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根据真实社会事件改编创作，人物和部分细节经过艺术加工处理，旨在呈现事件本质和社会现象，引发读者思考。
"三万！今天必须给我！"
"刘姐，我真没那么多钱……"
"没钱？没钱你就不该碰我的婚纱！"女店主刘慧君声音尖锐得像刀子，"这是法国定制的，八万块！你把它毁了，让我女儿怎么办？"
婚纱店"梦之嫁"里围满了人。快递员王明低着头，蓝色工作服上还有干涸的泥印，左手臂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迹。他身后的白纱堆在地上，脏得不成样子，像一团被遗弃的破布。
"我真的是为了救人……"王明的声音很低。
"救人也得赔钱！"刘慧君拍着玻璃柜台，柜台上的水晶摆件都跟着震动，"三万，一分都不能少！报警也是这个数！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
王明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围观的人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录视频，手机的闪光灯一闪一闪。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等等。"
所有人回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西装男人大步走进来，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脸色凝重，眼睛直直盯着那堆脏婚纱。
所有人都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会让全场鸦雀无声。
01
早上八点五十分，王明像往常一样骑着那辆老旧的电动三轮车穿梭在江城的街道上。
晨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影子，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气。王明今年32岁，在"速达快递"干了快五年，这条送货路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车后座上绑着十几个包裹，最大的那个用厚厚的防震膜包裹着，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易碎贵重——定制婚纱——梦之嫁婚纱店——刘慧君收"。
王明特意把这个包裹放在最上面，下面垫了两层泡沫垫。这是他今天最重要的一件货，客户在下单时特别备注了三遍"小心轻放"，快递费都比普通件贵了五十块。
"得小心点，可别磕着碰着。"王明自言自语着，拐进了城南大道。
九点零八分，他骑到城南大桥。
这座桥横跨江城最宽的一条河，桥面有四车道，早高峰时堵得要命。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车流量还不算大，王明准备加速通过。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对劲的画面。
桥的中段，靠右侧的护栏外面，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
她的头发披散着，一只手扶着护栏，另一只手悬在空中，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往外倾斜。桥下是湍急的河水，这个季节水位高，河面泛着灰褐色的浪花。
王明的心猛地一紧。
"不好！"他来不及多想，一个急刹车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整个人跳下车就往桥栏边跑。
"姑娘！别动！"他大喊。
女子回过头，王明看清了她的脸——二十多岁，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焦点。眼角还挂着泪痕，嘴唇哆嗦着。
"别……别管我……"女子的声音飘忽不定，随时可能被风吹散。
"你先上来！有什么事好好说！"王明距离她还有七八米，不敢跑得太快，怕刺激到她。
"没用的……"女子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活着……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
"别说傻话！"王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父母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
"他们……不会在乎的……"女子的声音越来越低，"谁都不在乎……"
就在王明又往前迈了一步的时候，女子突然身体一歪，重心完全失衡，整个人往桥下倒去。
"不——"王明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女子的手臂。
"啊！"女子尖叫一声，身体悬在半空。
王明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护栏，整个人的上半身都探出了桥面。女子在桥下挣扎着，双腿乱蹬，重力拉扯着王明，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被撕裂了。
