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钱,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她问他,声音轻得像耳语,眼睛却像两口深井,直直地盯着他的脸。
“说什么浑话。”
他躲开她的目光,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挂钟的每一次滴答声都像是在人心上敲打。
“你晓得的,爸那个人,我能有什么法子。”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冬日湖面结的薄冰。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就再也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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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笔钱像一块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了王家的院子里。
五百万。
王建国用他那根被烟熏得焦黄的手指头,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个“五”字。
口水沫子喷得老远。
“五百万啊。”
他说。
来道贺的亲戚们也跟着咂嘴,眼神里混着嫉妒和谄媚,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
那段时间,王家老宅的门槛快要被踏平了。
每个人都叫他“王老板”,或者更亲热些,“建国大哥。”
王建国很受用这种感觉。
他一辈子都在村里当个不起眼的瓦匠,腰弯得像张弓。
现在,钱来了,他的腰杆子也跟着直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成了个人物,说话的声音都比从前大了好几分。
连带着,他婆娘李秀兰走路都带风。
她给来访的亲戚们发烟、倒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仿佛那五百万是她一分一厘挣来似的。
只有林舒,王家的大儿媳,从头到尾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凉掉的茶。
亲戚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她。
那目光里有探寻,有揣测,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们都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王伟,林舒的丈夫,王家的大儿子,局促地坐在她身边。
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王建高涨的声浪给压了回去。
他像个漏了气的皮球,软塌塌的,没有一点主心骨。
林舒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下,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早就习惯了。
终于,人走得差不多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那架势,像是要宣布什么国家大事。
他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吐出来,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而不真实。
“今天,把你们都叫回来,是有个事要说。”
他的目光扫过大儿子王伟,又跳过去,落在了小儿子王强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偏爱,露骨得不加任何掩饰。
王强二十五岁,长得油头粉面,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
他正低头玩着手机,对父亲的话似乎并不怎么上心。
因为他知道,这台戏的主角,一定是他。
“这笔钱,五百万,我跟你们妈商量过了。”
王建国顿了顿,享受着掌控一切的快感。
“我们打算,先给小强,在市里买套好点的房子,三室两厅,一步到位。”
李秀兰在旁边赶紧补充,“对,一百四十平的,小强以后结婚用。”
王强头也没抬,嘴角撇了撇,似乎对这个安排还不是百分之百满意。
“然后,再给他配辆车。”
王建国接着说,“现在的年轻人,没个车,出门办事不方便,脸上也没光。”
“我看那个宝马就不错。”
王强终于开了口,眼睛还黏在手机屏幕上。
“行,就宝马。”
王建国答应得异常爽快,好像买的不是几十万的车,而是一颗大白菜。
“剩下的钱呢。”
王建国看着小儿子,眼神慈爱得能拧出水来,“就当是小强的创业基金,年轻人嘛,总得有自己的事业。”
他说完,屋子里一片死寂。
李秀兰满脸笑容地看着小儿子,好像已经看到了他当上大老板的辉煌未来。
王强终于收起了手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贪婪。
只有王伟,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林舒,终于鼓起了勇气。
“爸,那……那我和小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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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建国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那张刚刚还堆满笑容的脸,此刻像是结了冰。
“你和小舒?。”
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像个什么样子,跟个娘们儿似的,胳膊肘往外拐。”
王建国的手指几乎要戳到王伟的鼻子上。
“钱是我们老王家的,跟她一个姓林的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口,空气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王伟急了,“小舒嫁给我,就是我们王家的人啊,我们现在还住着租的房子,你多少……也该表示一下吧?。”
“表示?。”
王建告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我告诉你王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舒的耳朵里。
“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分我们家的钱?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再说了,你弟弟还没结婚,你是当哥的,不为弟弟着想,还想着跟弟弟抢东西,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连串的羞辱,让王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像一条被扔到岸上的鱼,只能徒劳地翕动着嘴唇。
李秀兰在旁边帮腔,“是啊,阿伟,你得懂事,你弟弟才是最重要的,他是我们家的根啊。”
王强则在一旁看好戏似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怜的傻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舒身上。
他们等着她哭,等着她闹,等着她像个泼妇一样为了钱撒泼打滚。
那样,他们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尽情地指责她,说她“贪心不足”,“没有教养。”
02
然而,林舒让他们失望了。
她从始至终都异常平静。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她缓缓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和这个充满了争吵和恶意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没有看王建国,也没有看其他人。
她的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爸,钱是您的,您有权决定怎么花。”
