭流涕地求饶?

然而。

所有预想中的画面,都没有出现。

林默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那张干净的脸,平静得像一湖秋水,没有一丝涟漪。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赵建峰刚才宣布的,是今天的天气预报,而不是他的死刑判决。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

他才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没有看赵建峰,也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然后,他拧上了自己水杯的盖子。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条理清晰,仿佛他不是在被当众羞辱,而是在完成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下班流程。

做完这一切后,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没有一句争辩。

没有一句质问。

甚至没有一个愤怒或者不甘的眼神。

他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接受了这场审判,准备退场。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傻了。

这……算什么?

这和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赵建峰也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挥出了一记重拳,结果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不。

连棉花都不是。

是打在了空气里。

林默的这种极致的平静,让他的那场精心策划的“权力秀”,变成了一场滑稽的独角戏。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那三十道目光,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笑,刺得他脸颊发烫。

他的权威,他的威严,在林默这个无声的转身面前,碎了一地。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必须找回自己的面子。

他必须让这个沉默的家伙,在他面前崩溃。

06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羞恼,瞬间冲上了赵建峰的头顶。

他冲着那个即将走到门口的背影,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充满了轻蔑和挑衅的语气,大声喊道:

“站住。”



林默的脚步,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回头。

赵建峰看着那个笔直的,甚至有些孤傲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

他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难堪的局面,来重新夺回主导权。

“我很好奇。”他拖长了语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嘲弄,“你负责的,到底是什么破烂玩意儿?值得你这么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这句话,恶毒至极。

它不仅否定了林默的工作,更是在践踏他的人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觉得,这一次,林默总该有反应了吧。

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啊。

林默的肩膀,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好像,正要转过身来,开口说话。

就在此刻——

“砰。”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哆嗦,齐刷刷地向门口望去。

门口的光线,被几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微白,但精神矍铄,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中山装,不怒自威,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而磅礴的气场,瞬间就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时间,也仿佛凝固了。

赵建峰脸上的那抹嘲弄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变得像纸一样惨白,整个人瞬间震惊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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