"姑娘，别动！我拉你上来！"王明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放手……让我死……"女子还在挣扎，"求你了……放手……"
"不行！"王明的手臂在颤抖，手腕上的伤疤被拉扯得生疼——那是他去年送货时被狗咬的，"命是自己的，但你死了，你妈得哭成什么样？！"
也许是"妈"这个字触动了女子，她的挣扎弱了一些。
王明趁机用力，但女子的体重加上她的挣扎，让他根本拉不上来。他的脚下开始打滑，后退了半步，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那个婚纱包裹。
原来刚才他停车太急，包裹从车上滚了下来，正好滚到桥栏边。王明这一脚踩上去，防震膜破了，他能感觉到脚下传来撕裂的声音。
但他顾不上了。
"有人吗？！救命！"王明扯着嗓子喊，"快来帮忙！"
这时候，路过的几个晨练的老人听到喊声跑了过来。
"哎呀，这是要跳河？"
"快帮忙拉！"
三个老人一起上来，有人抓住王明的腰，有人帮着拽女子的另一只手。众人合力，终于把女子从护栏外拉了上来。
女子被拖上桥面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王明也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他低头一看，左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是刚才抓护栏时被锈蚀的边角划的，正在往外渗血。
"快报警！"一个老人已经拿出手机。
王明这才想起来，他扭头看向那个包裹——白色的婚纱已经完全散落出来，铺在灰黑色的桥面上。晨练的老人们刚才跑过来帮忙，鞋底都是泥，婚纱上清晰地印着好几个鞋印。
更要命的是，桥面昨夜下过雨，还有几滩积水和泥浆。那件洁白的婚纱就这样泡在泥水里，裙摆、腰身、领口，全都脏了，有的地方还被踩破了，蕾丝边撕裂开来。
王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喃喃自语。
十分钟后，警察和救护车都到了。
女子被抬上担架，还在哭，嘴里重复着"让我死"。医护人员给她打了镇静剂，她才渐渐安静下来。
"小伙子，你手受伤了，也去医院看看吧。"一个年轻警察说。
"不用不用，我没事。"王明摆手，看着警察把女子带走，他弯腰去捡那件婚纱。
婚纱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污，原本应该雪白的绸缎变成了灰褐色。王明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手指碰到裙摆时，能感觉到面料的质感——这不是普通的婚纱，料子很厚实，应该很贵。
"怎么办……"王明看着婚纱，头皮发麻。
旁边帮忙的老人安慰他："小伙子，你做得对！救人要紧！"
"是啊，婚纱脏了可以洗，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王明苦笑，他知道老人们说的对，但这件婚纱真的脏得太厉害了。他把婚纱重新塞进包装袋，骑上三轮车，心事重重地往婚纱店赶。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想怎么跟店主解释。
"说实话吧，我是为了救人，她应该能理解吧？"
"可这婚纱确实毁了，人家肯定要我赔……"
"赔多少呢？一千？两千？"
王明越想越心慌。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块，扣掉房租、吃饭、给老家母亲寄的钱，每个月只能存一千出头。
九点四十分，王明到了"梦之嫁"婚纱店。
这是一家在江城小有名气的婚纱店，装修得很精致，玻璃橱窗里摆着三个模特，穿着不同款式的婚纱，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王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店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墙上挂满了婚纱照，都是客人在这里拍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看账本，听到门铃响，她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哎呀，终于到了！"刘慧君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这婚纱我等了两个月了！"
她伸手要接包裹，王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刘姐，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什么事？快给我看看婚纱！"刘慧君的眼睛放光，像看到宝贝一样。
王明咬了咬牙，把包裹递过去。
刘慧君接过包裹，感觉到份量不对，还有潮湿感。她眉头一皱："怎么湿了？"
"那个……路上出了点状况……"
刘慧君没听他说完,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包装。当她看到里面的婚纱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然后，刘慧君爆发出一声尖叫："这是什么？！"