她顿了顿,然后才把目光转向王建国,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只说一句,您会后悔的。”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多做停留。
她转身,拉起还愣在原地的王伟。
“我们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伟像是被抽走了魂,麻木地跟着她往外走。
直到走到门口,王建国充满怒气的声音才从背后传来。
“后悔?我王建国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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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滚,以后别再踏进我们王家的大门。”
林舒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门在他们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也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走出那扇门,外面的风有些凉。
王伟浑身一抖,才像是回过神来。
他看着林舒平静的侧脸,愧疚和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小舒……对不起……我……。”
他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王伟,你觉得你对不起我什么?。”
她问。
王伟愣住了。
“我……我没能帮你争取到……。”
“钱吗?。”
林舒打断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在乎那个钱。”
“我在乎的是,从头到尾,你爸,你妈,还有你弟弟,他们没有一个人把我当成家人。”
“我在乎的是,在你爸羞辱我的时候,你这个做丈夫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伟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就是一个外人,一个不相干的姓林的。”
林舒说,“这是你爸亲口说的,我记住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屋子里很安静。
王伟坐立不安,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
林舒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洗澡,护肤,然后躺在床上看书。
直到深夜,她才放下书,看着天花板,轻轻地说了一句。
“王伟,我们买个房子吧。”
王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说,我们买自己的房子。”
林舒重复道,“用我们自己的钱。”
王伟愣了半天,才苦涩地笑了笑,“我们的钱……够吗?。”
他们工作了几年,省吃俭用,也就攒了二十多万。
在这座城市里,连个像样的首付都凑不齐。
“不够,就去挣。”
林舒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明天起,这个家,靠我们自己。”
那一刻,王伟看着黑暗中妻子明亮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有愧疚,有感动,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希望。
他知道,从那个充满羞辱的夜晚开始,他和林舒的人生,将彻底转向另一个方向。
而王家的那五百万,则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
它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荡漾开来。
王强拿到钱的第一个星期,就换了一辆白色的宝马5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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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载着他那群狐朋狗友,在城里兜风,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王建国和李秀兰看着儿子开着豪车,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们觉得,这钱花得值。
这是给他们王家“长脸”了。
很快,王建国就用全款,在市里最高档的小区,给王强买下了一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
装修的钱,也是王建国出的。
极尽奢华。
王强搬进新家的那天,王建国大宴宾客。
亲戚们围着王强,一口一个“王总”,叫得比蜜还甜。
王建国喝得满脸通红,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以后是要干大事业的。”
席间,有人不知趣地提了一句,“怎么不见阿伟和小舒?。”
王建国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别提那两个白眼狼。”
他没好气地说,“尤其是那个姓林的,就是个扫把星。”
众人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
林舒和王伟自然没有去。
他们正在为自己的小家奔波。
林舒辞去了原本稳定的工作。
她拿出大部分积蓄,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型的财务咨询公司。
王伟虽然不懂,但他无条件地支持妻子。
他把剩下的钱都给了林舒,自己则更加努力地工作,拼命加班,赚取每一分钱。
创业的初期,是艰难的。
他们租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桌椅都是二手的。
03
为了省钱,林舒每天自己带饭。
王伟下班后,就来公司帮她打杂,发传单,整理文件。
晚上,两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一起计算着公司的每一笔开销。
那段日子很苦,但他们的心却靠得很近。
王伟开始真正地了解自己的妻子。
她冷静,理智,有条不紊。
面对困难,她从不抱怨,只会想办法解决。
他发现,自己过去所以为的“温顺”,其实是林舒对那个家庭的失望和疏离。
而现在,为了他们自己的小家,她展现出了惊人的能量和韧性。
他越来越依赖她,也越来越敬佩她。
偶尔,李秀兰会打来电话。
电话的内容,无非是炫耀小儿子王强如今的生活有多么风光。
“小强又换了个女朋友,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小强说要投资一个大项目,一投就是两百万,多大的手笔啊。”
“你爸给他请了个保姆,专门负责打扫卫生做饭。”
王伟只是默默地听着,然后说一句,“知道了。”
他没有告诉母亲,他和林舒为了节省一百块钱的水电费,夏天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他也没有告诉母亲,林舒为了一个客户,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被送进了医院。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在他们眼里,只有小儿子的风光,没有大儿子的窘迫。
一年过去了。
林舒的公司渐渐有了起色。
她凭借专业的知识和真诚的服务,积累了一批稳定的客户。
公司的规模不大,但盈利很稳定。
他们终于凑够了首付,在离市区有些远的地方,买了一套小小的两居室。
虽然不大,但那是他们自己的家。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王伟一个大男人,哭了。
他抱着林舒,反反复复地说着“对不起”和“谢谢你。”
林舒拍着他的背,说,“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也就是在那一年,王强的人生,开始出现裂痕。
他所谓的“两百万的大项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带他投资的朋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建国知道后,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
