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初冬,老郑,你再不歇一歇,这条命可就搭在这里了!”夜里两点,鄂西小山沟的篝火旁,警卫员忍不住提醒,语气里满是焦急。郑位三抬头应了一句:“困不倒,活还多。”屋顶的冷月映着他灰白的鬓角,谁也没想到,这位指挥三十万敌军团团转的政委,日后竟无缘军衔。
回到25年前,黄安乡村仍弥漫着稻草香。1921年夏天,仍在读书的郑位三第一次接触马克思主义,随后决意踏入风雨。合作破裂、清共风暴,鲜血几乎染红了长江中下游。他被派回家乡隐蔽,表面务农,暗里组织骨干。枪声终于在1927年11月炸响,黄麻地区第一支队伍拉枪栓的声音,拉开了他的革命序幕。
黄麻起义之所以能成气候,靠的不仅是一腔热血,更要有地主绅士熟悉的地形和民心。郑位三白天绕乡村走访,夜里点灯画图,将各条小路、河埂、桥梁都摊在桌面上。敌人进村,一脚踩进“迷魂阵”;红枪会的乡亲扛着梭镖冲锋,屡次让白匪吃瘪。短短半年,鄂豫皖根据地雏形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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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蒋介石眼里,这块苏区就是膈应。1932年春,他硬是拨来三十万兵力,要把根据地“剿成平地”。中央主力被迫突围,鄂豫皖大部队向西转移。郑位三却对贺龙说:“根不能拔,土不能丢,我带人留下。”自此,他在深山密林间开始了三年的游击生涯。
他的打法灵活——白天分散、夜晚聚拢;村里有红,山里有哨;小部队像麻雀,捉急就飞。五千余人的游击队逐渐扩编到六个师,编号红二十五军。敌人动辄团包围,他就夜袭其粮站;反“清剿”失手,他立刻缩进深沟。父母、结发妻在此间皆被害,他只说一句:“人去了,仗不能停。”冰冷的话里夹着炽热信念。
1935年秋,红二十五军奉命北上长征,他被要求留下掩护。临别前,战士问:“政委,咱们还能再见吗?”郑位三摇头,却把自己仅有的干粮塞给对方。随后,他率六百余人继续在大别山周旋。三年后,队伍壮大到两千余人,一个据点未失。很多老人至今说:那几夜,“屋檐下是口号,山梁上是歌声”。
全面抗战爆发,他调归新四军,仍守鄂豫皖。炮火更凶,日伪更狠,他却更大胆。几个月里,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铁轨、公路、据点成了实验场。敌人捧着显微镜找主力,实际被支队绕得晕头转向。华中敌后局势,就此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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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硝烟并未散去。中原军区横亘在国共两大地盘中央,蒋介石视其为心腹大患。中央电示:若敌大举进逼,可机动北上。郑位三与李先念研究一夜,决定“钉子钉在原地”。他们以八万之众拖住三十多万对手,从襄阳到桐柏,一打就是十几个月。中原突围后,表面看似撤退,实则策应了关内外解放战场。
可长期负伤、劳累、寒湿,让他的身体“提前缴械”。1949年北平和平解放,他咳得直不起腰,仍抱着文件袋跑上跑下。新中国成立,中央多次劝他疗养,他却“先把报告写完”。1953年底,他终于因病卸任。
两年后,全军首次实行军衔制。名单几上几下,很多离开第一线的老革命都自动退出。郑位三的参谋长见状替他抱不平,他却说:“领章戴得起,可我早不在阵前,没这个必要。”消息传到中南海,毛泽东说:“位三为党为军流血流汗多少年,身体不好也得照顾他。”于是特批其副总理级待遇,待遇到手,他只用在老干部休养院,占一间最小的房,闲时翻书写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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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他常被请去给青年军官讲课。讲到黄麻、讲到大别山,他忽然停顿,低声道:“不是我一个人能撑起那块红旗,是千千万万老百姓。”台下一片静,只有钢笔沙沙作响。
1975年2月,73岁的郑位三在北京病逝。遗体告别时,战友低声念着他提出的遗愿——“丧事从简,不摆花圈,把钱省出来给山区修路。”告别厅外,几位年轻干部悄悄议论:“这就是老一辈的味道,干脆利落。”
郑位三没拿过一本军衔证,但他的战绩却写进了军史:黄麻起义、鄂豫皖坚守、中原突围……一串串节点后面,是一位革命者对信仰的死守,对群众的赤诚。他真实、纯粹,又极其倔强。数十年过去,那份倔强依旧在档案里、在山沟里,也在每一次讲起他的名字时,轻轻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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