她把婚纱从袋子里拽出来，展开，整个人都在发抖。洁白的婚纱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团，裙摆上有清晰的脚印，腰部位置有一大片泥污，领口的蕾丝边撕裂了，胸前的手工刺绣沾满了泥点子。
"我的婚纱！我女儿的婚纱！"刘慧君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搞的？！"
"刘姐，对不起，我是为了……"王明想解释。
"对不起？！"刘慧君打断他，眼睛瞪得滚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这件婚纱多少钱吗？！"
店里的两个店员也围过来，看到婚纱的样子，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这怎么成这样了？"
"这可是法国定制的……"
刘慧君冲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文件夹，哗啦啦翻出一叠纸，拍在王明面前。
"你看看！你给我看看！"她的手指颤抖着指着订单，"法国设计师Madame Rousseau定制，纯手工刺绣，意大利真丝绸缎，施华洛世奇水晶装饰！八万块！整整八万块！"
王明看着那些法文订单、设计图、进口报关单，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八万？
"刘姐，我知道我有错，但是情况紧急……"王明努力让自己说话不发抖，"今天早上路过城南大桥，有个姑娘要跳河，我……"
"跳河关我什么事？！"刘慧君尖声打断他，"你救人是对的，可你不能毁我的婚纱啊！"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情况真的很紧急，那个姑娘半个身子都悬在桥外了，我冲过去拉她，包裹掉在地上……"
"我不管！"刘慧君的眼泪都出来了，"这婚纱是给我女儿的！你知道吗？我女儿等这件婚纱等了三年！整整三年！"
王明愣住了："三年？"
刘慧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我女儿叫刘思雨，三年前出车祸，下半身瘫痪了，医生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男朋友没有离开她，说不管怎样都要娶她。今年年底，他们要办婚礼。"刘慧君哭出声来，"我倾尽所有，托在法国的朋友订了这件婚纱。设计师说，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全世界独一无二……"
她拿起那件脏污的婚纱，声音颤抖："我就想让我女儿，哪怕坐在轮椅上,也能穿上世界上最美的婚纱……现在你告诉我，它成这样了？！"
王明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店里来试纱的几个顾客都停下来看，有人小声议论。
"好可怜啊，女儿瘫痪了……"
"可快递员也是救人啊……"
"救人也不能毁别人东西啊……"
刘慧君擦干眼泪，声音变得冰冷："我不管你是为了救谁，婚纱被你毁了，你就得赔！"
"我愿意赔！"王明急忙说，"您说多少？"
"八万！"
"八、八万？"王明感觉天旋地转，"刘姐，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刘慧君冷笑，"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八万块我得不吃不喝一年多……"
"那我不管！"刘慧君态度强硬，"这婚纱花了我八万，你必须赔八万！"
王明的额头冒出冷汗："能不能……能不能商量一下？我可以分期赔，每个月给您……"
"分期？"刘慧君摇头，"我女儿年底就要结婚！你分期到什么时候？"
"那……"王明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我把婚纱拿去洗，找最好的干洗店，说不定能洗干净……"
"洗？你觉得还能洗干净吗？"刘慧君指着婚纱上的破损处，"你看看，蕾丝都断了，这是手工刺绣，断了就没法修复！还有这些泥点子,已经渗进丝绸里了，根本洗不掉！"
一个店员小声说："老板，要不找专业的婚纱修复店看看？"
"修复？"刘慧君苦笑，"这种高定婚纱，全世界只有这一件，你觉得谁能修复得了？"
王明急了："那您说怎么办？"
刘慧君沉默了几秒，开口："这样，我让一步。赔我三万，这事就算了。"
"三万……"王明苦笑，三万对他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三万已经很便宜了！"刘慧君说，"我买这婚纱花了八万，现在只要你赔三万，我已经够仁慈了！"
"可我真的没有……"
"那我报警！"刘慧君拿起手机，"让警察来处理！"
"别、别报警……"王明急了，"刘姐，您再给我点时间，我去想办法借钱……"
"借钱？你能借到三万？"
"我……我尽力……"
刘慧君看着他，冷冷地说："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拿不出三万，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王明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好，三天，我一定想办法……"
