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那趟从迪拜飞往曼谷的红眼航班落地时，天刚蒙蒙亮。走出廊桥，一股湿热的、混杂着香料和尾气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李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结束了，连续七个小时的飞行，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踏实得让人想哭。
我们五个人，一个乘务组，获得了公司给予的一个难得的、长达四天的落地休假。对于我们这种常年在万米高空之上，与时差和气压作斗争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礼物。
“姐妹们！四天！整整四天！”张薇一边摘下那顶标志性的空姐帽，一边兴奋地甩了甩头发，“我要去暹罗百丽宫血拼！我要做最正宗的泰式SPA！”
“我要去吃遍所有夜市的小吃！”刘娜附和道，她是个务实的吃货。
资深的乘务长王姐，也就是我们口中的王舒雅，微笑着看着我们这群叽叽喳喳的年轻姑娘。她比我们年长几岁，总是那么沉着冷静。“公司安排的酒店在素坤逸，我已经确认过了，大家先把行李……”
她的话被陈月打断了。
陈月是我们当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个，性格外向活泼，痴迷于各种小众旅行攻略。她举着手机，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神秘兮兮地把我们聚拢到一起。
“姐妹们，听我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次，我们不住酒店！我们要玩点不一样的！”
“不住酒店住哪里？睡大街吗？”张薇开了个玩笑。
“去你的！”陈月点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旅游论坛的页面。“我联系上了一个本地导游，超级厉害！你们看这些评价，都说他能带人体验‘真正的泰国风情’，避开所有游客陷阱。”
屏幕上，是一个名叫“阿坤带你游”的账号，下面是各种诱人的图片和热情洋溢的评论。有在湄南河的支流上划着小船，穿过挂满灯笼的百年水上市场；有在清迈的乡间，给大象洗澡；还有一张，是在一片漆黑的丛林里，无数萤火虫像星星一样飞舞，美得如梦似幻。
“哇！这个萤火虫也太美了吧！”刘娜惊叹道。
“是吧是吧！”陈月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个导游叫阿坤，他承诺给我们一个独一无二的行程，包括一个‘私人萤火虫秘境’，还说可以带我们住进当地最有特色的水上吊脚楼。价格比我们住四晚五星级酒店便宜一半！”
张薇和刘娜立刻就被说动了。年轻的心，总是对“与众不同”和“性价比”这样的词汇毫无抵抗力。她们围着陈月，兴奋地讨论着要在萤火虫秘境拍什么样的照片。
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我性格偏谨慎，总觉得这种网络上随便找的私人导游，风险太高。我偷偷看了一眼王姐，希望她能出面制止。
王姐果然皱起了眉头。“陈月，这不安全。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住公司安排的酒店最稳妥。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连个负责人也找不到。”
“哎呀王姐，你就是太小心了。”陈月开始撒娇，“你看这些好评，都是真实的游客写的。而且我都跟他视频过了，人看着很老实很热情。再说，我们五个人呢，怕什么？我们就是要体验这种探险的感觉嘛！”
“是啊王姐，整天住酒店多没意思，跟在国内出差有什么区别？”张薇也帮腔。
“对啊对啊，就一次，好不好嘛王姐？”刘娜也拉着王姐的胳膊晃。
王姐看着我们三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又看了看我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她犹豫了。
她有强烈的责任心，想要保护我们每一个人。
但同时，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过于谨慎”而扫了大家的兴。
02
最终，在三个人的软磨硬泡之下，加上阿坤又发来了几张吊脚楼内部温馨舒适的照片，王姐那道安全的防线，还是被攻破了。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但是所有人必须保持手机畅通，每天晚上都要向我报平安。一旦觉得不对劲，我们立刻就走。”
“王姐万岁！”陈月她们立刻欢呼起来。
我内心的那丝不安，并没有因为王姐的妥协而消失。但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我把那句“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给咽了回去。我不想当那个扫兴的人。
步入陷阱
我们在机场的咖啡馆等了不到半个小时，阿坤就来了。
他大概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泰国人特有的黝黑，穿着一件花哨的沙滩衬衫，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能说一口流利的、带着点奇怪口音的中文，整个人看起来热情又油滑。
“五位美女空姐好！我就是你们的专属导游阿坤！”他热情地和我们每一个人打招呼，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五串用兰花串成的手环，亲手给我们戴上。“欢迎来到微笑的国度，泰国！”
他的殷勤和熟络，瞬间就打消了张薇和刘娜最后的疑虑。就连一向冷静的王姐，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开来的是一辆看起来很舒适的丰田保姆车，车内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柠檬草香氛。
“美女们坐稳啦！我们第一站，先去尝尝本地人才知道的船面，保证你们吃完，就把曼谷所有米其林餐厅都忘了！”阿坤一边娴熟地开着车，一边谈笑风生。
他像一个行走的泰国百科全书，给我们讲四面佛的由来，教我们说几句简单的泰语，甚至还爆料哪个泰国明星喜欢去哪家夜店。他的幽默风趣，让我们很快就放松了警惕，车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们彻底相信，我们找到了一个宝藏导游。
在吃了那碗味道确实惊艳的船面之后，阿坤看了看天色，对我们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现在出发去今天的重头戏——私人萤火虫秘境！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要两个小时，大家可以在车上先睡一觉。”
我们所有人都充满了期待。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城市景象逐渐被大片的绿色田野所取代。我有些犯困，迷迷糊糊地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颠簸给弄醒了。
