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会”泸江河

◎杨浪

泸江如今是一条小河，它从隔壁石屏县的异龙湖源头沿着坝子一路流淌，东西贯穿县境，中间汇聚了多条山间小河。建水的富庶与个旧锡矿开发有关，也与坝子里水源充沛有关。不过河水从坝子中间切开，“夏秋之交，大雨弥漫，水势汪洋”，这几句话是两百年前《重修乡会桥碑记》上说的。所以泸江的河面上有一系列美丽的桥：双龙桥、天缘桥、乡会桥……

车过双龙桥，又在乡会桥畔驻足，摄影家们举着长枪短炮一溜烟挤出车门。河水静静地流着，高耸的三座桥楼从河对岸牵出一缕歌声。

循声而去，钻过桥楼的我在灌木和落羽杉的掩映中看到一精壮小伙子正对着三部手机唱歌，他身旁还有一堆音响设备。

桥楼，小河，绿树，歌声。小伙儿姓刘，他在家乡的美景中向他抖音上的粉丝们直播。内容是唱男欢女爱的流行歌。

这不就是三千年前《关雎》的情景吗！只是不在楚地，而是彝境。

一曲唱罢，小刘回头问：“大哥从哪里来？”对我的回答他很高兴，马上告诉手机前的粉丝们，说有北京来的客人，说话间就要介绍他身后的乡会桥传说。我打断他的话：“再唱一首本地民歌吧。”“大哥要听什么？”“西厢坝子一窝雀。”

说话间，同路的摄影家们络绎聚来，小刘越唱越兴奋，西厢坝子就是此地，他知道我懂，这是著名的建水彝族民歌。

“西厢对面一条（呢）河，郎放金鸡妹放（呢）鹅。郎弹四弦妹跳（呢）乐，跳啰跳啰来跳（呢）啰。”

“西厢坝子是一窝（呢）雀，一气飞到石岩（呢）脚，要落要落又不（呢）落，不落不落又想（呢）落。”

“天晴做个（呢）窝，下雨得躲（呢）躲，啊，太平啰哎，西厢坝子是一窝（呢）雀……”

这是一曲著名的彝族男女对唱，这曲调四十多年前我就在部队驻地的峨山彝族自治县听过，有些歌词里还会唱到峨山。今天在西厢坝子的乡会桥边听到“根”上的了。

不远处，道光元年（1821年）立的《重修乡会桥碑记》里说“乡中父老梵石成桥，名曰‘乡会’。良田万顷，烟火万家，竹木森然，罗列上下左右。兼而桥适当其中，不徒通车马便往来，为后所之通衢。即人文秀发，风水培植，所关匪浅鲜也。”

说着唱着，身边的摄影家们嘁嗤咔嚓地拍摄着。云南摄影家刘建华起哄“浪哥唱一个！”小刘从面对的三只手机中用一只点歌，耳机中《长江之歌》的前奏响起，于是，我在彩云之南的泸江之畔，放歌“你从雪山走来，春潮是你的风采”……这会儿，河对岸的摄影家们都纷纷过来，山东摄影家钱捍又即兴点了首《苹果香》，“河对岸的莎吾丽太今天在不在……”继而北京摄影家刘宇以罗大佑《爱的箴言》唱着人间的理解，要不是河对岸喊着要开车了，下面该是北京摄影家刘占崑的《安妮》了……大抵一帮人唱的也是现代东南西北的“哥啊妹啊”，君子好逑！

车来了，道别。乡会桥和小刘渐在身后。1814年建成此桥初名为“泸江桥”，后因滇越铁路支线个碧石铁路在此设站，更名为“乡会桥”。桥在泸江河与塌冲河交汇处，两河在此“相会”后各自折返，形成独特的水文景观，故得名“乡会”。乡会桥上的楼阁式风雨桥由青石拱券砌筑，桥上建有文星阁等三层楼阁，是历史、文化、交通、民俗的几重相会。

现代研究“雎鸠”是什么鸟，有说鱼鹰的，还有说是白腹秧鸡的，也有说是彩鹬。反正都是“一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