他转身要走，刘慧君叫住他："等等！"
王明回头。
刘慧君指着他的手臂："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
"怎么伤的？"
"救人的时候，抓护栏划的……"
刘慧君的表情复杂，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他走了。
王明走出婚纱店，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思考该向谁借钱。
父亲早就去世了，母亲在老家，身体不好，每个月还要靠他寄钱买药。姐姐嫁到外省，日子也不好过。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都是送快递的，谁家也不宽裕。
三万块，他去哪儿找？
02
下午两点，王明回到快递站点。
站点设在一个老旧小区的车库里，十几个快递员的车都停在这里。王明的同事李东看到他回来，打招呼："老王，咋这么晚？"
"路上……出了点事。"王明有气无力地说。
"什么事？脸色这么差？"
王明犹豫了一下，把早上的事说了。李东听完，吹了一声口哨："我去，八万的婚纱？你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人家最后只要三万……"
"三万也不少啊！"李东掰着手指算，"咱们一个月五千，扣掉吃住，能存个一千多就不错了。三万块，得存两年多！"
"我知道……"王明叹气。
"你打算怎么办？"
"借钱。"
"跟谁借？"李东摇头，"咱们这行的，谁家也不富裕。我上个月我妈住院,我都是刷信用卡的，现在还欠着两万多呢。"
王明沉默。
这时候，站长刘兴国从办公室出来，看到王明："小王，你今天的件送完了？"
"还有几件……"
"那还不快去送？愣着干啥？"
王明刚要走，李东叫住刘兴国："站长，老王今天救了个人，把客户的货弄脏了，现在人家要他赔三万。"
刘兴国皱眉："什么情况？说清楚。"
王明又把事情说了一遍。刘兴国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你说你救人，有证据吗？"
"有啊，当时好多人看到了，警察也来了……"
"行，那这事公司会处理。"刘兴国说，"你先去把剩下的件送完，晚上我打电话问问总部怎么办。"
王明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站长，公司能帮我赔吗？"
"这得看情况。"刘兴国含糊其辞，"你先去干活。"
王明送完剩下的快递，回到家已经晚上七点了。
他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十平米不到，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窗外是嘈杂的街道，楼下是烧烤摊，油烟味直往上窜。
王明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到微信群里已经炸了锅。
快递员工作群里，李东把他的事发了出来，大家都在议论。
"老王救人是对的，怎么还要赔钱？"
"可人家婚纱确实毁了啊……"
"那也不能让老王一个人承担吧？"
"是啊，公司应该出面！"
王明看着这些消息，没有回复。
手机突然响了，是站长刘兴国打来的。
"小王，刚才我跟总部汇报了情况。"刘兴国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妙，"总部的意思是，你救人是个人行为，不是公司安排的任务，所以公司不承担责任。"
王明的心一沉："那怎么办？"
"不过公司人性化，愿意出五千块，帮你解决一部分。"
"五千？可人家要三万……"
"这已经很不错了！"刘兴国提高了音量，"公司没有义务赔这个钱，能给五千是看在你工作认真的份上！"
"可是……"
"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你就跟那个店主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少赔点。"刘兴国说完就挂了电话。
王明握着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五千块，还差两万五。
他开始给通讯录里的人打电话。
第一个是表哥，表哥在市里做销售，收入还不错。
"表哥，我遇到点事，能借我点钱吗？"
"多少？"
"两万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弟，不是哥不帮你，我最近手头也紧。上个月刚交了首付买房，现在卡里就剩几千块了。"
"那……一万行吗？"
"一万也拿不出来啊。要不我问问你嫂子？"
"不用了……"王明不想给人家夫妻添麻烦。
第二个是大学同学，在国企上班。
"老同学，能借我点钱吗？急用。"
"多少？"
"一两万……"
"兄弟，我倒是想帮你，可我刚生了二胎，老婆在家带孩子没上班，全家就靠我一个人工资。我爸妈还要帮着带孩子，每个月光奶粉钱就好几千……"
"我知道了，没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王明打了十几个电话，借到的钱加起来才八千块。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眼睛有些湿润。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
