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城里头,人和人的相遇,就像风吹过高楼,听得见响动,抓不住影子。白天里,一个个穿得光鲜,脸上的笑都像拿尺子量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到了晚上,凑在一块吃饭喝酒,心里头想啥,嘴上说啥,隔着一层肚皮,谁也看不真切。相亲这码事,更是把这层看不真切弄到了台面上。两个人,背后是两个家,是几十年的活法。
坐在一张桌子上,说是吃饭,其实是拿眼睛、拿话、拿钱,互相掂量对方的斤两。这顿饭吃下来,是成了,还是散了,有时连吃的人自个儿都闹不明白。
01
许晴菲快三十了,人长得就像春天头茬的韭菜,鲜灵。在这座水泥格子里的大城,她有份体面的活计,在个卖洋牌子化妆品的公司当个市场专员,每天踩着细高跟鞋,出入都是亮堂堂的写字楼。她自个儿的窝也拾掇得精细,窗台上养着几盆多肉,阳台上晾的衣裳都散发着一个牌子的洗衣液香气。她觉得,人活着,就得讲究个“品质”。
她手机里有个软件,不是随便人都能装的,得填真名,还得亮家底。她在上头认识了凌峰。这个男人,资料写得简单,就一行字:科技公司项目总监。照片也是普普通通,人坐在张办公桌后头,背后是片落地窗,窗外头是灰蒙蒙的天。可许晴菲就觉得这男人不一样,那份简单里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稳当。
俩人在上头聊了一个礼拜,没说啥油腔滑调的话。凌峰问她发的那些画展照片,问她喜欢哪个画家。许晴菲问他做的项目,是关于啥的,听不懂,也装着听得津津有味。她觉着跟这人聊天,像喝温水,舒服。
这天,凌峰打来电话,声音跟她想的一样,不疾不徐的,透着厚实。他说,见个面吧。地点他定了,叫“观澜阁”,一个许晴菲听过没去过的地方。听说那地方的门槛,是用钱堆起来的。她心头一跳,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飘。她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点矜持,又带点欢喜,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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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挂,她脸上那份矜持立马就散了。她划开手机,点进一个叫“姐妹情深”的群里,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姐妹们,拿下!观澜阁!”
群里头立马炸了锅,各种表情包飞出来。一个叫莉莉的闺蜜,是群里头的头儿,说话最冲。她说:“晴菲,这可是个大鱼啊。第一次见面就定这种地方,有诚意。咱得去给你把把关,顺便也看看他这诚意到底有多厚。”
底下人跟着起哄:“对对对,得去!”
“帮你试试水深水浅!”
许晴菲看着屏幕,嘴上说着“不好吧,就咱俩”,心里头那点虚荣的小火苗,被这风一吹,呼地一下就蹿高了。她想,带姐妹们去,显得她人缘好,有排面。再说了,一个男人要真稀罕你,还在乎多几双筷子?这念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她没再拒绝,算是默许了这场声势浩大的“考验”。
02
观澜阁的门是厚重的红木,推开都得使点劲。里头静悄悄的,不像吃饭的地儿,倒像个藏书楼。空气里有股子淡淡的檀香味,踩在地毯上,一点声儿都没有。凌峰订的是个叫“听竹”的包间,他早到了。人穿着件深灰色的薄羊毛衫,手边放着杯清茶,热气袅袅地升着。他看到服务员领着人进来,站起了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可他那笑,在看清来人时,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凝固住了。
许晴菲走在前头,她今天穿了条新买的裙子,腰收得细细的。她身后,跟了一串,像拔萝卜似的,一个牵着一个,足足九个女人。个个都像是刚从时装杂志上撕下来的,香气混在一块,把那股子檀香味都给冲散了。
“凌峰,不好意思啊,”许晴菲的脸有点发烫,她指着后头那一大片,“这些是我闺蜜,怕我一个人紧张,非要跟着来给我壮壮胆。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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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眼睛里的那点讶异,一闪就没了。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甚至笑意更深了些。“怎么会介意,”他说,“人多热闹。快请坐,都请坐。”他那份从容,让许晴菲心里那点不安稳又落了地。她想,瞧瞧,这才是见过世面的男人。
十个人把那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从两个人的拘谨,一下子变成了一群人的喧闹。点菜的时候,莉莉把菜单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来,根本没看,直接把菜牌合上了。
她扬着下巴,对那服务员说:“小哥,把你们这儿的招牌,平常轻易不拿出来见客的,都给我们凌总监亮亮。咱不看价钱,就图个新鲜。”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换上更职业的笑容,开始推荐什么澳洲的龙虾,东瀛空运的和牛,还有什么深海的鱼。莉莉她们就跟说相声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报菜名,眼睛都不眨一下。许晴菲坐在那儿,手里攥着手机,心里头一半是痛快,一半是打鼓。她拿眼角去瞟凌峰,凌峰还是在喝茶,嘴角挂着笑,好像眼前这场对他钱包的围剿,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
他的平静,给了许晴菲和她那群闺蜜们巨大的信心。她们觉得,今儿是碰上真的“金主”了。
03
菜点得七七八八,桌子都快摆不下了。莉莉清了清嗓子,那架势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她冲着服务员招招手,声音扬得老高:“帅哥,菜差不多了,该上酒了。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是啥?先给我们尊贵的凌总监来一打漱漱口。”
这话一出,满桌子人都笑了,那笑声里带着试探和挑衅。服务员推荐了几款价格不菲的洋酒,莉莉摆摆手,一脸的不屑。
“洋玩意儿有啥喝头,”她故意大声说,“咱们中国人,在这么雅致的中餐厅,当然得喝国酒。就那个,三十年陈的茅台,有吧?”