他骂王强是“败家子”,“蠢得像头猪。”
但骂归骂,终究是自己的心头肉。
他还是拿出钱,帮儿子填上了这个窟窿。
这件事情之后,王强消沉了一段时间。
但他并没有吸取教训。
他把失败归咎于“运气不好。”
他觉得,只要有钱,他总有翻本的机会。
他开始流连于各种高档会所,结交了一群所谓的“上流社会”的朋友。
他在牌桌上一掷千金,用金钱来维持自己虚假的“王总”身份。
家里的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王建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开始劝儿子节制一点。
但王强根本听不进去。
“爸,你懂什么?。”
王强不耐烦地说,“我这是在投资,是在扩展人脉,你那点老思想,早就过时了。”
王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已经管不住这个被金钱喂大了胃口的儿子了。
04
第二年,林舒怀孕了。
王伟欣喜若狂。
他把林舒当成女王一样伺候着。
公司的业务,他也学着接手。
他开始变得有担当,有主见,不再是那个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的“夹板男。”
他们的生活,虽然依旧忙碌,但充满了希望和温情。
而王强,则在那一年,结了婚。
女方是一个网红,漂亮,时髦,但同样拜金。
婚礼办得极其奢华,王建国又为此花了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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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着,儿子结了婚,也许就能收心了。
然而,他想错了。
这场婚姻,成了一场新的灾难。
儿媳妇花钱如流水,今天买名牌包,明天做医美。
王强为了撑场面,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两人很快就把王建国给的“创业基金”挥霍得差不多了。
没钱了,就回家找王建国要。
王建国起初还给。
但后来,他发现这像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开始拒绝。
儿媳妇就跟王强大吵大闹。
家里整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这场闹剧似的婚姻,仅仅维持了一年,就以离婚收场。
女方分走了王强名下的那套豪宅的一半产权,还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
为了凑这笔钱,王建过不得不卖掉了自己的老房子。
他和李秀兰,搬到了一个破旧的出租屋里。
短短三年时间,五百万的巨款,就这么被折腾得所剩无几。
王建国的腰杆,又慢慢地弯了下去。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岁。
他开始后悔。
但不是后悔当初对林舒的刻薄。
而是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把钱抓得更紧一点。
第四年,林舒的女儿出生了。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王伟给她取名叫“念念。”
女儿的到来,给这个小家庭增添了无尽的欢乐。
林舒的公司也越做越大,他们换了一个更大的办公室,还招聘了几个员工。
王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成了一名高级工程师。
他们换了一套学区房,虽然依旧背着房贷,但生活富足而安稳。
这几年,王伟也回去过几次。
大多是在过年的时候。
他看到的是一个日益衰败的家。
父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叹气声越来越多。
弟弟王强则变得越来越阴郁,暴躁。
他无所事事,整天待在家里。
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朋友”,早已不见踪影。
王伟也曾想过接济一下家里。
但林舒拦住了他。
“你现在给他们钱,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
林舒说,“你弟弟的问题,不是没钱,而是他从来就不知道钱是怎么来的。”
“你爸的问题,也不是没钱,而是他的观念,从根上就烂掉了。”
王伟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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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在每次回去的时候,给父母买些生活用品,塞几百块钱。
王建国收下钱,嘴上却不饶人。
“怎么?现在混好了,来可怜我们了?。”
他那可悲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大儿子面前低头。
王伟只能苦笑。
第五年,王建国的家,彻底崩塌了。
王强为了“翻本”,染上了网络赌博。
他把剩下的钱,连同卖掉一半房产的钱,全部输了进去。
不仅如此,他还欠下了高利贷。
利滚利,很快就滚成了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追债的人开始上门。
先是打电话威胁。
然后是上门泼油漆,用红字写满了“欠债还钱。”
王建国和李秀兰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
他们不敢出门,不敢接电话。
王强则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谁也找不到。
王建国想过报警。
但追债的人威胁他,如果报警,就砍掉王强的一只手。
他怕了。
他只能卖掉王强剩下的那一半房产。
但那点钱,对于高额的利息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彻底绝望了。
这几年,他老了很多。
身体也垮了。
他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需要尽快做手术。
可是,他连住院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那个曾经以为金钱可以解决一切的男人,如今,却被钱逼上了绝路。
05
时间,来到了第六年。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林舒和王伟带着五岁的女儿念念,在公园的草地上放风筝。
念念穿着一条漂亮的小裙子,像个小天使一样,笑着,跑着。
风筝飞得很高,很高。
林舒靠在王伟的肩膀上,看着女儿,脸上是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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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年,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就在这时,王伟的手机响了。
那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谧。
王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这六年,这个号码,从未主动响起过。
王建国那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让他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向这个被他赶出家门的大儿子求助。
今天,他却打了过来。
王伟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林舒。
林舒的表情很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接吧。”
王伟按下了接听键。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爸?。”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预想中那威严、固执的声音。
而是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