"明子，这个月的钱收到了。你自己省着点花，别老给我寄钱。妈没事，身体好着呢。"
王明听着母亲的声音，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母亲有糖尿病和高血压，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一千多。他每月给母亲寄两千,自己留三千,扣掉房租八百、吃饭一千、水电通讯三百,能存下来的就一千出头。
他这几年攒的钱，全部加起来也就两万多，还有一部分是准备给母亲看病的。
现在要赔三万，他得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还不够。
王明抹了把脸，坐起来，打开手机看新闻，想让自己平静一下。
没想到，他一刷新闻，就看到了自己。
"快递员救轻生女子，弄脏定制婚纱被索赔三万"——这个标题赫然出现在本地新闻的首页。
王明点进去，发现是今天在婚纱店围观的人拍的视频。视频里，刘慧君情绪激动地指责他，他低头认错，周围的人在议论。
视频下面的评论已经过千。
"快递小哥做得对！救人第一！"
"可是人家婚纱确实毁了啊，八万块呢！"
"八万只赔三万，店主已经很仁慈了。"
"那也不能让快递员一个人承担吧？他月薪才五千！"
"所以说做好事也得掂量掂量代价……"
"楼上的话太冷血了！见死不救吗？"
"不是说见死不救，但你救人也不能损害别人利益啊……"
评论吵成一团，有支持王明的，也有理解店主的。
王明看着这些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他关掉手机，倒头睡去。
03
第二天一早，王明被电话吵醒。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方自我介绍是江城电视台的记者。
"您好，我是电视台民生频道的记者林晓雪。昨天您救人的事在网上传开了，我们想做个采访，可以吗？"
王明揉揉眼睛:"采访我？"
"对，您救人的行为很值得报道。我们想听听您的想法,也想了解一下后续处理情况。"
"这个……"王明犹豫。
"您放心，我们会客观报道的。而且说不定通过媒体曝光，能帮您解决问题。"林晓雪说。
王明想了想，同意了。
上午十点，林晓雪带着摄像师来到王明的出租屋。
看到王明住的环境，林晓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同情。她让摄像师拍摄了房间的简陋陈设，然后开始采访。
"王明，昨天发生的事能详细说说吗？"
王明对着镜头,把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说到救人时的惊险场面，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如果再给您一次选择的机会，您还会去救人吗？"林晓雪问。
王明没有犹豫："会。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可是您现在要赔三万块……"
"我知道。"王明苦笑，"但如果我不救，那个姑娘可能就真的没了。三万块，我可以慢慢还，但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林晓雪眼眶有些红："您的家庭情况……"
"我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在老家，身体不好，每个月要吃药。我一个月工资五千,除去开销，能存一千多。这几年攒了两万多，本来想等攒够了钱，把母亲接到城里来住，找个好点的医院给她看病……"
"现在这些钱都要拿出来赔偿？"
"是的。"王明点头，"而且还不够，还差八千多。"
采访进行了一个小时。林晓雪最后说："您的行为很让人感动。我们会把这个事情报道出去，希望能有好的结果。"
下午，林晓雪又去了"梦之嫁"婚纱店采访刘慧君。
刘慧君一开始不愿意接受采访,但林晓雪说这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她才同意。
"刘女士，网上有人说您太冷血，您怎么看？"
刘慧君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们都说我冷血，可谁知道我的难处？"
她拿出女儿的照片："这是我女儿，刘思雨，今年26岁。三年前，她开车出去玩,被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了。"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T恤。
"医生说她的脊椎受损，下半身永久性瘫痪。"刘慧君哽咽，"她才23岁啊！人生刚开始，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一辈子……"
"她男朋友没有离开她？"
"没有。"刘慧君摇头，"她男朋友叫张浩，是个好孩子。出事后，他每天去医院照顾我女儿，寸步不离。他父母劝他分手，说我女儿是累赘，他不听，还跟父母闹翻了。"
"所以您才想给女儿一个完美的婚礼？"
"对。"刘慧君擦眼泪，"我女儿本来那么漂亮，那么活泼。现在只能坐轮椅，我就想，至少让她在婚礼那天，穿上最美的婚纱，风风光光地嫁人……"
"这件婚纱花了多少心思？"
"我托在法国的朋友，找了当地有名的设计师Madame Rousseau。她是专门做高定婚纱的，在欧洲很有名。我把我女儿的照片、尺寸、喜好都发给她，她花了三个月才做好。"
