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了吧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经常听到有人说：“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这种话让人尴尬，你要说别说吧，显得小气，你要允许对方说下去吧，大多是伤人之语。比如那天，我穿了件新旗袍参加同学聚会，有个老同学抬眼一打量：“有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挂着笑：“您说。”她便道：“这旗袍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紧了些，腰上的肉都显出来了。”

　　我脸上的笑便有些僵。那旗袍是照着尺寸做的，原是合身的，被她这么一说，倒真觉得布料紧紧地裹着了，连走路都不自在起来。大家站起来敬酒时，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打量我的腰身。

　　很多人爱在话前加上这么一句，仿佛先立了个免罪牌。说出来的，多半是些让人不痛快的话——说你新剪的头发显老气，说你费心做的方案哪里欠妥。你若露出不快，他们便一脸无辜：“我就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倒显得你小气了。

　　楼下张奶奶，常在院子里晒太阳。那日见隔壁小媳妇买菜回来，她又开口了：“你这韭菜老了，该去东头那家买。”小媳妇勉强笑笑：“走得急，就近买了。”张奶奶摇头：“年轻人就是不会过日子。”小媳妇脸上的笑便挂不住了。

　　这些打着“实在”旗号的话，像梅雨时节绵绵的雨，不大，却足以打湿人的心情。说的人觉得自己真诚，听的人却有苦说不出。

　　我们乡下有句老话：“话到嘴边留半句，理从是处让三分。”这是老一辈的智慧。真正为人着想的话，不必用“不知该不该说”来开场。它会像春日的暖阳，自然地照进来，让你觉得舒服、妥帖。

　　那年我高考失利，整日闷在屋里。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傍晚叫我陪她散步。走在田埂上，她轻轻来了句：“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这话，我记了这么多年。

　　如今再遇到那“不知该不该说”的开场，我会温和地打断：“要是不确定，就先不说了吧。”这不是赌气，是明白了，有些话本就不必说出口。就像园子里的花，有的要开，有的要谢，都是自然的事。何必非要指着那将谢的说：“你看，它快要败了。”

　　真实是好的，但真实上面该覆着一层暖意，像雪地上的阳光，既明亮，又不刺眼。那些标榜自己绝对真实的人，倒要留几分心了——真实若失了温度，与刀剑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