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丕烈的藏书生涯

浣溪沙•咏黄尧圃
酷爱雕椠未足奇，天壤曾有一书痴，读藏古籍最成迷。
几度生死无心顾，千金散去不足惜，五百年来数第

1．影响

黄丕烈在中国藏书文化史中的地位和影响，如果要用一句曾经流行的话来概括，我想应该是藏书界中“五百年来第一人”。之所以对他有这样的看法，是因为他不仅在藏书质量数量上达到了空前的高度，更在书跋写作、善本校勘、出版影印、藏书文化的推进和传播等各方面皆达到了一个承前启后，开创一个时代风气，影响后来藏书家的重要作用。他一生痴迷藏书，著述丰富，在古籍善本研究方面所做的辛勤努力，更为古籍整理者和古文化研究者起到了模范作用。

2．生平

黄丕烈生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五月，卒于道光五年（1825）八月，终年六十三岁。黄丕烈的人生是从乾隆四十六年开始记录的，这一年他十九岁，在科举考试中，他以第十九名的成绩列入长洲县庠，补为学官弟子。乾隆五十三年二十六岁举孝廉。二十七岁秋开始关注并校读善本古籍，也从此开始借书、抄书、藏书校勘并撰写题跋文字，并进一步开始刊刻书籍的藏书家、出版家之旅。黄丕烈读书参加科举考试，为官曾作知县，而援例得主事分部，后即告归乡里。矢志藏书著述，而藏书生涯颇多传奇，为后世所称道。黄丕烈为人至孝，其父去世，灵柩置于室内，因不甚失火，火将及寝，黄丕烈抚棺大恸，誓以身殉，火竟灭，其孝心可见一斑。至其晚年，又遭逢不幸，有丧子之痛，亦校书、藏书不止，终其一生，可谓：为了藏书的一生。

3．名号

黄丕烈一生用过的名字、别号、室名极多，从中即可见其为人性情及个人兴趣，亦可见他对于自己藏书的得意与欣慰之处。如其“宋廛一翁”即明确表示出对宋版书的痴爱之情；“求古居士”则表现出对古文化的追慕与渴求；“读未见书斋主人”颇有私藏图籍不欲他人共享的藏书家心理；“陶陶轩”则是对所拥有的两部宋版陶渊明著作的得意与满足；“学山海居主人”则是对同好的追慕与自我的陶醉；“抱守老人”则又有尊古不疑的顽固心态；“佞宋主人”则可以算作当时藏书家标题党的代表人物；黄丕烈一生都居住在苏州，先后搬家数次，居所斋名亦多有变化。他早年居所在昭明巷，室名曰“养恬书屋”【或云“养恬轩”】；三十四岁时，为了更加方便买书，迁至新居王洗马巷，书室名曰“小千顷堂”。四十四岁更号“复翁”；四十七岁冬，新茸“陶陶室”贮宋刻两陶集【北宋本《陶诗》、南宋本《汤氏注陶诗》】，此二种及后来一部南宋本《施顾两家注东坡和陶诗》为其藏书中精品。2008年曾有幸在国图古籍展览中一见其芳踪，亦为爱书读书人之幸。

4．画像

黄丕烈病逝于道光五年八月，而是年七月二十一日有海虞胡骏声为其写镜中影画像一幅，题作“黄尧圃先生像”，此可谓黄丕烈最后之遗像。此画像初刊刻于《鱼玄机诗思图》题词册中，而根据年谱所记载可知，黄丕烈在去世前的一个时期内一直在读《鱼玄机诗集》，可见他对鱼玄机诗的钟爱。黄丕烈逝世后，至光绪二十三年（1897）十一月，江标辑录《清黄尧圃先生丕烈年谱》时，才从黄丕烈后人实夫手中借得黄丕烈画像，并托芑香孙琴安重新抚刊，收入年谱卷首，从此始为更多人所知所见。此像为黄丕烈手握圆帽之半身像，容貌清瘦而神情淡定，细看却又不失严肃与庄重，胡骏声作此画像时，黄丕烈已染病卧榻多时矣。

5．买书

黄丕烈二十七岁九月，于张秋塘处见到顾亭林原稿本《天下郡国利病书》三十四册全套，其时尚未入藏书之道，想亦无力购置之。越数年，至三十岁那年秋天，终以数十金购得这套稿本，在题跋中记录了嘱同年沈书山书写此事。三十三岁六月四日，从郡中赐书楼蒋氏处购得宋刻本《三谢诗》一卷，每页白金二钱。同月二十日，房中失火导致卧室器物俱毁，唯独藏书无损，堪称万幸。两日后又购得宋本《北山小集》四十卷，题跋记录失火之事。三十三岁十二月，以五十金得宋本《吴郡图经续记》；三十六岁九月重阳前三日，以白金三十两有奇易得元刊本《吴礼部文集》二十卷；三十六岁十一月，《匪石日记》曰：黄尧圃来，购得南宋本《战国策》……黄君云昔在京师，得牙签一对，上刻“宋本国策”，今此书适出，竟符夙愿。