刘慧君拿出设计图："你看，这些刺绣都是手工的，一针一线绣上去的。这些水晶是施华洛世奇的，一颗一颗缝上去的。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真丝……"
"花了八万？"
"对，八万。"刘慧君叹气，"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我开这个店，一年也就赚个十来万,扣掉开支，存不了多少。这八万，是我咬着牙拿出来的。"
"所以当您看到婚纱被毁，情绪才那么激动？"
"是啊。"刘慧君抹眼泪，"我不是不理解那个小伙子，他救人是对的,我也敬佩他。可是……可是这婚纱真的对我女儿太重要了……"
"您女儿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刘慧君说,"她昨天听说了，哭了一晚上。她说她不结婚了，不想给我添麻烦，也不想让那个小伙子为难……"
"您怎么劝她的？"
"我说婚还是要结的，婚纱的事我会处理。"刘慧君的声音很坚定，"我女儿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我不能让她连婚礼都没有。"
采访结束后，林晓雪又去了医院，想采访被救的女子。
医院的护士告诉她，女子叫苏婉，27岁，有重度抑郁症病史。
林晓雪敲开病房门，看到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床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您好，我是记者林晓雪……"
"我不想接受采访。"苏婉把脸转向窗外。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我不想说。"苏婉的声音很轻，"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林晓雪不好继续打扰，刚要离开，苏婉突然说："那个快递员……他还好吗？"
"他现在要赔三万块，压力很大。"
苏婉沉默了很久，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您为什么要……"林晓雪话说了一半，不知道该怎么问。
"我……"苏婉哽咽，"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进来，看到林晓雪,脸色一变："你是谁？"
"我是记者……"
"出去！"女人指着门，"我女儿不接受采访！出去！"
林晓雪只好离开。
在走廊上，她遇到了一个护士。
"那个女孩的情况怎么样？"林晓雪问。
护士看看四周，小声说："听说是感情问题。她本来要结婚的，可男方家里嫌她家穷，不同意。男方在父母压力下，跟她分手了。她受不了打击，抑郁症复发，就……"
"她男朋友现在在哪？"
"不知道。不过听说出事那天晚上，有个男人来过医院，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但没进去。"
林晓雪记下这些信息，回到电视台。
当晚，江城电视台播出了这个新闻。
节目组很聪明，把三方的采访都剪进去了——王明的无奈、刘慧君的心酸、苏婉的痛苦。三个人，三个故事，交织在一起。
新闻播出后，引发了更大的反响。
网上的讨论更激烈了。
"看完采访，我理解店主了……"
"可快递员也不容易啊，他母亲还生着病……"
"那个被救的女孩也好可怜……"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谁来承担这个损失？"
"我觉得应该众筹，大家一起帮快递员……"
"众筹治标不治本，关键是要有制度保障……"
评论区里，有人发起了众筹。
很快，就有几千人捐款，短短一个晚上，筹到了两万多。
王明看到众筹信息，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在网上发了一条回应："感谢大家的好意，但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让大家为我承担。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条回应让更多人感动，众筹金额继续上涨。
但也有人质疑："他是不是炒作？借着救人的名义骗捐？"
"现在网上骗子多，谁知道真假？"
"我觉得有猫腻，这事太巧了……"
这些质疑的声音让王明很受伤。
他关掉手机，蒙着被子,不想看任何消息。
第三天，王明接到刘兴国的电话。
"小王，你赶紧去婚纱店。"
"怎么了？"
"有人在店门口闹事，说你是骗子，店主是托儿,你们是合伙炒作骗捐款的。现在店门口围了好多人,警察都来了。"
王明心里一沉，赶紧骑车去婚纱店。
到了店门口，果然看到一群人围在那里。
有几个年轻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揭穿骗局！还网友真相！"
"骗子！滚出江城！"
"炒作狗！"
刘慧君站在店门口，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胡说什么？谁炒作了？"
"还说没炒作？这么巧，快递员救人，正好弄脏婚纱，正好有记者拍到？"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大声说，"你们是不是事先串通好的？"
"对！现在网上好多这种骗局！"
"大家别捐款！都是骗人的！"