我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驶离了平坦的主路，拐进了一条非常狭窄的乡间小道。道路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茂密的、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几乎要将整个路面都遮蔽起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灯是唯一的光源，将前方的黑暗劈开一道口子。
“阿坤，这是去哪里啊？怎么路越来越不好走了？”王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
“快到啦王姐！”阿坤的声音依旧热情，听不出任何异常，“秘境嘛，肯定是在游客找不到的地方啦！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左上角，信号显示只有一个格，而且还在时有时无地跳动着。我心里那股熟悉的不安感，再次涌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妈，我们现在去看萤火虫啦，这里好偏僻，手机信号不太好，晚点再跟你联系。”
信息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发送了出去。
03
就在我发送完这条信息之后，车子又经过一个颠簸的土坑，我的手机信号，彻底变成了一个红色的“X”。我看了看其他人，她们的手机也都没有了信号。
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的安静。
陈月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打破沉默问道：“阿坤，你说的那个吊脚楼，不会也这么偏僻吧？”
“放心啦，看完萤火虫，我们就回到主路，去另一个方向。住宿的地方很方便的。”阿坤回答道。
他的回答似乎无懈可击，但我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这条路，太黑了，太静了，太偏僻了，仿佛通往的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洞。
终于，保姆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在一个岔路口彻底停下了。
“怎么了？”王姐问。
阿坤没有立刻回答。他熄灭了引擎，车灯也随之熄灭。我们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美女们，我们到了。”阿坤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少了几分热情，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到了？萤火虫在哪里？”张薇问。
阿坤没有回答。
车门“哗啦”一声，从外面被人拉开了。
站在外面的，不是什么友善的村民，而是几个身材高大、面目阴沉的本地男人。他们手里，拿着粗大的麻绳和黑色的布袋。
那一瞬间，我们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尖叫声响起，但很快就被捂住了。
我只记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从车里拖了出来，一块带着刺鼻味道的布捂住了我的口鼻，我拼命地挣扎，但很快就四肢发软，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妈妈，我发的最后那条信息，你看到了吗？
04
失踪警报
四天后，曼谷时间上午十点。
亚洲航空公司泰国分部的运营经理，已经连续拨打了十五次王舒雅的电话。每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都是那个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泰语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不仅是王舒雅，那个乘务组的其他四名成员——陈月、张薇、刘娜、李萌，她们所有人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
按照规定，她们应该在今天上午九点前，回到公司指定的酒店集合，准备执行下一趟飞行任务。
可是，她们五个人，一个都没有出现。
运营经理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空勤人员，特别是像王舒雅这样经验丰富的乘务长，时间观念极强，绝对不可能出现集体迟到、并且集体关机这样离谱的事情。
他立刻启动了紧急程序。
半个小时后，报警电话打到了泰国皇家警察总署。
一个小时后，消息同步给了中国驻泰国大使馆。
案件的性质，被迅速定性为“集体失踪”，而且失踪的是五名中国籍的航空公司职员。这立刻引起了中泰双方的高度重视。一个由泰国皇家警察精锐力量和中国大使馆工作人员组成的联合调查组，火速成立。
负责主导这次案件侦破的，是泰国皇家警察的一名资深警探，颂猜（Somchai）。
颂猜警探已经年近五十，皮肤黝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在警队服役超过二十年，经手过无数大案要案，以办案经验丰富、为人正直而著称。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利用泰国的旅游资源，来对外国游客下手的犯罪分子。在他看来，这些人是附着在泰国这棵大树上的毒瘤。
调查受阻
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颂猜警探看着白板上贴着的五张年轻、漂亮、带着职业微笑的女孩的照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调查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首先，她们五个人，根本没有入住航空公司预订的任何一家酒店。酒店前台没有任何她们的入住记录。
调查组立刻调取了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当天的所有监控录像。经过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排查，他们终于在一个出口的监控画面里，找到了五人的身影。
画面显示，当天早上七点左右，她们五人推着行李箱，在机场门口上了一辆银灰色的丰田保姆车。
但是，那辆保姆车的车牌，被一个巧妙的角度遮挡住了，无法完全识别。而且车型是泰国保有量极大的普通商务车，想要在拥有几百万辆汽车的曼谷找出这一辆，无异于大海捞针。
线索似乎又断了。
调查组转向了网络。根据航空公司提供的、从其他同事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她们似乎是联系了一个网上的本地导游。但那个“驴友”论坛的服务器在境外，而且是匿名发帖，想要追查那个名叫“阿坤带你游”的账号，需要复杂的跨国司法协助，耗时漫长。更糟糕的是，当技术人员试图再次访问那个帖子时，发现账号和相关的帖子，都已经被注销了。
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人用一把锋利的刀，齐刷刷地斩断了。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五名中国空姐在泰集体失踪的消息，已经通过媒体发酵，在国内和泰国都引起了巨大的舆论压力。网络上充满了各种猜测，有说是遭遇了劫匪，有说是被贩卖人口集团盯上了，甚至还有更耸人听闻的说法。