6．易书

二十九岁春季，校《说文》后，以所藏临陆敕先校本《国语》易五柳居主人陶蕴辉《唐六典》；
三十五岁冬，以翻宋《三礼》归他人，中《礼记》系惠松崖校本；
三十七岁夏五月，以《野客丛书》从顾涧蘋易传录陆敕先校本陆游《南唐书》；
三十八岁九月晦日，以影宋钞本《鲍氏集》与袁绶阶易宋钞乾道《临安志》三卷，并跋于《鲍氏集》后；
三十九岁五月，以京板《佩文韵府》并银十四两，易得宋本《孟浩然集》、钱杲之《离骚集》、傅云庄《四六余话》、影宋钞岳板《孝经》、吕夏卿《唐书直笔新例》五种；
四十三岁春二月三日，以家刻《国策》易明本《文则》二卷跋之。

7．借书

二十七岁冬，借朱氏滋兰堂藏沈宝砚校本《扬子法言》李注十卷手录之；
二十八岁春，借滋兰堂惠松崖校本《大戴礼记》过临毕并跋；
三十岁仲冬，从朱秋崖借得惠松崖校《经典释文》；
三十一岁秋，从城东顾氏借残宋本《礼记争注》；
三十三岁三月，于马铺桥周芗严家借得骑龙巷顾氏钞本《灵台秘苑》，即校于旧藏明钞本上；
三十三岁闰月，借顾涧蘋传录何校本宋本《新序》临写一过并跋之；
三十四岁正月，借顾抱冲宋刻本《孙可之文集》校毛刻本毕，跋宋本上；
三十四岁十月望前二日，借周芗严所藏宋六卷本《姚少监文集》手校毕即跋于校本上。

8．受书

三十二岁秋，同年蒋宾嵎以宋本《孟东野集》赠先生；
三十七岁四月十二日，访周芗严，周芗严赠残宋本《图画见闻志》；
三十九岁正月，钱竹汀先生以残元本《陈众仲文集》七卷又明翻元刻本《全集》同赠先生；
三十九岁九月既望，唐陶山以南宋人钞本《太玄集注》六卷《太玄解》四卷《附太玄历》一卷十册赠先生；
四十岁十一月二十八日冬至，跋张子和所赠钞宋本《永嘉四灵诗》四卷；
四十九岁三月初，游嘉禾，遇鲍渌饮先生于双溪桥下。渌饮以家钞《古逸民先生集》一卷《附录》一卷赠先生，先生跋记。

9．刊书

三十八岁十月，刊《汲古阁珍藏秘本书目》成；

三十九岁三月，为钱竹汀先生刊《元史艺文志》成；
四十一岁秋，影摹宋本姚氏《战国策》刻成；
四十二岁三月，刊校《博物志》成，跋后【附：四十一岁拟刊连江叶氏本《博物志》，先生命儿子玉堂依影宋钞者录一帙，与粤东贾人往古药洲开雕。四十二岁春初，长子（玉堂）亡。】；
四十三岁四月，手录《季沧苇藏书目》上板刻成；
四十三岁九月，手钞《百宋一廛赋》刊成；
四十七岁春，重雕宋初刊本《舆地广记》始；春游杭州登城隍山，于坊间又得《宣和遗事》遂校付刊；
四十八岁，以旧藏宋本《鱼玄机集》明本《薛涛诗》宋钞《杨太后宫词》借刊于松江沈绮云古倪园。

10．交游

吴门藏书家多矣，而黄丕烈周围更有一群以藏书、著述、校勘、研究为己任之大学问家，相互之间的交往频繁，这些学者名字在年谱中更是频频出现。身边的朋友、藏书家、学者依年谱次序有张秋塘、滋兰堂朱秋崖、同年蒋宾嵎、五柳居主人陶蕴辉、同年沈书山、钱竹汀、顾抱冲顾千里兄弟、匪石【钮树玉】、周芗严【或作周香严】、书友吴东亭、书友郑辅义、顾听玉、宋定之、王怀祖、程易畴、夏方米、段懋堂、金星轺、鲍渌、袁绶阶、瞿木夫、孙渊如、吴兔床、李福影、汪澣云、唐陶山、陈简庄、张子和、陈仲鱼、张芑堂、夏容庵、书友吴立方、陈曼生、鲍渌饮。（吕浣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