刘慧君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女儿真的瘫痪了！不信你们去医院查！"
"谁知道真假？"
"说不定是演的！"
王明冲过去："你们够了！"
黄毛转过身："哟，骗子本人来了？"
"我没有骗人！"王明红着眼睛，"我救人是真的，婚纱被毁也是真的！"
"那你拿证据啊！"
"证据？"王明掏出手机，"监控视频！警察的记录！医院的证明！你要什么证据？"
黄毛愣了一下，但嘴还是很硬："谁知道这些是不是伪造的？"
"你……"王明气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辆警车开过来。
两个警察下车，看到这个场面，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黄毛抢先说："警察同志，这两个人在网上炒作骗钱！"
"闭嘴！"年长的警察呵斥他，然后看向王明，"你是王明？"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要核实。"
王明跟着警察上了车。
在警局里，警察调出了当天的所有记录——报警电话、出警记录、医院的接收证明、路人的证词。
"情况属实。"警察说，"王明确实救了人，婚纱也确实被毁了。"
"那些说我炒作的人……"
"网络暴力。"警察叹气，"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你们的事确实是真的，但有人不相信，我们也没办法。"
"那怎么办？"
"你们私下协商解决吧。"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不是刑事案件。如果协商不成，就走法律程序。"
王明回到婚纱店，店门口的人已经散了。
刘慧君坐在店里，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王明说。
"你对不起什么？"刘慧君抬起头,"这不是你的错。"
"都是因为我……"
"是因为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刘慧君咬牙切齿，"我开店二十年了，兢兢业业，从来没骗过人！现在被人这么说，我的名声都毁了！"
王明沉默。
刘慧君看着他，叹了口气："算了，这事不能再闹下去了。"
"您的意思是……"
"三万块，你还能拿出来吗？"
王明咬咬牙："我的积蓄加上借的钱，能凑出两万八。还差两千……"
"两千就算了。"刘慧君摆摆手，"两万八,你三天内给我。"
"好！"王明如释重负。
"但我有个要求。"
"您说。"
"这事不许再炒作，不许再上新闻。"刘慧君说,"我不想我女儿再被打扰了。"
"我明白。"王明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店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三十出头，国字脸，眼神锐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请问……"刘慧君刚要说话。
男人打断她，目光落在那件脏婚纱上。
"这件婚纱，多少钱？"
刘慧君愣了一下："您是？"
男人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婚纱前，伸手触摸那些泥污和破损的地方。他的手指颤抖着，眼睛渐渐红了。
"先生，您……"
"这件事，我来解决。"男人转过身，掏出一张银行卡，"三万不够。我给你三百万。"
刘慧君和王明同时愣住。
"三、三百万？"刘慧君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三百万。"男人的声音很坚定，"但我有个条件——这件婚纱,我要买下来。"
"您到底是谁？"王明忍不住问。
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看完这个，你们就明白了。"
他把纸袋递给刘慧君。
刘慧君颤抖着接过，打开袋子，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她看了第一眼，脸色骤变，瞳孔收缩。
看了第二眼，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看了第三眼，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巴张开，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喉咙。
旁边的王明探头想看，刘慧君下意识地攥紧文件，但手抖得厉害，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刘姐，这到底是什么？"王明急了。
刘慧君没有回答，她瞪大眼睛看着男人："你……你是……"
男人点点头。
"可这……"刘慧君又看了一遍文件，眼泪突然涌出来，"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慧君握着文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张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晃动，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