五位女孩的家属也已经赶到了曼谷，每天都在大使馆和警察局之间奔波，他们的眼泪和绝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办案人员的心头。
05
颂猜警探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回家了。
他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段只有十几秒的机场监控录像，看着地图上以机场为中心画出的密密麻麻的搜索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对方是专业的犯罪团伙。计划周密，反侦察能力极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关键线索
案件毫无进展，调查组内部开始出现了一些悲观的情绪。有人甚至提出，或许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开始排查近一周以来，在曼谷周边发现的无名女尸。
“不！”颂猜警探用他那沙哑的嗓音，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这种猜测。“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她们是五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五个行李箱，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他站到巨大的曼谷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已经被排查过的区域。市中心的酒店、旅游景点、娱乐场所……这些地方，都被反复筛查了无数遍。
“我们的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颂猜警探用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这个圈，将曼谷城市边缘那些被遗忘的、废弃的区域，全都包含了进去。
“罪犯选择在机场接人，说明他们不希望在市区内逗留太久。他们会去哪里？会去一个没有监控、没有人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地方。”他指着地图上的那些灰色地带，“废弃的工厂、烂尾的建筑、荒废的村庄……扩大搜索范围，派人去这些地方，重点排查！特别是那些车辆可以轻易进出的地方！”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一张巨大的搜索网，开始向曼谷那些被阳光遗忘的角落撒去。
两天后，一个突破性的线索，终于出现了。
一名在曼谷北部市郊结合部靠拾荒为生的老人，向负责排查的警员提供了一条信息。
老人说，大概在一个星期前的深夜，他像往常一样，去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连接两条乡镇公路的高架桥下拾捡废品。那里荒草丛生，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
但那天晚上，他看到一辆银灰色的保姆车，开到了那座废弃的高架桥附近。车上下来了几个男人，他们看起来很紧张，动作飞快地从车上搬下来几个很大的、看起来很沉重的“行李箱”，然后把它们搬进了桥下的一个涵洞里。
“他们搬的是什么？”警员问。
拾荒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我……我不知道。天太黑了，我离得远，不敢靠近。但那些‘行李箱’……它们在动。”
这个信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笼罩在整个案件上空的阴霾。
颂猜警探立刻带着大批警力，火速赶往老人所说的那座废弃高架桥。
06
桥洞里的发现
警车拉着无声的警笛，在尘土飞扬的乡间小路上疾驰。最终，在一座被疯长的野草和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高架桥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曼...谷的边缘，一个被城市发展彻底遗忘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 stagnant water 的味道。高架桥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这片荒野之上，桥身上布满了斑驳的裂纹和青苔。
大批荷枪实弹的警察迅速封锁了周围所有的路口，将这座荒草丛生的高架桥围得水泄不通。
颂猜警探跳下车，脸色凝重。他根据拾荒老人的指引，带着一队最精干的警员，深一脚浅一脚地拨开及膝高的荒草，走向桥墩的阴影处。
桥下的涵洞，也就是本地人俗称的桥洞，入口被一些破旧的、发黑的木板和一堆建筑垃圾胡乱地掩盖着。一股潮湿的、令人作呕的霉味，从木板的缝隙里渗透出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两名警员上前，合力将那些沉重的木板和垃圾移开。
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口，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颂猜警探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对身后的队员做了一个“警戒进入”的手势。
他第一个弯腰走进了那个黑暗、肮脏的桥洞。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了洞内的黑暗。洞壁上湿漉漉的，挂着黏腻的绿色苔藓，脚下是泥泞的土地，混合着各种垃圾，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刺鼻的古怪气味。那是一种混合了食物腐败、人类排泄物以及某种廉价化学香精的诡异味道。这种味道，让在场的所有久经沙场的老警察，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向洞穴深处前进。整个桥洞里，死一般地寂静，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洞穴的深处并不算太大。当颂猜警探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最里面的区域时，光束照亮了里面的景象。那一瞬间，所有在场的警察，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静默了。紧接着，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颂猜警探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瞬间紧绷，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场景，那双看过无数罪恶与死亡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变得沙哑、扭曲：
“简直……畜生！”