服务员点头哈腰:“有的有的,莉莉姐。”
“那行,”莉莉一拍桌子,那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先来十瓶,凑个十全十美!也让我们看看,凌总监对我们家晴菲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十瓶!”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连服务员的笑都僵了一下。三十年的茅台,一瓶就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工钱,十瓶,那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许晴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觉得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莉莉的手就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把,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晴菲,就看这一次了。舍不得为你花钱的男人,以后能指望什么?今天他要是皱一下眉头,咱立马就走,别浪费时间。”
许晴菲被这话堵得死死的。她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了凌峰的脸上,紧张地观察着他每一丝肌肉的抽动。
出乎所有人意料,凌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脸上那种玩味的笑容甚至更浓了。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对着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服务员,轻轻点了点头。
“听这位女士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按客人的意思,上酒吧。”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圣旨。整个包间的气氛瞬间从紧张的对峙,转为一片狂热的欢呼。闺蜜们看凌峰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相亲对象了,那是在看一尊会走路的金佛。许晴菲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被满足的虚荣感。她觉得自个儿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找到了一个不仅有钱,还舍得为她花钱的男人。
满桌的喧嚣里,只有凌峰一个人,端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他的眼神,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
04
十瓶用红绸带系着的茅台被小心翼翼地摆上了桌,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开瓶的瞬间,浓郁的酱香味一下子灌满了整个包间。闺蜜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她们举着杯子,轮流向凌峰敬酒,嘴里说着各种奉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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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总监真是海量!”
“晴菲你可真有福气!”
凌峰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喝得不多,每次都只是嘴唇沾一下杯沿。更多的时候,他在看。看那些女人叽叽喳喳地拍照,把昂贵的茅台和菜肴当成背景,配上“感谢凌总监盛情款待”的文字,发到朋友圈里去炫耀。许晴菲也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繁荣里,她举着酒杯,脸颊绯红,觉得自己的身价在这一刻被抬到了顶峰。
晚宴进行到一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开了好几瓶。包间里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就在这个时候,凌峰的手机响了。那铃声在这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立刻吸引了许晴菲的注意。
凌峰站起身,带着歉意对满桌的人说:“不好意思各位,美国总部那边的一个紧急视频会议,我得出去接一下,可能会耽误几分钟。”他指了指桌上的酒菜,“你们先吃,千万别客气,菜不够再点。”
他的语气真诚,举止自然得找不出一丝破绽。莉莉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凌总监,正事要紧!”
许晴菲也体贴地说了句:“那你快去吧,我们等你。”
凌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屋子里的狂欢还在继续。没了凌峰在场,那群闺蜜们更加放肆,有人甚至开始猜这顿饭到底要花多少钱,数字越猜越大,她们的笑声也越发尖利。
凌峰走出包间后,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去找个安静的角落接电话。观澜阁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他走路没有声音。他没有走向洗手间,也没有走向餐厅的大门。他拐了个弯,熟门熟路地朝着走廊尽头的“经理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门,闪身走了进去。
05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像漏斗里的沙。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包间里的气氛慢慢地变了味儿。笑声少了,说话声也低了下去。桌上的菜渐渐冷了,那十瓶茅台,像十座纪念碑,沉默地立着。
许晴菲心里开始发毛。她拿出手机,拨了凌峰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那个冰冷的、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的心“咯噔”一下。
“怎么了?”莉莉凑过来问。
“他……他关机了。”许晴菲的声音有点发抖。
“关机?”莉莉的脸色也变了,但她还是嘴硬,“可能是在开重要的会,不能被打扰吧。大老板都这样,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有人开始坐立不安,频频看表。又过了十几分钟,餐厅里已经有服务员在准备打烊了。凌峰还是没回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凌峰,是餐厅的王经理。王经理四十来岁,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笑意没达到眼睛里。他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账单夹。
“女士们,晚上好。”王经理说,“打扰一下,我们餐厅要结束营业了。”
莉莉仗着酒劲,抢先发问:“我们人还没走呢!那个……凌总监呢?他还没回来!”
王经理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晴菲身上。他微笑着说:“订餐的凌先生半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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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许晴菲“蹭”地站了起来,“他不是去接电话了吗?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王经理的语气依旧客气,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按照我们餐厅的规定,既然订餐人已经离开,包间内的消费,将由在场的各位客人负责结清。”
服务员上前一步,将账单夹轻轻放在了转盘上。莉莉眼疾手快,一把拿了过来。她打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八……八万六千八?”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包间里炸响。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们开始慌乱起来,纷纷催促许晴菲再给凌峰打电话,可电话那头永远都是关机。
许晴菲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她冲着王经理喊:“这不关我们的事!是凌峰请我们吃饭的,你们应该找他要去!”
王经理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许小姐,别激动。”他说,“相比这八万多的餐费,我想,这里还有一份更重要的文件,需要您过目和处理。”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制作精美的深蓝色皮质文件夹,递到了许晴菲面前。
许晴菲颤抖着手接过来。她不知道这里面会是什么。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打印精美的合同,标题写着《观澜阁私人藏酒阁·珍品威士忌采购合同》。合同的内容是采购一批限量版的单一麦芽威士忌,总价值……二十万人民币。
她的目光飞快地移动到合同的末尾,在“采购人信息”一栏,清清楚楚地打印着她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而在旁边的电子签名栏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赫然是她自己的笔迹!
许晴菲看到那个无比熟悉的签名后,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她彻底震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