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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几十年,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完全被接纳,居然是在拍肖像照的时候。
她原本没有这样的期待,就像很多人一样,她以为拍照就只是拍照,只不过是想去试试看。等到那一天拍完回家,她才意识到,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和她预想的不一样。
电话里,对方让她实话实说,对拍摄过程中有任何期待和疑虑都说出来。她确实有疑虑,还很多,没拍就已经胆怯:“我觉得可能拍不出我自己想要的样子。我内心的期待很高,但我的外形会不会不搭?我做不到。”没想到,他们很接受她的状态,还说:“你这样如实表达想法,对拍摄效果会有好处的。”
到了现场,随着拍摄团队对她的了解不断深入,帮她选择最贴近内心形象的衣着、发型、配饰,她也逐渐从紧张到放松,从流泪到微笑、到大笑、到酷拽, 从不自信、觉得我不行、不好看,到后来内心升腾起一种“我就是我”的大女主感觉,最后完全放飞,头一回真正体验了什么叫“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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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人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太缺关注了,她需要的并不只是一张照片,而是需要被看见。她说:“那并不只是‘把我拍得好看’而已,而是允许我的情绪真实地流露,把我内心压抑的欲望大胆表现出来。那才是留给我的最深的感动。”
对她来说,这确实是超值的,因为这不会随着拍摄而结束,以后的余生中,她都会记得有这么一个时刻,有人接纳了她所有,这种感受将不断滋养她,尤其是在翻看照片时,心底里想起来都会唤起温暖,给她勇气和支撑。
敢于把自己内心的情绪都释放出来,呈现给化妆师、摄影师,这本身就需要勇气,对一个向来内心纠结的高敏感女性来说就更是如此了。但敞开心扉的交流,给了彼此十足的信任,打破了只是客户和摄影师的这层关系,最后她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馈和惊喜。
十三区肖像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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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像的意义,本来就不止于一张好看的照片。不同于形象照,它更侧重捕捉人物的情绪,来呈现其内在的气质和个性。真实的情绪比单纯的“漂亮”更有力量。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审美,注重的并非筋骨、肌肉、身材这样的皮相,而要看一个人的精、气、神,讲究“气韵生动”。用现在的话说,人的美,不在其外貌,而在由内而外透露出来的“气质”。
陈晓旭的扮相,公认得到林黛玉的神韵,在中国人眼里当然极美,但恐怕没什么人是从形体、身材比例的角度去衡量其美的,而是因为“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所透露的那种“意态”。
传说中的“画龙点睛”,指的就是“点睛”赋予一个静态的画面一种活力,使得那个描绘的对象突然“活”了起来,而对人来说,那就是你的精气神、你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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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区肖像照
最打动人的美,正在于此:所谓“顾盼生辉”,那是流动的、由内而外的、是某种不可见的内在力量,而这,如果没有情绪,就无法具备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染力,外貌再美也只是“木美人”。
这道理其实并不难懂,说起来我们都知道,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你可能会感到那张脸仿佛突然绽放开来,变了个人似的。让你难忘的,与其说是那五官的比例,倒不如说是那一瞬间的笑容。
那一刻,你看到的不是外貌,而是对方的内心,是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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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静态的,但好的肖像摄影,却需要呈现鲜活的人物。
著名摄影师Norman Parkinson曾说过:“优雅不只来自控制,也来自允许——允许风、光与偶然进入画面,人就活了,时尚也就活了。”(Elegance comes not only from control, but from permission—letting wind, light, and chance in so the person lives, and fashion lives t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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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rman Pakinson镜头里的奥黛丽·赫本
他要的并不是一个人端正坐好,咔嚓一张,而是希望捕捉那种灵动的瞬间。他反对“站好别动”的定势,而偏爱那种意外、即兴的时刻。
想象一下,模特笑场,摄影师却没有喊停,而是后退半步、摁下快门——这就是他的典型时刻。
确实,一个好的摄影师谋求的不应该是控制,而是允许——控制或许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但只有允许,才能带来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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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区肖像照
我们太多人误解了肖像照,仿佛那就应该是正襟危坐的,但真正让人感动的,从来都不是某种“标准像”,而是一个人最自然流露的时刻。
然而,正如唯美主义作家王尔德的俏皮话所言:“表现得自然,是最难的。”很多人面对镜头就不由自主地紧张,难以表现得自然。
应该说,此时紧张,倒也是普通人的“自然反应”。这就格外考验摄影师,他需要充分理解眼前这个活人,接纳其所有,决定拍摄成败的,往往正是这一点,而不是单纯的摄影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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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说明的是,并不是只有“好情绪”才能被允许。丘吉尔最著名的一张肖像,他一脸怒容,因为当时摄影师突然伸手拔掉了他嘴里的雪茄,他猝不及防,很生气,这正是摄影师想要的瞬间:他的愤怒,非但不是负面,反倒极好地表现出他的力量。
正因此,拍照才能成为治愈的契机,不仅是因为这个过程让人体验到情绪自然流动之下的内心愉悦,还因为它能让人重新认识自我:只要是真实表露出来的自己,不仅“好看”,更“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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